吊灯摇晃,嘎吱作响。
钓鱼线仿佛被无形的手缓缓放线,柴刀一点一点地落下来。
李叔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从床上起身退开两步,凝视着天花板。
手中的道符已经准备了。
但这时他却突然眉头一紧。
小周!
小周还躺在那里,几乎就在柴刀正下方的那张床上。
多年经验的老手反应也快,立马就冲了过去想要把小周扛过来。
等把他扛来之后,就一起逃出门外。
但是就在他跨出几步的瞬间,落下的柴刀开始飞旋。
还是一如既往,甚至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变得锐利的刀锋,直朝他的脑袋劈过来。
李叔心脏一惊,迅速弯腰躲过,柴刀在他的头顶上重重呼地旋过。
下一发随即又要过来了,他冷汗一出,踩着急速的步子连忙后退。
每次遇到这种怪谈,对心脏都很不友好。中年人的散骨头还是有点承受不住啊。
“啧。”
他咂嘴一声,思索着要如何把床上的小周带过来,他攥紧了手中的道符。
但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却在他眼前上演了。
原本只是昏厥侧躺在床上的小周,竟在这时自己站了起来。
李叔惊异地看着他,小周这是醒了吗?不对,他还是两眼上翻着,口吐白沫,没有意识的样子,只是身体动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像被操纵而立起的僵尸。
柴刀飞旋,渐渐地将无端下床站起的他围绕。
李叔一惊,糟了!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聚精会神,双眼牢牢盯住柴刀的残影——它越来越快。
然后,找准了时机,便丢出道符。
数十张黄底红字的道符飞散在眼前的空气中,散落到柴刀之上。李叔紧张地看着。
这道符,就是专门用来侵蚀这种异常的,应该能稳。
李叔随手拿起一旁柜子上的一把剪刀,打算在柴刀接触道符被融化之时便上前去剪掉那钓鱼线。
但是与预期相反,那道符并没有将触碰到的邪物柴刀侵蚀,反而是柴刀精准地砍过,将那些道符一一从中切割。
没过几秒,原本丢出去的道符就变成了漫天的碎纸屑。
居然无效吗?!
这下棘手了。李叔咬牙切齿,紧张地握拳。
怎么办?额头渗出一滴冷汗,又从口袋中掏出一小袋盐,便泼了过去。
盐驱邪,也是很经典的手法了。
只见那柴刀被盐洒到,变得有些迟钝地暂停两秒。
看来有效,趁现在!
李叔又跨出步伐,同时剪刀还握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步伐掠过了那把柴刀,看到了它竟自己来回颤抖了几下。
好像是要把盐尽速从刀身上甩干净。
然后,更加狂妄肆意地动了起来,又来势汹汹地劈来,这下李叔没躲过,在跳出来的同时,刀锋由表皮切入了柔软的血肉组织里,手臂上被瞬间砍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溅出。
来不及了,他看到那柴刀随之向小周砍去。
自己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一点一点钝痛起来,他的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拧紧眉头地捂住手臂,这痛竟这般非比寻常,叫人难以忍受。
他被汗水浸湿的模糊视线摇摇晃晃地看到了被柴刀的残影困住的小周,那中邪的、不人不鬼的男人的黑色口腔,就像是被强力掰开一样,使他失去意识的表情怪异地扭曲狰狞。
然后,小周的那条黑色糜烂的舌头,缓缓探了出来,往外直伸,并且越伸越长。
那条就像是烂水果一般,暗色调里青一块凹一块的舌头,让人见了着实恶心,由于张着口,舌头又被扯了出来,小周的嘴角开始溢出混着黑灰色杂质、看起来十分浑浊的唾液。
然后,柴刀就像带着满满的恶意,从那条在空气中怪异伸直的舌头呼过。
黑色的舌尖掉落了下来。
充满血肉组织的截面,随着恶毒的飞砍,一点一点地扩大着面积。
李叔听到小周的喉咙里发出人不人、鬼不鬼,就像有针卡在喉咙里那般的呜呜声。
那条舌头,就这样被直砍到与嘴唇平齐,黑红色的浑浊液体不断从中溅出,沾在了那把柴刀上。腥味在空气中散开来。
李叔手中已经没有了道符,他忍着胃中恶心的感觉,手中抓紧了仅剩的盐,打算再让那柴刀静止一次。
但这时,原本只有两个人存在的空间内,响起了不应该有的第三者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角落里发出来的,在对李叔说话。
“你,最好别插手哦。”
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李叔。
从角落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个白色长发的少女。
但她的表情无比冰冷,周围的气场,就像沉入毫无生机的地狱一般。
她就像死神,逐渐逼近,那冰冷的脸上,甚至挂着笑意。
不管是白色的长发,还是没有血色的肌肤,红色的衣裳,此时都沾满了那黑红色的浑浊液体。
李叔惊骇地与其对视,一个三十五岁的大男人,竟在此刻被少女的气场镇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你……”
少女俯身凑近,与李叔温和地四目相望,将一根纤细修长的食指抵在他的唇上。
那食指,有着正常人的体温。
但是同时,有着令人说不出的某种触感。
一种明明像常人一般有着体温与柔软,但却又让人感觉过于刻意,以至于给人一种深深的恐怖谷效应。
“出去之后,什么都不能说哦。”
少女就像刻意一般地‘好心提醒’,但那张冰冷的脸上却浮现出恶意的讥笑。
那双暗红色的眼里,有迷乱而深邃的漩涡,带来一阵令人逃不开的战栗。
下一秒,李叔视野里的画面便扭曲了起来,就像被吸入了没有尽头的黑洞一般。
周围的空间、画面,不断地交错,相融,就像油画颜料调色一般,浑浊地变幻着。
转眼,他便坐在了客厅里。
李叔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大睁着。
他实在难以置信刚刚看到的那名少女。
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果然,那里的墙上挂着那副油画。
白色的长发缠绕着那侧躺着的美丽背影。
从客房的方向那里传来的声响又让他的眼球猛地被吸去。
那是柴刀在一下一下地重重挥砍过什么,以及什么东西不断地噗噗溅出、什么东西在怪异地喊叫着的声音。
那声音在他刚刚待过的深处里,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