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个帝国兵想干嘛

作者:蓝海小鸥 更新时间:2026/6/3 16:05:31 字数:5316

我浑身刚放松下来的肌肉在这一瞬间重新崩紧,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无声的酸胀抗议。

“咚!咚!咚!”

又是三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绝对力量感,在死寂的深夜里震得阁楼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不是普通的镇民,更不是巴顿手下那些只会用脚踹门的无赖。

这种规律到近乎机械的敲门节奏,只有那些在军营里被刻进骨子里的家伙才能做得出来。

瑞克。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苍白如大理石、带着病态却极其危险的冷酷脸庞。

我几乎是本能地吹熄了干草堆旁那豆大的油灯。

阁楼内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冰冷的月光顺着破窗户斜斜地洒进来。

我放轻呼吸,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匍匐在木地板上,右手死死攥住那根刚刚磨好的铁刺。

尖锐的铁尖抵在我的掌心,冰冷,却让我那因恐惧而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哪个杀千刀的!大半夜不睡觉,赶着去见死神吗?!”

楼下,汉娜大婶那破风箱般的咆哮声终于响了起来。

接着是她沉重的脚步声,踢踏着趿拉板,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到了门边。

“吱呀——”

木门被拉开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你谁啊……呃,帝、帝国军的老爷?”汉娜大婶那原本尖锐的嗓门在瞬间卡了壳,随后猛地降低了八个度,甚至带上了近乎谄媚的颤音。

我将耳朵贴在木地板的缝隙上,冰冷的木刺扎得我脸颊生疼,但我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抱歉,深夜打扰。”

门外,瑞克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地板,落进我的耳膜。

没有帝国军人惯有的傲慢,却有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

“军务在身,例行询问。汉娜女士,根据镇卫兵的登记,你的旅店里,最近收留了一个新来的孤女?”

“孤、孤女?您是说艾拉那死丫头?”汉娜大婶愣了一下,随即忙不迭地解释,语气里充满了急于撇清关系的嫌恶,“哎哟,军老爷,您可别误会!那丫头片子可不是我主动收留的,是老约翰死前硬塞给我的。要不是看在她能干点杂活的份上,我早就把她赶大街上冻死了!她能犯什么事儿啊?”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卡特镇?日常活动都有哪些?体能如何?”

瑞克的问题极其精准,没有任何废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切开我编织的谎言。

“大半年了吧……平时?平时这死丫头能有什么活动,天不亮就被我打发去后厨生火,白天送面粉,晚上在阁楼里待着,连大门都不敢迈出一步。”汉娜大婶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窝藏通缉犯,开始疯狂地贬低我,“至于体能?哈!军老爷,您可真会开玩笑。那就是个干瘪的赔钱货,走两步喘三口,瘦得跟个干柴鸡似的。平时连个装满水的水桶都拎不动,一到冬天就咳个不停,活像明天就要咽气的主儿。她要是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老娘就把灶台里的煤灰全咽下去!”

汉娜大婶这番刻薄的贬低,此时在我听来,简直比最美妙的圣歌还要动听。

我静静地听着,感受着袖口里冰冷的铁刺,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

干得漂亮,我亲爱的资本家大婶。

你对我的剥削和嫌弃,现在成了我最好的保护色。

地板下,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甚至能想象到,瑞克此时正用那双狼鹰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汉娜大婶,试图从她的微表情里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汉娜大婶这种市侩小民,在面对帝国军人时的恐惧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态度,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是吗。”

许久,瑞克才发出了一声不咸不淡的鼻音。

“打扰了。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一定,一定!军老爷慢走,您慢走!”

汉娜大婶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关上了大门,还重重地插上了门闩。

随后,她嘟囔着“该死的帝国兵,半夜发什么疯”之类的话,踢踏着拖鞋回了房间。

呼……

我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正准备从地板上爬起来。

然而,在起身的刹那,我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一号和二号正潜伏在后院。

通过二号那共享过来的黑白视野,我清晰地看到,已经走出后院篱笆的瑞克,突然在漫天风雪中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白而冷酷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睛,穿过重重飞雪,精准无误地、死死地钉在了我所在的这扇阁楼窗口上。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风雪吹乱了他的黑发,也遮挡了他眼底的神色。

但那一瞬间,我仿佛被一条剧毒的暗影之蛇死死缠住了脖子,连血液都在刹那间凝固。

他在怀疑我。

即便没有任何证据,作为一名精锐斥候的直觉,也让他盯上了我。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融入风雪和夜色中,我才软软地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冷风一吹,激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该死……”

我咬着牙,恨恨地锤了一下干草堆。

瑞克的监视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有这么一个如同幽灵般的帝国斥候在暗中盯着,我根本无法再让一号和二号在小镇附近活动。

哪怕只是去后山采个药、挖个陷阱,只要被他抓到一丝蛛丝马迹,迎来的就是灭顶之灾。

我需要一个新据点。

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连帝国兵都不敢轻易踏足的长期据点。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白天在市政厅布告栏上看到的那张泛黄的羊皮纸——黑木庄园。

镇子东边,那片因为“闹鬼”和“诅咒”而被荒废多年的庞大领地。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里是避之不及的死地;但对于一个亡灵法师来说,那里充沛的负能量和死寂的氛围,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天然避风港。

“既然小镇留不下我,那我就自己开辟一片法外之地。”

我冷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就脏兮兮的外套。

翌日清晨。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去厨房生火,而是走到水缸边,故意将一盆冰冷的水浇在了自己的大腿和裙摆上。

冷水瞬间浸透了粗糙的布料,冻得我打了个哆嗦,牙齿咯咯作响。

接着,我又抓起一把昨晚没烧尽的柴灰,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和领口胡乱抹了几把,让自己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做好这一切后,我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木盆,拖着沉重的步伐,抽抽嗒嗒地走进了后厨。

“汉娜大婶……”我用一种几乎要断气的虚弱声音,怯生生地唤道。

汉娜大婶正剔着牙,看到我这副鬼样子,顿时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大清早的,你又作什么妖?衣服怎么又是湿的?脸跟个煤球似的,存心恶心我是吧?”

“大婶……昨晚、昨晚洗衣服的时候,有件衣服掉进水里漂走了。我好不容易捞上来,结果弄脏了……”我缩着肩膀,眼眶红红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想去镇子东边更远的上游冷泉洗洗。那里的水急,能冲掉这股焦味。要是不洗干净,今天送面粉肯定会弄脏……”

汉娜大婶一听说会弄脏面粉,那张横肉飞起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滚滚滚!赶紧去!”她不耐烦地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要是耽误了下午送面粉,老娘剥了你的皮!死丫头,天天给我添堵!”

“谢谢大婶,谢谢大婶,我这就去!”

我忙不迭地鞠了几个躬,抱着木盆,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踏出镇子,我脸上那副卑微怯懦的表情瞬间消散。

我压低了兜帽,抱着木盆,看似漫无目的地沿着河流往东走,但在确定身后没有可疑的尾巴后,我立刻拐进了一条荒草丛生的泥泞小径。

这里,是通往黑木庄园的唯一道路。

四周的荒草足足有半人高,寒风吹过,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树叶腐烂的酸臭和泥土的湿气。

“站住!干什么的?!”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让我的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三个穿着皮甲、手里拎着锈迹斑斑铁剑的镇卫兵,从荒草丛中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满脸油光的家伙。

他那件旧皮甲被他肥硕的肚子撑得紧绷绷的,腰间挂着一柄连剑鞘都有些磨损的铁剑。

那双陷在肥肉里的精明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典型边境小官吏的傲慢与市侩。

警备队长,雷诺。

“大、大人们……”我瞬间入戏,整个人一哆嗦,手里的木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件破衣服散落一地。

我脸色煞白,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抖得像筛糠一样。

“雷诺队长,就是个洗衣服的穷丫头。”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卫兵,用嫌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啐了一口。

雷诺没有理会手下,而是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他用那只踩满泥浆的皮靴踢了踢我掉在地上的木盆,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小丫头,大清早的,不在镇子里待着,往这鬼地方跑干什么?”雷诺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焦油味,“不知道前面是黑木庄园?那地方闹鬼,连老子都不愿意去。你想死,也别死在小镇的地界上,给老子添麻烦。”

“雷诺大人……我、我不是故意要来的。”

我双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我、我只是想去冷泉洗衣服,顺便……顺便在废墟边上采点‘冰蓝草’。听说那种药草只长在背阴的废墟边。我的外套破了,好冷,我想采点药草换两个铜板买件旧衣御寒……我不知道这儿不给来,我真的不知道……”

我哭得稀里哗啦,把一个为了御寒不惜冒险的无知孤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雷诺盯着我看了半晌。

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在我干瘪的身体、冻得发紫的双手,以及那件满是污渍和柴灰的外套上扫视了几个来回。

显然,在他眼里,我这个全身上下榨不出半个铜板的穷丫头,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哼,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雷诺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收回了皮靴,“冰蓝草?那地方只有吃人的恶灵和僵尸!为了两个铜板连命都不要了,真是不知死活。”

“大、大人们,那里面真的有鬼吗?”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废话!老子亲眼看见过绿荧荧的鬼火在里面飘!”雷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头肮脏的家畜,“滚滚滚!别在这碍眼。赶紧滚回你的河边洗衣服去,要是引来什么脏东西,老子先把你扔进去喂鬼!”

“是,是!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我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破衣服,塞进木盆里,抱着木盆,头也不回地往回跑去。

在转过弯、脱离雷诺视线的那一刻,我跑动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我转过头,隔着茂密的荒草,冷冷地看着雷诺等人的背影。

雷诺刚才看我的眼神,虽然充满了轻蔑,但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贪婪与评估。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奴隶贩子在评估一件廉价货物的剩余价值。

“雷诺……治安队……”

我冷笑了一声,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过,他的阻拦并没有打消我的计划。

相反,他证实了黑木庄园里确实“闹鬼”——这说明一号和二号昨晚在里面的动静,起到了很好的震慑效果。

当晚,寒风呼啸。

我再次坐在了阁楼那漏风的窗角。

雷诺的卫兵在镇子里巡逻,但黑木庄园那种连狗都不去的地方,晚上根本没人敢靠近。

“系统,共享视野。一号,二号,开始侦察庄园主屋。”

我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刹那间,我的视网膜前再次出现了那幅熟悉的黑白扭曲画面。

一号和二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微弱的绿火,无声地跨过了黑木庄园那坍塌了一半的铁艺大门。

庄园内荒草丛生,枯死的树木在夜风中狂乱地摇曳,发出尖锐的、如同女人哭泣般的“呜呜”声。

对于骷髅来说,风声只是空气流动的物理现象,它们毫无波澜,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轻盈地滑进了主屋。

主屋的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腐烂的木梁和碎石散落一地。

一号和二号踩在碎木板上,根据我的指令,一路向着建筑最深处的酒窖走去。

通过它们的视野,我看到了斑驳的墙壁、腐烂的挂毯,以及那些在黑暗中散发着霉烂气息的空酒桶。

二号伸出粗壮的骨爪,粗暴地拨开挡在酒窖入口处的一块断裂的石梁。

“咔哒,咔哒。”

就在石梁被移开的刹那,碎石堆中,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突然滚落到了一号的脚边。

一号停下脚步,空洞的指骨伸进碎石堆,将那块石头捡了起来,递到了二号(也就是我的视角)面前。

在黑白的视野中,这块石头原本毫无特色。

但在二号眼眶中魂火的映照下,这块石头的裂缝里,竟然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纯净的蓝色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极其活跃的魔力波动!

这是……魔晶原矿?!

我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

魔晶!

这可是魔法世界的硬通货,是驱动一切魔法阵、制造高端魔法装备的核心能源!

在这个排斥一切魔法的圣神帝国边境,竟然有一条未被发现的魔晶矿脉!

难怪……难怪当年的黑木庄园会突然“绝嗣”和“没落”。

这哪里是诅咒,这分明是守着金山却无法开采,最后被秘密做掉或者逼走的悲剧!

【叮!检测到未开发资源点。】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伴随着面板上亮起的耀眼金光:

【触发支线任务:立锥之地。】

【任务描述:这片土地的灵魂虽然贫瘠,但它的骸骨中却蕴藏着微光。

获取黑木庄园的合法所有权,并在此建立你的第一座领地据点。】

【任务期限:三天。】

【任务奖励:亡灵建筑图纸——[骸骨农场]、精铁矿镐3。】

骸骨农场!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奖励,我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这才是真正的种田流神器!

有了骸骨农场,我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在庄园里“种田”掩人耳目,更能大批量地生产死灵作物,甚至转化更高级的劳工。

这个庄园,必须是我的!

然而,还没等我从发现矿脉的狂喜中冷静下来。

“沙沙……沙沙……”

阁楼外那条死寂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极有规律、却极其缓慢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薄雪上的声音,伴随着皮甲摩擦的轻微“嘎吱”声。

我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切断了与骷髅的视野共享。

我像一只无骨的蛇一样,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贴在阁楼那扇破旧窗户的缝隙上,透过只有一指宽的裂缝,向下望去。

冰冷的月光下。

一个穿着镇卫兵皮甲的家伙,正倒提着一柄劣质的铁剑,慢吞吞地从汉娜大婶家门口踱步走过。

他的步伐很慢,眼神不时往汉娜大婶家紧闭的窗户和门扉上扫视,尤其是……我所在的这个阁楼窗口。

走过去,再折返回来。

他的巡逻路线,极其诡异地、恰好覆盖了汉娜大婶家门口的这一整片区域。

这不是例行巡逻。

雷诺那个该死的死胖子,居然派人监视我。

我死死地攥紧了衣角,眼底深处的墨绿色魂火,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涌,凝聚成两点冰冷刺骨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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