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巴泽丝转官方通道回了图本诺兰，国际银行的大厅冷气开得很足，阿洛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柜台上摆着小盆的绿植，穿着制服的职员坐在防弹玻璃后面。
哈拉姆把一张存折从窗口塞进去，说了串数字，然后又从内兜里掏出另一本存折，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样。
阿洛站在他身后，看着哈拉姆的手指在转账单上移动。
大部分的钱都从他们常用的那个账户里划走了，转到了那本深蓝色存折对应的户头上。
“那是谁的账户？”阿洛问。
他把转账单从窗口底下塞进去，等那张回执单打印出来，签了字，才开口。
“图本诺兰的维和救护车。”他把深蓝色存折折好，塞回内兜。
“捐了好几年了。”
阿洛想起哈拉姆总会有笔固定的支出，时间不确定，金额也不固定，他从来没问过，哈拉姆也从来没提。
“这估摸是最后一次了。”
“攒齐了？”阿洛问。
“没有，”他说
“钱应该早就够了，好久之前就够了。”
他们走出银行，阳光落在哈拉姆脸上，阿洛看见他眯了一下眼睛。
“因为到现在还没着落。”哈拉姆把烟掏出来，叼了一根在嘴里。
“钱够了，车也问好了，那边好声好气地说，跟孙子似的，讲已经购置，但我去问，压根没那号东西……”
他停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
“大概是……”他说，
“养那些猪狗的胃口。”
“那真是喂狗了，还不如给我享福。”阿洛笑着摆摆手。
“有什么区别吗，给你不也是喂狗吗……”
晚上他们去了码头区的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旧式的砖楼，窗户里透出暖红色的光。
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啤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
哈拉姆是常客，他推开一扇木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下，然后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女人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哈拉姆就笑。
“老位置？”她问。
“嗯，不过，等一会，菲林妮姑娘在吗，我们找她有事儿”哈拉姆从兜里掏出张钞票，拍在吧台上。
那女人就笑着指了指楼上的位置。
菲林妮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把手上系着一条褪色的丝带，阿洛敲了三下，门开了。
她还是那个样，瘦，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送到了，菲林妮女士，”阿洛说
“您丈夫说他没有受太大的苦。”
菲林妮愣了下，然后红了眼眶，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谢谢你。”她说。
阿洛摇了摇头。
“他被强制征兵的时候，”她说，
“两边的老人都在指望我们，他走了，我一个人要顾两头，地里的活、老人的药钱……全压我一个人身上。”
她停了一下，抬起手，把那根木簪拔下来，头发散落在肩上，叫阿洛心都颤了一下。
“最近物价涨得太凶了……”
“一袋面粉比上个月贵了三成……”
“只希望他回来不要怪我，我也求求他了……”
阿洛走的时候，把那块没吃完的蜂蜜蛋糕留在了她桌上，那女人只是哭，哭得忘记去送他们。
哈拉姆问他来都来了，怎么直接回去？他也是大小伙子了，店里好几个姑娘都惦记着呢。
他左右各搂了一个女人，她们催促着哈拉姆，还一边娇嗔的笑。
“唉，拉雅，别急嘛……”
就算哈拉姆说没打算扣他的娱乐钱，阿洛到底还是摆摆手离开了。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楼梯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冰凉。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巷子里还有人在走动，三三两两。
他一个人走回家。
哈拉姆今晚不回来，他知道，他见过那些女人对哈拉姆的眼神，也见过哈拉姆对她们的眼神。
他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应该一个人待着
“有什么好玩的……”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