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鸦……?
怎么会说出罗鸦的名字……?!
祝三糕霎时反应了过来,哦,她现在是一副罗鸦的样子。
等等,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他认识罗鸦?
祝三糕确实不知道眼前的家伙是谁,她想,应该还是很大程度上可能是董毅吧。
毕竟祝三糕她自己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怎么可能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她呢?
而且,受了那么多来自福笙那样的惩罚的人,一定得是那个混蛋富豪,不然这老天的安排,就太说不过去了。
祝三糕想,这家伙看上去好像认识她体内封印的那位罗鸦。
既然如此,这是一个套话的好机会。
于是她稍微地忍耐住心中类似恐怖谷效应的不适感觉,对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的曾经样貌一模一样的头颅凑近。
“对,我是罗鸦,你是?”
这是将心中的一切波涛骇浪都克制住之后呈现的冷静口吻。
“罗鸦……救我,我是……”
沙哑的声音实在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可见这些日子里,他被摧残得有多痛苦。
轻轻说了几个字而已,就要停下来喘气一番。
这辛苦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忍去看,但,这终究是恶人有恶报吧。
“我是……祝三糕……”
祝三糕顿住了。
当自己的名字,确确实实地经由眼前这个有着自己样貌的人口中说出。
那三个字,那三个音节,无比清晰。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贯穿了她的大脑。
“什么……?”
祝三糕满眼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他’,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而她一旁的福笙,双腿一软,直接咯啦啦几声,跪坐了下来。
“不是吧……怎么会……怎么会……”
福笙本就苍白的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恐惧就像是巨大的骇浪一样,一下子就将她吞噬了。
祝三糕连忙过去用双手将她拉起来,让她自然地倾倒在了她的身上。
“不对不对,不是,福笙,我在这里,祝三糕在这里,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我呀,你想想!”
而祝三糕自己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中也充满了惊恐。
对上了福笙的那双万分难以接受现实的眼睛。
“是这样,吗……?”
“是啊,没错,就是这样。”
祝三糕还是笃定地对她说道。
“尽管现在情况很让人云里雾里,但是,我可以肯定那个不是我。”
因为自己就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存在在这里,而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祝三糕。
祝三糕再一次想要面对地转过头,她确信着自我,转而开始想要更多地跟这个不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的怪物,更多地沟通。
说到底,冷静下来一想过后,思绪很容易就能回到现实了,她们现在所在的这栋宅子里,是为了解决怪谈事件,而眼前的这个人——不,兴许根本就并不是人,万一也是她们身为怪谈公司的员工,需要清理的‘对象’呢?
祝三糕再次深吸一口气,眼前人的那双无神的双眼,还是那样地有着与她自己如出一辙的感觉。
而且,她认识罗鸦,那个早在十年前就被分尸死亡的蛇少女,这才是关键……
说起来,怎么分尸这个杀戮的手法好像很关键的样子?
祝三糕再一次朝眼前的东西开口。
“祝三糕,告诉我你是什么?”
自己问自己,感觉有点怪怪的。
但如果对方是个怪谈,这么问兴许更安全吧。
“我是……人偶师……我是……”
始终吊着一口气说出来的话,让祝三糕皱起眉头,她接着问。
“……那除了人偶师呢?你还是什么?”
“我是……我是……”
突然之间,眼前的家伙的面部扭曲了起来,就像是颜料融化一般,原本的色泽旋转着、扭曲地混合。融合着,祝三糕警觉地赶忙抬起头看四周。
不仅是这家伙的面孔和头颅,他的身躯的所有部分,四肢、血淋淋的器官,全部都像是崩塌、融化了一样,崩坏着,瘫倒着,直到化成了一整滩浑浊的液体,散发出了令人干呕的恶心臭气。
祝三糕第一时间就跳到了福笙身边护住了娇小的她,同时双眼左右扫视着。
就连整个黑压压的空间,也霎时间变得浑浊,就像被吞噬到了虫子蠕动的身体里一样的空间扭曲感渐渐地使她不适地感到眩晕,祝三糕的双手有些吃力地捂住了垂落的脑袋。
她的身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长出了蛇尾,将福笙层层围住。
这时,福笙在祝三糕看不见的角度下,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爸爸,您的身体里,还有这种东西啊……我决定过,要将这脏东西取出来的。”
祝三糕猛地回眸看向福笙,陷入危机的时候,人偶好像比她更加地冷静。
这时祝三糕才恍然想起,福笙,本身也是个被定为S级的怪谈。
只是,她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也令祝三糕不寒而栗。
……还是暂时不要去深究了吧。
祝三糕看着周围的环境,甚至都已经不是原本的那个小黑屋了。
它变得黑暗又混沌,人体如颜料一般融化的液体竟然在脚下化作五彩斑斓的土壤,从这片土壤之中,长出了一株株肉色的草,肉色的草丛之中,开出了一朵朵鲜花。
祝三糕定睛一看,不知何时就已经形成的满满一片花海里,竟然一整片的花朵,开出来的五彩斑斓的花瓣所包围的花芯,全是男性大叔祝三糕的那张被虐透了、奄奄一息的脸。
“操!”
什么鬼??
祝三糕蜷曲着蛇尾,看着这一大片花海,她曾经的人头漫山遍野,一眼竟还望不到头。
同时在头顶之上,竟然也缓缓地形成了一片天空,祝三糕看着也是一阵骇然。
就像是胆汁一样的莹黄色液体自头顶上的那片虚空之中漫开,就像是水漫金山一样地淹过了整片天空,带来阵阵如雨般降落的酸臭。
而她那大叔身躯的器官,肠子、胃袋、肝脏、心脏,还有四肢……
全部都在头顶上的那片莹黄色的粘稠液体之中,飘飘荡荡。
“……”
祝三糕皱眉,抬头望,咂了一下嘴,沉默了两秒。
同时心说,六百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