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
莉莉奈在被抓为奴隶之前,是怎样的身世。
事实上,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直到五年前,她都是正儿八经的男人。
不仅如此,她还是这个国家前代王朝的宰相家族——考恩希尔家的大少爷。
作为洛伦提斯王国的前朝宰相,当旧王覆灭、新朝建立后,莉莉奈的父亲成为了各方针对的对象。尽管考恩希尔家早已从政治斗争中退位,但新王需要排除异己以立新威,依附新王的各家贵族也需要在新的王国中往上攀附。于是,考恩希尔家自然就成为了再合适不过的活靶。
降生在考恩希尔家,与家人生活了十几年,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在父亲被诬死于牢狱中后,凭借着两世的阅历,莉莉奈扛起了家族大任,左右周旋、四面制衡。可即便她穷尽了所有努力,在家族内卧底的里应外合下,考恩希尔还是被新朝的权臣们成功构陷:整个家族都背上了谋逆的罪名,随后覆灭。
作为考恩希尔家的独子,自然是要被斩草除根。王国禁卫军包围宅邸的那晚,莉莉奈服下了家族留下的秘药——按照父亲的说法,此药须山穷水尽时才可使用,能帮忙隐藏身份,且留性命。于是,莉莉奈信了老父亲的话……结果就是她变成了女孩,隐瞒身份、流落街头。
好在这样一来,确实没人能认出来她是考恩希尔家的独子了。新王朝建立之初,洛伦提斯王国各地匪贼众多,莉莉奈也混在了难民当中,在纷乱之间摸爬滚打。三年的时间里,她跟随流民,学到了不少战斗的技艺,还曾为了赚钱求生,做过刺客的活计。
而在一次任务中,她不小心失手暴露,靠着装疯卖傻才没被处死,然后就被送入商行做了奴隶。
做奴隶的日子并不难熬,相反,密思特嬷嬷给了她很大的自由空间,她也由此补习了不少纸面上的知识,了解了这两年的王国政局——主要是记下那些当初陷害她家族的贵族们。唯一令她在意的,是成为奴隶时被戴上的项圈,只要这个东西还在,她就没法反抗自己的“主人”。
为此,她一直在等待着被新的主人买走的那一刻。
那将是她重新获得自由、开始自己的复仇的一刻。
但是。
莉莉奈不知道的是——
在她还为计划开始运作而沾沾自喜时,她的买主,正用阴沉的目光,沉默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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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艾莉娅来说,人生的前几年,她都身处无尽的黑暗中。
彼时的洛伦提斯王国风雨飘摇,围绕王座的角逐纷争不断,战乱四起、民不聊生。
和许多孩子一样,艾莉娅的人生被战争所摧毁。若不是脑子聪明,恐怕早已死于非命——父母为了生存、将她卖出,她则设法逃过了奴隶贩子的追捕,随着难民流亡到了王都附近。她喝过受污染的水,和野狗抢过食物,靠偷来的衣服过冬,就这么得过且过——直到遇到了考恩希尔家。
一次外出问访,考恩希尔家的家主、前任宰相蓝缪尔·考恩希尔遇到了正在垃圾堆翻找食物的她。他给了女孩一份宅邸侍从的工作,让无处可归的她有了归宿;又因为和考恩希尔家的大少爷同岁,她成为了少爷的贴身女仆。
“你叫‘莉雅’,对吗?”
在家主的微笑注视下,少爷朝她伸出手。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请多指教!”
家人——这个词给了年幼的莉雅希望。家主的照顾,大少爷的友情,如大旱后的甘霖,一点一点滋润着女孩支离破碎的心。考恩希尔家给了孤苦伶仃的她一个温暖的归宿,让她一度感受到了“亲情”。在她心中,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而考恩希尔的家主和少爷,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家人。
很快战乱结束、新王登基,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就在艾莉娅以为和平安宁的日子即将到来时,考恩希尔家的处境却急转直下。
离开仕途、放弃权力,并没有让考恩希尔家离开新兴权贵们的视线。那段日子的艰难,艾莉娅有目共睹。她也想为这个家族做点什么,但对于政治的风暴,一个女仆实在是无能为力。即便如此,在蓝缪尔被害于狱中、大少爷忙得焦头烂额时,她也还是想要出一份力。
可是……
“我直说吧——已经确定了,家族里有内鬼。”
那个晚上,站在暴风雨拍打的窗棂前,考恩希尔家的少爷转过身,目光阴暗。
“家族的情报,是从七年前开始陆续外泄的……而你,莉雅,就是七年前来的。不是吗?”
她百口莫辩。
仅仅只是因为这种怀疑。
自己便被驱逐出了家门。
父亲的惨死,让大少爷开始病急乱投医——艾莉娅并不知道,那段时间被赶走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可这件事情,却让少女的心再度陷入黑暗。
在街头几近被风雪埋没的她,内心燃起了复仇的火苗。
是啊。
她从来都没有“家人”。
依赖他人,有朝一日总会被抛弃。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唯有自己,唯有自己的力量,才是自己的依靠。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宛如一段地狱的苦痛之路。
魔法之道并非坦途。
它既需要天资、也需要气运,更需要超出常人理解的……牺牲。
但是,她都坚持下来了。
出于憎恨,她成为了魔女。
那个可怜、弱小、会被抛弃的莉雅,已经死了。
现在在世上的,只有魔女集会的新秀、年轻一代的最强魔女——「冬至」艾莉娅·摩尔蒂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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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家路窄。
二人的重逢,就是如此地突然,又充满戏剧性。
“莉雅……真的是你?”
莉莉奈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曾经的温情和反目的决绝,一一浮现在她的眼前。
“你是怎么……”
“你想问,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对吗?”
艾莉娅微笑着说道。
她的笑容曾经天真又热诚,但现在却虚无又难测。
“嗯,这就是魔女的能力。
“对于你的‘气息’,我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生活在憎恨中……对你恨得不得了、不得了。”
“咕……”
莉莉奈扭动了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挣脱。
按理来说,以她这些年锻炼的身手,不至于被一个少女给抓住手腕、顶住身下就动弹不得。
她的手腕处,传来某些怪异的温度——莉莉奈猜测,大概是某种魔法的能力,禁锢住了她。
“没想到呀,没想到。
“曾经不可一世的、考恩希尔家的大少爷,如今竟变成了女孩子呢。
“而且,还从贵族沦为了奴隶,成为了别人的掌上玩物……觉得不甘吗?愤怒吗?很好。因为,那就是我曾经体验过的东西——现在,你也品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