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一阶地爬上了石阶。
不知为何,这里的每一个台阶,仿佛都留下了惊恐与绝望的余味。
不知道是哪来的声音,就像屋顶漏水一样,滴答、滴答地响着,回荡在整个空间内。
石阶还算宽阔。
现在火光全都亮着,就说明。尽头有人……?
她想到昨天自己推理提到了‘还活着的阿花’,不仅抖了个激灵。
祝三糕带着内心深处胆怯的悸动,感到自己越来越提心吊胆。
渐渐地,阶梯走完了。
尽头是走廊,被石阶两侧的火光微微照及,但整体还是无灯,昏暗朦胧。
祝三糕拿起手机,打开了照明。
会发现,这里的装潢,与甬道外面的宅子的走廊,完全就是两个风格。
这里的一切,雕像、壁画,都显得有种精雕细琢出来的诡异。
而又让人说不上来是什么。
一切的雕刻、花纹与配色,都令人莫名地感到别扭、压抑而不适。
让她确信呆在这里久了,一定会患上精神疾病。
她的视线避开墙上的那些惹眼的红色与黑色纹路,直径往前走。
往那声音源头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神经便紧绷一分,双腿上的沉重感便又加重了一分。
这是自然的,因为,那声音是……
祝三糕不敢再多想下去,只是逼迫着额头渗汗的自己,拿着光照的手机照亮前方,一步一步地逼近走廊深处。
她来到了一扇雕刻花纹看上去繁华到怪异的双开门前。
稍微伸出双手试探了一下,门没有锁。
她感到声音就是从这里头传来的,于是再次深呼吸了一口。
说实话,她不愿意开门。
此时手机正揣在口袋中发着光,握着门把手的双手手心渗出了一点紧张的汗液。
她在紧张,也在犹豫,举棋不定。
不敢肯定推开门后会看见什么。
突然之间,祝三糕将额头无力地抵在了门扉上。
要是……要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对自己来说相当恐怖的画面……
那她该怎么办……?
但是,时间和事件,都不允许她继续踌躇不定。
再这样下去,一天就又要到头了。
祝三糕感到,自从进入了这个宅子里,她似乎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害怕夜晚的到来。
她二度深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带进来一丝令人不适的腥臭,让她不禁再一次皱起了眉头,在心中暗骂。
终于,将门狠地一推开。
原本只是感到逐渐从深处溢出来的腥臭味,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竟满面扑鼻而来,祝三糕一时之间没忍住,当场吸入的一大股气味,逼得她弯腰干呕了起来。
真的,十分痛苦,她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这份差事啊……
她依然皱着眉头。
真想赶快解决交差了走人才好。
然后,当她再一次带着心中砰砰作响的跳动直起身子时,迎面看到的第一时间使她庆幸——但又没有多庆幸。
庆幸的是她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在打开门的瞬间如实出现。
并没有多庆幸是因为,兴许这只是被另外一副恐怖画面暂时掩盖住了而已。
眼前,是停尸房。
尽管与医院太平间这个概念还是有很大的差异,但在见到这个房间的第一时间,她便在脑中浮现了这个词。
没错,停尸房。
这里,铺着地毯,华贵的墙纸,挑高的天花板,以及正中央奢华的沙发茶几。
除此之外,便全是尸体。
就像是……如果真的需要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的话,应该就是肉店里的冷冻间吧。
所有的尸体,就像被屠宰过的猪牛尸体一样,被挂在整个空间的四处。
它们,大多数是挂着的,并且,都像那天在画室里遇到的那两尊‘颜料人像‘一样。
就像被硫酸泼过一样,也像是被融化揉开然后又重新塑形一样,一具具五官和四肢扭曲不已的尸体,仅仅只是空套了他们原本穿着的人类的衣服,白衬衫、牛仔裤、夹克、T恤、鞋子……但是所有的尸体,早就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被抹上了各种各样彩色的颜料。
董毅……是擅于绘画的董毅,变成了怪谈吗……
所有的尸体都被并不能被明显看见的钓鱼线捆绑、吊挂着,远远望去,就像是整个室内,充满了诡异的悬空。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到恐怖的寒凉直往心中炸开。
但是,祝三糕就这样忍着恶心,忍着恶臭……她用自己的双手和身后的蛇尾配合,将自己身上的一块布料扯下来,以双手蒙在了口鼻上。
她觉得,假若是董毅变成了怪谈,这整个空间里,兴许全都并非真实的。
但是……她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几乎屏住呼吸,逐渐靠近这些尸体的其中一具。
她想要确认,这里的这一具具尸体——一个个曾经的活人,是否都是曾经怪谈公司在宅子里人间蒸发了的员工。
祝三糕看这一个个死尸身着的衣物都还完好,如果翻找他们的衣物的话,应该就能发现相关的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一步步地靠近距离她最近的那一具吊挂的尸体,每走近一步,她心中不安的危机感便又多了一分。
终于她与那尸体仅有咫尺之遥,她的双手还在捂着掩鼻的布料,将身后的蛇尾伸上前去。
刚要心说蛇尾真方便,但下一秒这感慨便被她自己吞了回去。
哪怕是这原本并非属于她而生长出来的蛇尾,在接触到尸体的那一瞬间,隔着衣物的那份如同丘陵般凹凸不平,而又软烂,冰凉的触感,还是实实在在通过尾部末端的神经末梢,传了过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感到自己在生理上已经彻底无法接受了的绝望,她撇过脸闭紧眼睛,只能任凭那蛇尾去胡乱摸索,至少,眼不见为净。
发毛的感觉逐渐爬上了全身,她强忍着不适的感觉,往那充满了凹陷与疙瘩的身子,一处一处地搜寻……
突然,那身子晃动了一下。
祝三糕心脏猛地跳,整个人猛地就弹跳开来,立马就进入了战逃反应戒备。
但是眼前那尸体没有动。
过了半晌她才发现,只不过是阴凉的风从两侧吹入,吹得那被钓鱼线捆绑吊挂的尸体摇晃了两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