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祝三糕头一次以那样纯粹的感受,被一名女性吸引。
阳光中的白色长发的她,咯啦作响的关节声,栩栩如生的身躯与表情。
祝三糕不禁想要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却又低头望了一眼双手上的绑缚,稍微叹了口气。
如果此时能够就那样张开双臂,拥抱住这个金光渡边的她,该有多好。
这样地奢望着,但是,眼前这个小巧玲珑的人偶少女,却一步步又朝坐起身子的她走来。
张开她那有着咯啦作响的球体关节的双臂,将祝三糕整个人环住。
陶瓷无机冰凉的低温触碰到了她活生生的柔软肌肤。
白色的长睫毛带着满足的情绪阖上,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肌肤。
人偶唇中的吐息喷洒在了她的脸上,非人的呼吸,感受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奇异。
福笙如精灵般轻盈地在祝三糕的少女脸颊上落下了一吻。
一切都让这个刚刚重生的人偶师感到那般惊奇,却也那样温暖。
那一刻她难得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里此时此刻有着一份陪伴。
那是一份剪不断的羁绊,仿佛不会永远失去,令人无比安心的陪伴。
并且,如童话般温馨。
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之下,祝三糕的眼眸视线低垂,不由得隐隐有些担忧起来。
——要是一直都能够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然而她知道,很大程度上不行。
但是祝三糕没有出声,她不想用心中顾虑到的那些事情,去打断这时她身边这只拥抱着她的人偶的喜悦。
这样在风平浪静的时光里度过一段时间之后,福笙才终于与自己的父亲分开。
她擦干了眼角的泪,恍若终于从一场美梦里回归了现实。
不,对她来说,那并不是美梦。她难以置信,一直都没有想过她还能有今天这样的一个时刻,她还能够被父亲修复自己的身体,还能有不用浑身都痛着的未来。
尽管如今的陶瓷身躯没有任何温度,但她却仿佛浑身充满了暖流,这是她终于苦尽甘来的喜悦。
只是,她也知道,一阵甜蜜过后,就该面对现实了。
福笙这一次没有逃避,自从被父亲那样认真地修复完好过后,她再也不打算逃避了。
球体关节的双手覆盖上了祝三糕的双手。
“爸爸。”
外面的天气阴晴不定,就像是她们的未来。
福笙的那双又一次回归脸庞上的吊梢眼中,红色的眼眸里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再去一趟那里吧,我……”
一瞬间还是有恐惧掠过了她的心间,而福笙欲要连同这份恐惧也一并携带。
更多的是想要与父亲一同面对的期盼。
“我也想要知道怎么回事。”
祝三糕愣住。
“你也,想要知道?”
似乎与她所预想的有些不同,祝三糕又一下子想起密室深处那个未知而棘手的‘他’。
“你也不知情吗?”
福笙确定地摇了摇头,那份恐惧在她的眼底无法抹去。
祝三糕可以通过她的表情,确定这是真的。
说到底,几天相处下来,她早已发觉福笙并不擅长那种天衣无缝的掩饰。
倒不如说,她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擅长撒谎,不擅长表演,在这方面略显笨拙的孩子。
于是,待福笙穿上她原本的那件精致却有着破损的红色汉服之后,两个人便再一次进入密室。
该密室已经确定是位于宅子的二楼。
祝三糕这次没有从宅子主人卧室的结婚照后面进入密室,而是从她之前最后一次出去时的入口进入。
果然,这个宅子里的密室入口和布局,她其实也是熟悉的。
祝三糕深吸一口气,通道入口之后上了一模一样的台阶,在密室的走廊上走着。
福笙在身后跟着,抓紧了祝三糕斗篷下的手腕,整个人面色还是很紧张,却在努力地让自己镇静下来。
她害怕,但是,父亲一定在更加地顾虑着。
密室深处的那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他’,是另一个保持着曾经模样的父亲。
想到这里,福笙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
肌肤的相触让祝三糕感知到了她的力道,还有那只陶瓷之手的微微颤抖。
人偶在有了意识之后,也会害怕。
祝三糕突然停住了脚步。
当下的情况,使她在思考了前几天发现的线索之后,反而更加感到匪夷所思。
当然,她现在已经再也不会专门针对福笙了,只是有些细节,还是让她不由得下意识地感到寒战。
尤其是,冰箱里的那碗一次又一次清空又满上的‘食物’……
“福笙,能说说吗?”
她对身旁在紧张着的人偶说。
“在这之前,在那间密闭的黑色房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福笙深吸了一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总会来。
她刚要小心翼翼地开口,却感觉话堵在了喉咙。
这对她来说,太可怕,太绝望了。
祝三糕蹲下身,刚好与五六岁孩童身高的她平视。
“没事的,有我在。”
这一次,她没有恳求福笙开口,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握住她小巧的手。
就算心中还记着罗鸦那时候的忠告,但祝三糕的心中更多是希望自己能接纳福笙的一切……
而且,好像确实在这之前,在她看不见的背着光的地方里,这个宅子里发生过什么,让福笙十分恐惧与担忧。
福笙尽管双眼中还如同寒风中的小鸟般有着颤栗,但她还是克制住了。
努力地张开口,发出声音,组成话语。
在她们二人再一次与暗室中的那个‘他’面对面之前。
“其实一开始,那个家伙,不应该是爸爸……”
“他原本,该是我大卸八块之后,施加了诅咒的……董毅。”
狂风呼啸地拍打着屋子的声音钻入耳中,五月份的天气还真是让人不好受啊。
祝三糕皱了皱眉。
福笙接着说下去。
“我恨他,以至于恨到觉得那个人类死不足惜,于是就让他以那样的形态活着,一直就藏在那个房间里,每天定点喂饭,用刑具间里的那些东西对他礼尚往来……”
祝三糕的脑海中仅有自己的原身一段一段、五脏六腑散落地被挂在那个房间里的画面。
脑颅中愈加地感到恐怖发寒。
“后来,渐渐地……”
福笙还是难免再一次变得小心翼翼,仿佛要说出这个现实
“眼前那个极度罪恶的人类,就变成了爸爸的样子,我想,是我潜意识里的幻术希望以此吓住爸爸离开这里,但是……”
“我想着可以了,已经没必要了,但直到现在,他还都维持着爸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