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天气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我紧了紧身上那件糊满了炉灰、散发着刺鼻焦炭味的破外套,猫着腰,像一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向了小镇西侧的石板路。
在我身后,一号和二号正无声地漂移在阴影中。
不得不说,亡灵仆从在搞土木工程方面,简直是挂逼般的存在。
他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最重要的是——干活不要工钱,连口热水都不用喝。
“二号,速度,往左边再挖深三十公分。”我用意念在脑海中下达着指令。
这里是黑牙巴顿每天喝得烂醉后回家的必经之路。
两旁是半人高的荒草和一堵坍塌了一半的土墙,属于典型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黄金地段。
二号那双粗壮的白骨手指此时化身为了高效的挖掘机,泥土在他指尖下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刨开。
一号则负责在一旁运土,并极其细致地将新鲜的泥土洒在旁边的荒草丛里,防止留下人工挖掘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和干枯落叶的霉烂味。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放哨,冻得直哈白气。
二十分钟后,一个深达两米、宽一米半的简易陷阱便宣告竣工。
“一号,把那些枯树枝架上去,动作轻点。二号,铺落叶,对,弄得自然一点,别整得跟艺术品似的,巴顿那个脑容量还没核桃大的蠢货看不出来。”
我一边指挥,一边在脑海里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在这个连基础路灯都没有、全靠月光照明的落后异界,懂不懂深夜两米深坑加落叶伪装的含金量啊?
更别提巴顿每天晚上都要在酒馆灌下至少三加仑的劣质麦芽尿。
“来了。”
我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摇晃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极具穿透力的、跑调跑到神圣雪原去的粗俗小调。
“……帝国的姑娘屁股圆呀,教廷的牧师爱红装呀……嗝!”
巴顿那标志性的黑牙在月光下折射出一抹恶心的黄光,他手里拎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走一步晃三下,活像一只喝多了假酒的鸭子。
我心念一动,一号和二号瞬间缩进了最深的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而我则轻巧地攀上了旁边一棵歪脖子树,冷眼俯瞰着下方的“猎场”。
距离陷阱还有五步。
三步。
一步。
巴顿大咧咧地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
那是枯树枝不堪重负折断的清脆响声。
“哎呦卧槽——!”
巴顿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拉长音,整个人便伴随着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结结实实地栽进了两米深的土坑里。
紧接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救命啊!哪个生儿子没**的在路中间挖坑啊!痛死老子了!”
巴顿在坑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巨大的痛苦瞬间冲散了他的酒劲,他在泥水里疯狂地扑腾着,试图爬出来,但那条呈诡异角度弯曲的右腿显然不支持他进行任何高难度动作。
我蹲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坑里像条濒死肥蛆一样挣扎的巴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直接杀了他?
不,那太便宜他了,而且会在这个敏感时期引来镇上治安官的彻查。
但断了一条腿的地痞头子,在这个信奉丛林法则的边陲小镇,下场绝对比死还惨。
那些平日里被他欺压的商贩、那些在酒馆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底层流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用最残忍的方式把他分食干净,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社死人生吧,巴顿老大。”
我低声呢喃了一句,轻飘飘地跳下树,带着一号和二号,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夜色中。
处理完巴顿的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没有温度的苍白,洒在卡特镇简陋的街道上。
我背着个破旧的竹筐,里面放着这几天积攒的一些品相中等的止血草,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老汤姆的铁匠铺。
刚一进门,一股夹杂着红煤热浪、劣质油脂和滚烫生铁的辛辣气味便扑面而来。
“叮!叮!叮!”
老汤姆正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一下又一下地锻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店铺里折射出妖异的光。
“哟,小艾拉,今天又来送药草了?”老汤姆停下手里的重锤,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憨厚地笑了笑。
“汤姆大叔,今天运气好,在后山多采了一些。”我把声音放得又软又怯,把竹筐递了过去,“我想……换点黑面包,要是能有一小块废铁锭就更好了,我想把阁楼那个坏掉的门闩修一修。”
“行,你这孩子不容易,大叔还能亏了你不成。”老汤姆爽快地接过药草,转身去柜台后面拿食物。
我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然而,就在我目光扫过铁匠铺最内侧那片堆放杂物的阴暗角落时,我的身体却陡然僵住了。
我的每一个细胞,在这一瞬间都发出了疯狂的尖警报。
那是一个男人。
他静静地坐在一个破烂的木箱上,整个人几乎与背后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损,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特有的苍白,左手臂用粗糙的白色绷带死死吊在胸前,隐隐还有一丝暗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制式长剑。
剑身修长,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森然寒光,而在剑柄与剑身连接的护手处,赫然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双头鹰。
神圣帝国,精锐惩戒营的专属徽记!
此刻,这个男人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油布,极其缓慢、极有节奏地擦拭着剑刃。
每一次摩擦,都发出一声细微而尖锐的“沙沙”声,像是有冰凉的蛇信子在我的皮肤上游走。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男人擦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冰冷、残忍、没有丝毫温度,就像是极地冰原上游荡了三天的孤狼,带着一种将生命视作草芥的漠然。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过的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冰枪穿透,前世那种脖颈被冰冷钢刀切开的窒息感,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是一个杀过人、而且杀过很多人的帝国职业军人!
“拿着,孩子,面包、肉干,还有这块成色不错的铁锭。”老汤姆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我猛地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将眼底深处的惊骇死死压下。
“谢……谢谢汤姆大叔!”
我完美发挥了奥斯卡级别的演技,整个人像个受惊的土拨鼠一样,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慌乱地接过老汤姆递过来的东西,甚至因为“害怕”而失手掉了一块黑面包。
我笨拙地蹲下身捡起面包,低着头,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铁匠铺,仿佛背后有恶鬼在追赶。
直到走出去两条街,我才靠在一堵破旧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该死……神圣帝国的正规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边境小镇?”
我咬牙平复着疯狂跳动的心脏,将那块沉甸甸的铁锭死死攥在手里。
为了弄清楚这个男人的来头,我没有立刻回汉娜大婶家,而是装作漫无目的地在镇上的公共水井旁晃荡。
这里通常是镇上那些长舌妇和闲散农夫聚众八卦的中心。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汤姆家住进来的那个帝国军爷……”
“听说了,听说是叫瑞克,是个正规军的斥候呢!”
“可不是嘛,听说是在追捕什么了不得的‘逃犯’,在林子里跟人拼命,受了重伤,这才暂时在咱们这儿养伤……”
“啧啧,那眼神,看我一眼我都觉得脖子发凉,帝国的人果然都跟怪物一样可怕……”
听着大婶们叽叽喳喳的议论,我靠在水井边的石碑上,心脏猛地一缩。
帝国。
追捕逃犯。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神经线上。
难道……是我暴露了?
不,不可能。
我重生到这具身体上才几天,而且一直苟得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连汉娜大婶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但帝国的疯子向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如果他们是在搜寻维兰诺王室的余孽,那么这个叫瑞克的帝国士兵,就是一颗随时会把我炸得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
回到阁楼后,我甚至顾不上吃那块硬邦邦的黑面包。
“一号,二号,立刻停止所有捕猎和挖药任务,全速返回!”我用意念对两个亡灵小弟下达了死命令。
那块从铁匠铺换回来的生铁锭被我摆在干草堆旁。
我找来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坐在地板上,开始合着冰冷的月光,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根我在林子里捡到的尖锐铁钉。
“沙沙……沙沙……”
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漏风的阁楼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把铁钉磨得尖锐无比,然后用脏兮兮的布条缠住底端,做成了一个简易却致命的“铁刺”。
如果那个帝国兵真的发现了什么,想要在深夜悄无声息地抹了我的脖子,我保证,在他动手之前,这根铁刺会先扎穿他的颈动脉。
夜,越来越深。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之下,寒风顺着破烂的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我脸上生疼,但我毫无睡意,整个人如同一只拉满的弓弦,死死地盯着阁楼那扇形同虚设的木门。
此时的一号,正潜伏在后院最深处的干草堆里,森白的骨架被枯草完美遮掩;二号则像一只巨大的白骨壁虎,四肢死死扣在阁楼外侧那堵爬满枯藤的石墙阴影中,空洞的眼眶里,魂火被压制到了最微弱的暗绿色。
“警告,有高能量生命体接近。距离宿主:三十米。”
系统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响。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呼吸在一刹那间彻底停滞。
“视野共享,二号!”我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我的视网膜前出现了一幅黑白且略带扭曲的画面——那是二号的视角。
通过二号居高临下的俯瞰,我清晰地看到,在汉娜大婶后院那堵坍塌了一半的围墙阴影下,一个高大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的动作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虽然他的左臂依旧吊在胸前,行动时身体右侧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滞涩,但他每一步的落脚点,都精准地避开了地上会发出响声的枯枝和碎石。
瑞克!
他真的来了!
月光破开云层,洒在他那张苍白如大理石般的侧脸上面,折射出一种病态却极其危险的冷酷。
他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去惊动睡在楼下的汉娜大婶。
他像是一只在深夜巡视领地的夜鹰,静静地站在院墙最深邃的阴影里,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长剑柄上。
我猫着腰,用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极其缓慢地挪到了阁楼那扇破烂窗户的边缘,透过那道只有一指宽的缝隙,向外望去。
窗外的冷风如刀般刮过。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阴影中的瑞克,毫无征兆地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有些骇人的狼鹰之眼,隔着重重的夜色与冰冷的空气,精准无误地、死死地钉在了我所在的这扇阁楼窗口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飞刀,在修长的指尖极其缓慢、极其挑衅地转了一圈。
然后,他对着我所在的窗口,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口型。
“抓到你了。”这鬼天气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我紧了紧身上那件糊满了炉灰、散发着刺鼻焦炭味的破外套,猫着腰,像一只游走在黑暗边缘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溜向了小镇西侧的石板路。
不得不说,亡灵仆从在搞土木工程方面,简直是挂逼般的存在。
他们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最重要的是——干活不要工钱,零报酬零福报,连口热水都不用喝,简直是资本家看了都流泪的完美员工。
老汤姆正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口结,一下又一下地锻打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火星四溅,在昏暗的店铺里折射出妖异的光。
我的每一个细胞,在这一瞬间都发出了疯狂的尖锐警报。
不,不可能。
我重生到这具身体上才几天,而且一直苟得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连汉娜大婶没发现任何异常。
“抓到你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我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根刚磨好的铁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脑海中,系统的警报声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命令二号直接从屋檐扑杀下去、一号从草堆里暴起包抄的准备。
然而,瑞克并没有动。
他只是那样隔着夜色,用一种近乎猫戏老鼠的玩味眼神看着我。
接着,他极其轻蔑地勾了勾嘴角,手腕一抖,那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飞刀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重新没入了他的斗篷之中。
他转过身,身形如同融入夜色中的水滴,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汉娜大婶家那坍塌的后墙之外。
“呼……哈……”
直到那股属于高阶职业军人的压迫感彻底消散,我才猛地跌坐在干草堆上,贪婪地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黏糊糊地贴在后背,被冷风一吹,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他没有动手。
为什么?
是在顾忌小镇的治安卫队,还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势并未痊愈,没有万全的把握?
又或者……他只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猎物恐惧的过程?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现在的我,弱得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白纸。
“力量……还有钱。我必须快点变强,建立自己的地盘!”我咬着牙,将那张带着温热体温的废铁刺塞进怀里。
指望在小镇里当个唯唯诺诺的采药孤女苟活一世,纯粹是痴人说梦。
既然这个操蛋的世界不打算让我安稳种田,那我就自己打出一片能让我安稳种田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