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被斗篷的布料覆盖着。
在潮湿冰凉的黑色布料的阴影之下,仅仅露出了半张脸而已。
那阴影下的半张脸,在乌黑发丝的衬托之下,精致而唯美。
尤其是那只露出来的,睫毛细腻的蓝眼睛。
但是……
那颗头颅,长在祝三糕的肩膀上。
在她的脖子一侧,异常地生长而出另一条一模一样洁白修长的颈,因为空间挤压而稍稍歪斜,那一整颗美丽的少女头颅,也与脖子一同倾斜地贴在祝三糕的脑袋旁边。
就像Y字型生长的枝丫,枝头相继长了两颗拥挤的果实。
祝三糕将自己的瞳孔慢慢地朝旁边移动过去。
那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正在极近的距离,寻常而又困惑地看着自己。
那只眼睛里竖状的瞳仁透着非人的感觉,没错,是罗鸦……
“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那只眼睛在她的旁侧,朝着四周转动。
专属于少女,温热而芳香的吐息,随着婉转的声音落在了她脸颊上的肌肤。
祝三糕感到自己的右侧脸颊肌肤正与生长在她旁侧的罗鸦头颅紧紧相贴,相同的体温相互传送着,有发丝被紧紧夹在了两人的脸颊中间,带来了些许膈应不适的感觉。
她移过视线,坐在地上的少女,仰视地看到丁香酒认真而凝重的表情。
苏桃芝快步走了过来,一副担忧模样地将她扶了起来。
一站起来,祝三糕便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一时间找不到重心——肩上有了第二颗头的她,竟一下子就又倒在了苏桃芝的怀里。
苏桃芝看着她肩上的那第二颗头,眼神不知何时就暗了下来,彻底变得冰冷。
只是还在用担忧的语气对祝三糕问着‘还好吗?、没事吗?’。
“看来……这就是成功地召唤出封印物了。”
丁香酒说。
祝三糕的脸上写满了骇然。
狂风大作,呼呼作响。
吹得她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覆盖着罗鸦头颅的那布料,在一瞬间就被风夸张而戏剧性地掀开。
两颗一模一样的绝美少女的头颅,尽显在丁香酒和苏桃芝的眼前。
而且在同时,祝三糕还感到自己的后背,臀部的上方,有什么东西重重垂坠下来的感觉。
而且那东西,竟与她的神经相连,祝三糕借此,感受到了公园的石砖地面冰冷的温度,以及因地面上小小的细沙与碎石块所产生的异物感。
她将那生长出来的重物往前一甩,看到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
这是,罗鸦的蛇尾。
难怪,说这是召唤成功了。而且,祝三糕没有因此中邪。
但是,这并不代表,这结果就比中邪要好。
她感到自己的头皮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在这作响的风中,恐怖的感觉自心脏里直升。
“活祭体成功召唤体内的邪物,本来就是极少数的案例。”
丁香酒走上前,当面以沉稳冷静的口吻向她说道。
“但你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倒不如说,头一次召唤,因为生疏而无法使结果完美,这种事情是必然的。”
她柔声安抚地说道。
“你还好,召唤出来是一颗美少女的头,和蛇的尾巴,我记得之前公司里有个老资历的前辈,也是活祭体,召唤出来的甚至是半个身体的肌肤上,一整片张着嘴巴、密密麻麻的肉瘤。”
祝三糕感到一阵令人寒颤的恶心。
原来,活祭体的世界,不,这边的世界,是这样地……
然后,自己脸颊边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她。
“所以,糕子,回答我啦。”
罗鸦就这样以紧挨着她的状态,寻常地问着她。
“你把我召唤出来,是什么事?有不有趣呢?”
那美少女头颅,挂着一如既往兴致勃勃的笑容。
“话说,这两位是谁?都是大美人啊。”
“呃,这……”
祝三糕还是脑子里一团乱,没来得及整理好。
丁香酒反而先迎了上来,笑眯眯地与罗鸦打招呼。
“我是小祝的朋友,叫我酒姐就好。”
转头又看向祝三糕。
“真好呢~小祝,你现在一个人能给我带来双倍美少女的快乐,我好感动~”
“喂……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祝三糕吐槽她,但罗鸦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尽管嘴上在用轻浮的语气缓解着气氛,但眼底里沉稳的锋芒一点不减。
她看着罗鸦时的那双眼睛,就像在看什么呢。
不像在看一个交谈对象,而是像在沉静冰冷地面对一个棘手的失控物质,在思考着的眼神。
但是,罗鸦看在眼里,却没有计较。
她的笑容里没有杂质,富有兴致地接过话头。
“嗯,酒姐,我家糕子承蒙关照了!”
“喂,谁是你家的?!”
祝三糕皱眉。
“嗯?咱俩不是住同一个身体的吗?这不就是一家人嘛!”
“你坑爹啊!”
哪有一家人是这样两个头挤一个身子的??
这跟一家人穿同一条裤子有什么区别??
“唉……”
祝三糕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接受现状了。
“好啦,我告诉你吧,我叫你出来,是想让你帮忙保护咱们,我这会要回宅子里,去拆了那些可能是怪谈根源的玩意。”
“有意思,我喜欢。”
一听到事,罗鸦就两眼放光起来。
祝三糕突然就感到自己双脚一悬空,自己整个人,竟然就这样被屁股后面的那条大长尾托了起来。
那条覆满美丽黑色鳞片的长尾巴看起来邪典而有力,直接就在地上迅速地蠕动起来。
祝三糕感到自己的视野一下子就离丁香酒和苏桃芝二人所在的公园远去了。
“喂?!不是,蛇,你就那么急?!”
“没办法,我可是无聊了好多年啊!”
“喂,你他妈慢点!我有点晕——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鸦动听而爽朗的笑声,将一切景物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下一路逐渐消散的余音。
“好了,我也该回公司里了。”
丁香酒看了一眼表,拉开车门一脚跨进去。
“希望能够再会,桃芝小妹妹。”
“嗯,阿姨,您忙去吧。”
丁香酒笑了笑,没纠正那个称呼。
二人的视线相交,礼貌地笑着分别。
在车窗完全覆上的一瞬间,丁香酒的神色变得严肃。
正如祝三糕上次跟自己说过,这个女孩。
高中生,十六岁,公司新人。
被公司安排进了这项S级的高危任务。
她打着方向盘,逐渐朝远处的马路驶去。
苏桃芝在狂风中稳稳地行走着,双马尾在身后乱扫。
发丝时不时掠过她那暗含着什么的双眼。
她并不愉快地向下抿了抿唇。
——好脏。
——姐姐的身体里,好脏。
——不行,不可以有第三者,在姐姐的身体里面。
——不行,不行,绝对不可以,一定要解决掉。
——一定要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