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三秒。
田中雄太的嗤笑还挂在嘴角，周身翻涌的黑雾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几乎要扑到我的脸上。松本悠的指尖轻轻攥住了我校服的衣角。
布料被揪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冰凉的触感透过棉布传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她常用的柑橘护手霜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移开视线，平静地迎上他黄褐色的瞳孔。
原来已经被吞噬了么，已经不是黑雾这么简单了呢。
“看来，他是上级的恶魔啊。”躁动的裁决剑已经快要从抑制中跳出，剑鞘在意识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
在我的视野里，他整个人都被浓稠的墨色包裹，脖颈处的黑雾已经缠绕成了实体，正顺着血管缓缓爬向他的脸颊。这是我见过的，除了初中那个被肃清的霸凌者之外，魔气最重的人。
脑海里响起低语。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饥渴与兴奋。
“新鲜的祭品……终于来了，我的主。”
我没有回应。咬紧牙将这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杀戮冲动憋了回去。
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是黑泽凛，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
他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眼睛微微眯起，不屑地看着我。说完，他猛地转过身，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响，像指甲刮过玻璃。
没有人注意到，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了一瞬，边缘伸出三根尖锐的爪状阴影，又迅速收了回去。
班级前排那个女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但她周身的黑雾却不安地扭动着，像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我的视线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很娇小的女生，看起来比所有人都小一圈，像个还没长大的初中生。齐刘海刚好遮住眉毛，发尾微微卷翘，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正低着头，用自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我记得她的名字。
铃木雪。
入学考试的第二名，只比我低了三分。
她的身上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粉色黑雾，像初春刚开的染井吉野樱花瓣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点攻击性。和田中雄太那种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色完全不同，也和松本悠那种彻底的、像雪一样的纯白不一样。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黑雾。
脑海里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罕见的警惕与玩味：
“……从未见过的气息。不是恶魔，也不是人类。有趣。”
我收回视线，拉着松本悠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里是整个教室黑雾最淡的地方，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能稍微驱散一点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烂恶臭。
“你没事吧？那种我们不知道的感觉，又来了么。”悠小声问道， 伸手帮我拂掉了肩上的一片樱花瓣。她的眼神飞快地闪过一丝担忧，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的指尖很软，带着一点凉意，“他看起来好凶。我初中就听说过他，把隔壁班的男生打进过医院，缝了七针。”
“没事。”我摇摇头，把她的贝斯包放在桌下，小心地避开了琴颈的位置，“不用担心。”
她还是有些不安，咬着下唇，指甲轻轻抠着自己的掌心：“以后离他远一点好不好？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看着她干净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一丝黑雾，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回想起过去还算不错的日子，我罕见地发自内心笑了出来，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温热的感觉。
“好。”我轻声答应。
我不会离他远的。而且，我这种人，更干得出来事。
因为他是王座下，第一颗需要被拔除的棋子。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佐藤老师抱着一摞课本走了进来。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消瘦的身形，略带胡茬的脸，看起来很精明。但在我的眼里，他的头顶盘旋着一团浑浊的灰色雾气，那是懦弱、功利和明哲保身的味道。是么，原来是这样啊，佐藤老师。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佐藤老师推了推眼镜，“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川越高中高一A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佐藤，接下来的三年，将由我陪大家一起度过。”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先不讲课。首先要做的，是选举出我们班的班长和各科课代表。”佐藤老师顿了顿，用更大的声音继续说道，“班长是班级的核心，需要有责任心、有能力、能带领大家共同进步。大家可以自荐，也可以推荐别人。”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安静了下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
就在这时，松本悠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我推荐黑泽凛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佐藤老师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哦？黑泽凛同学就是这次入学考试的全县第一名吧？很好，还有其他同学有不同意见吗？”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嫉妒。那些视线背后，是丝丝缕缕的黑雾，在空气中交织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
“老师~！我也要当班长！”田中举起了手，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一只手搭着靠背，身体则倾斜过来，侧着头看着我，用一种极其散漫的语气说道，“班长就应该选我这种身强力壮的人当吧。”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的犬齿比正常人要尖锐一分，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冷光。
老师推了推眼镜，在鼻梁上留下两个深红的坑。“两个人的话很难抉择啊，田中同学说的也有道理……”
“不如我们举手表决吧，老师。”我带着一丝戏谑看向田中，顺便压下心中不断涨起的“肃清”念头，“我想这样对于他来说也足够公平，是吧老师，田中同学？”
教室里一片沉默。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同意黑泽凛同学担任班长的，请举手。”
松本悠第一个举起了手，她的手臂举得笔直，眼神坚定。
紧接着，第二只手举了起来。
是铃木雪。
她坐得笔直，手臂举得很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颊因为紧张而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看到我看向她，她连忙低下头，耳朵尖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
有了前两个人带头，剩下的手也一只接一只地举了起来。
最终，46票，除了田中雄太。
佐藤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班长就由黑泽凛同学担任。接下来我们选举各科课代表……”
能听到教室后面有人不满地“啧”了一声。
我低下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
脑海里的低语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释然的冰冷：
“做得好，我的主。第一步已经完成了。现在，你是班长了。初中的悲剧不会重演，这是你我的新生。”
没错。
班长这个身份，是最好的伪装。
它能让我光明正大地接触每一个人，了解他们的作息、他们的习惯、他们的弱点。它能让我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完成我的肃清计划。
我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樱花瓣，眼神冰冷。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午休的时候，我刚和悠走出教室，就看到走廊中一个人影飞奔而来。
我和悠相视一眼，看到她停在我面前，喘个不停。
“你……你，就，就是，咳咳……”
“同学同学，先缓一缓，别着急。”悠依旧体贴地扶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就是黑泽凛同学吧？”她看起来有些激动，略显圆润的脸颊泛着红光，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下，打湿了她的社服。我看去，衣服上印着信息竞赛战队的字样。
悠拉了拉我，我看见她那副“不要让我再看了”的表情，扭过了头。
“我是计算机部的部长山本。听说你初中的时候就获得过全国编程大赛的一等奖，是真的吗？”
“嗯，其实没什么啦。”我谦虚地说道。
啊，我的午休，我的时间啊。为什么要被这种事占据啊，真是恶心，该死至极。不过，计算机……
“太厉害了！”山本兴奋地搓着手，“我们部的教务系统已经瘫痪三年了，换了好几个部长都修不好。厂家说修不好了，学校又舍不得花钱换新的，就一直扔在这里。你能不能来帮我们看看？只要你能修好，我立刻把部长的位置让给你！”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吧，我去试试。”
心中的声音低吟着，带着一丝算计的精准：“部长……不错的棋子。”
松本悠跟在我身边，小声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像丝绸一样，又帮她捋顺了翘起的发梢，“你先去食堂吃饭，帮我占个位置。我很快就好。”
“那好吧。”她有些不情愿地答应了，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无糖麦茶递给我，“给你，渴了喝。修不好也没关系，别太累了。”
“好。”我接过麦茶，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是暖暖的，说不上来。
看着她跑向食堂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跟着山本来到计算机部的活动室，里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电线和废弃的电脑零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塑料的味道。几个部员正围着一台旧服务器唉声叹气。
“就是这台。”山本指着角落里落满灰尘的服务器说，“三年前突然就坏了，里面存着学校所有的教务数据。”
看着眼前这台陈旧的机器，我笑了笑，面部的肌肉如弦般紧绷，挤出一个乐意的表情。随后我走过去，戴上手套，开始检查服务器的内部结构。
其实问题很简单，只是硬盘的引导扇区损坏了，再加上常年积灰导致的硬件接触不良。对于我来说，修复它不过是半个小时的事情。
但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一边假装检查，一边在脑海里规划着。
修复系统之后，我可以在里面植入一个后门程序。这样，我就能随时访问学校的所有数据库，查看每一个学生的档案、每一个老师的考勤、甚至是校园里所有监控的录像。
这将是我最强大的武器。
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冰冷而绝对：“交给我。没有任何信息能逃过我的眼睛。”
半个小时后，服务器成功启动了。
看着电脑屏幕上熟悉的教务系统界面，整个计算机部都沸腾了。
“太厉害了！黑泽凛同学，你真是天才！”
“是啊是啊，比之前那些所谓的专家厉害多了！”
山本激动地抓住我的手：“黑泽凛同学，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计算机部的部长了！我心甘情愿退位让贤！”
我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
离开计算机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快步走向食堂，远远就看到松本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个樱色的便当。她正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拉开椅子坐下。
“没关系。”她笑着把一个便当推到我面前，“我猜你肯定会饿，就多买了一份。快吃吧，不然该凉了。”
便当里是我爱吃的玉子烧和炸鸡块，还是热的。
我拿起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她，会记得我的喜好，会等我吃饭，会真心实意地对我好。
话说便当盒是不是过于粉了。
下午四点，轻音乐部的招新活动准时开始。
活动室里挤满了人，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我和松本悠走进去的时候，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无视了周围的议论声，走向他们的部长。
“部长你好，我是高一A班的学生黑泽凛，本次前来是想与松本悠同学一同面试，能否借您部的吉他一用呢？”
为什么我不带吉他？我怎么可能带来。让这片黑雾之地玷污它么？我不允许这里侵蚀我母亲的灵魂，如果有，我就替她清账。
“谁先来试音？”部长问道。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有些紧张，你推我我推你。
我抱着吉他走到舞台中央，插上电源。
“我先来吧。”
说完，我拨动了琴弦。
《千本樱》的前奏瞬间响彻整个活动室。电吉他的嘶吼充满了力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空气。我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跳跃着，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整个活动室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舞台上的我。
松本悠站在台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骄傲的笑容。她拿起贝斯，轻轻拨动琴弦，低沉的贝斯声像地基一样，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吉他声。
一曲终了。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放下吉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挤过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是铃木雪。
她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她把水递到我面前，双手捧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
“黑、黑泽凛同学，你弹得太好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头埋得很低，只能看到她红红的耳朵尖，“给你水。”
我愣了一下。
除了松本悠，从来没有女生主动给我递过水。
我接过水，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
冰凉的，像一块小小的温玉。
“谢谢。”我轻声说。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掉的星星一样。看到我在看她，又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不、不客气。”
她身上的粉色黑雾轻轻飘动着，绕着我的手腕转了一圈，又飘了回去，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不，更像是，狐狸。
我第一次对除了松本悠之外的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等掌声渐渐平息，部长正准备说话，铃木雪又举起了手。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小小的一只，很显眼。
“那、那个……”她的声音有点抖，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把布料都揉出了深深的褶皱，“请问……我可以加入吗？我会弹键盘，我考过了十级。”
她说完，紧张地咬着下唇，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部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部长连忙说道：“当然可以！我们正好缺一个键盘手！欢迎你加入！”
铃木雪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虎牙，可爱得让人不忍心拒绝。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田中雄太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四个跟班。他穿着篮球服，浑身都是汗味，周身的黑雾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活动室里的音乐气息。
“喂，你们这里缺鼓手吗？”他大声问道，眼神挑衅地直直看着我。
部长有些犹豫，但还是说道：“缺……缺的。你会打鼓？”
“当然。”田中雄太走到架子鼓前，拿起鼓棒，随意敲了几下，鼓点沉重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脏上。我能看到黑色的魔气随着鼓点从他的指尖溢出，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怎么样？够资格吗？”
他的鼓打得确实不错，很有力量感。不过我还真是意外呢。
“够够够！”部长连忙说道，“欢迎你加入！”
田中雄太放下鼓棒，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看来以后，我们就是队友了啊，班长大人。”
他周身的黑雾骤然暴涨，几乎要将我吞噬。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除了汗味之外，那股熟悉的、来自地狱的硫磺味。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脑海里的音律屠戮者发出了兴奋的嘶吼，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撕碎他！我的主！现在就撕碎他！”
我按住了躁动的琴弦。
还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我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热爱音乐的优等生。
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手拔掉这颗最碍眼的棋子。不对，是斩除败坏这里的黑雾，这恶魔。
招新结束后，我和松本悠一起走出活动室。
夕阳西下，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樱花瓣被风吹起，在我们脚边打着旋。
“那个田中雄太，他肯定是故意的。”悠有些生气地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他就是想找你的麻烦。还有那个铃木雪……”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没关系。”我淡淡地说，“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我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但在我的眼里，这片美丽的天空之下，到处都是盘踞的黑雾，到处都是隐藏的恶魔。
“好了，别担心了。”我打断她，“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我想吃铜锣烧！红豆馅的！”
“好，那就去买铜锣烧。”
我们并肩走在樱花树下，樱花瓣落在我们的肩头，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我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女孩，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会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好这束唯一的光。
送悠回家后，我没有回自己家。
我绕到学校后山，走进了一处传送阵，眼前一黑，我到达了一处房间，门牌上挂着几个模糊的字“汐理·XXX”。
这里是我的秘密据点。
我打开手电筒，照亮了布满灰尘的房间。墙角放着我从家里搬来的除魔道具：圣水、斩魔之剑、十字架……很好，东西都备全了。墙角碎裂的镜子闪过一丝寒光，光影摇曳中，出现几只药瓶。
“吾主，今天，猎魔！”
听着心中那狂暴的嘶吼，我走到桌子前，翻开笔记本。
上面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信息：出生日期、过敏史、常用物品、作息时间、以及……魔气浓度。
我拿起黑色的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写下第一个名字：田中雄太。
然后，在名字的后面，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墨水慢慢晕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地狱使者冰冷的笑声。
“第一步棋……不错。”
在回家的路上，我又拐到第一次觉醒时的工地。我环顾四周，只见黑雾弥漫。是么，动手吧。我挥刀砍向率先朝我冲来的爬行黑雾，它扭曲着，蠕动着，黑色的雾中仿佛长出血管，盘旋交叉在地，颗粒状的血球不时吐出，干扰了我的视线。恶魔，终将清除。去死……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味走进教室，刚把书包放在桌上，就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陌生男人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我的座位，伸手翻找我的桌斗。
本次回忆：破损的门牌，模糊不清的报纸
奇怪，汐理，这是……母亲……
“悠，最近学校附近的旧厂区听说有很多小动物的尸体啊，晚上我们还是一起走吧，太不安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