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的季风翻越过喜马拉雅山脉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水汽。
1877年冬,西藏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雪山之巅,狂风卷着碎雪,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刮在人脸上生疼。从加尔各答出发的骡队,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二十七天,终于远远望见了念青唐古拉山的轮廓。
骡车的帆布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雪粒和酥油的特殊气味。
娜妮娅探出头,乌黑的卷发上沾了细碎的雪花,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那双朱砂色的圆眼睛亮晶晶的,丝毫没有旅途的疲惫,反而满是新奇和兴奋。
“伊莱亚斯!你快看!是雪山!”
她指着远处连绵起伏、银装素裹的山脉,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还要白!”
伊莱亚斯紧随其后探出身,伸手将她往车里拉了拉,顺手解下自己的羊毛围巾,一圈圈仔细地围在她的脖子上,将她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羊毛里。
“小姐,风大,小心着凉。”他语气温和,眼底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高原不比伦敦,感冒了会很麻烦。”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显然是被高原反应折磨得不轻。可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深色护卫服依旧平整干净,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狼狈。
这二十七天的旅途,对两个养尊处优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场酷刑。
从利物浦到印度的海上航行,娜妮娅吐了整整七天,把胆汁都快吐出来了。伊莱亚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给她端水、擦脸、换衣服,自己却常常整夜不睡,盯着海面防止意外。
从加尔各答到西藏的陆路更是难熬。没有平整的马路,只有坑坑洼洼的土路和碎石路。骡车颠簸得厉害,有时候一天只能走十几公里。吃的是难以下咽的糌粑和风干肉,喝的是融化的雪水。晚上只能住在破旧的藏民家里,或者直接在野外搭帐篷。
可娜妮娅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她没有像其他贵族小姐那样哭哭啼啼,也没有耍大小姐脾气。她会好奇地跟着藏民学挤牛奶,会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会拿着画笔在本子上画沿途的风景。哪怕吐得站不起来,也会笑着对伊莱亚斯说:“没事,吐完就好了。我自己走完了这么远的路,我超厉害的。”
伊莱亚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既觉得有趣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的小姐,从来都不是温室里经不起风雨的花朵。
她是带着锋芒的赤狐,是藏着利爪的小恶魔。越是恶劣的环境,越能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而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然后不动声色地帮她收拾烂摊子。
“我没事啦。”娜妮娅蹭了蹭脖子上的围巾,上面带着伊莱亚斯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你看我都不喘了,已经适应高原了。倒是嗷嗷你,脸色好差,要不要进去躺一会儿?”
“我没事。”伊莱亚斯摇了摇头,伸手拂去她头发上的雪粒,:再往前三十里,就是多配蒂大师的宗门了。史特雷师兄应该已经在山口等我们了。”
“史特雷师兄……”娜妮娅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妈妈在信里说,他是最厉害的弟子,对不对?”
“嗯。”伊莱亚斯点点头:“夫人说,史特雷师兄14岁,波纹天赋仅次于她,是多配蒂大师最看重的传人。性格有点冷,但是人很好。”
“冷啊……”娜妮娅摸了摸下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那正好,逗起来肯定很有意思。嗷嗷,等会儿我们演一场戏,看看这个史特雷师兄能不能看穿。”
伊莱亚斯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满是配合的意味:“好,都听嘤嘤的。”
他太了解自家小姐了。
越是看起来冷冰冰、不好惹的人,她越喜欢上去逗弄。
当初在伦敦,整个公爵府的老管家,被她逗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她毫无办法。最后老管家甚至偷偷跟公爵说:“小姐要是去当演员,肯定能成为全伦敦最有名的明星。”
这个史特雷师兄,怕是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骡队继续往前行进。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路边的植被渐渐稀少,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皑皑的白雪。远处的雪山越来越清晰,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神圣而庄严。
不知走了多久,骡队终于来到了山口。
山口处,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僧袍,腰间系着棕色的牛皮腰带,脚上是一双厚重的牦牛皮靴。黑色的长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一样,正静静地看着缓缓驶来的骡队。
他的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狂风卷着雪粒,吹得他的僧袍猎猎作响,可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身后的雪山融为一体。
“他就是史特雷师兄吧?”娜妮娅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起来好凶啊。”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伊莱亚斯身后缩了缩,同时悄悄睁圆了自己的朱砂色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忽闪忽闪的,瞬间变成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伊莱亚斯立刻配合地将她护在身后,微微颔首,做好了随时应对危险的准备。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警惕,看起来就是一个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普通护卫。
不远处的格桑和丹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此刻看到娜妮娅这副模样,立刻小声嘀咕起来。
“哇,梅朵师姐的女儿长得真好看!”格桑压低声音,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看她的眼睛,像朱砂一样红,太漂亮了!”
“是啊是啊,看起来好软好可爱,像只小兔子一样。”丹增也跟着点头:“难怪梅朵师姐在信里说,让我们多照顾她。”
“你看她都害怕得躲到护卫身后了,史特雷师兄也真是的,板着个脸干什么,都把小师妹吓到了。”
“就是就是,等会儿我们一定要对小师妹好一点,不能让她受委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娜妮娅可怜,看向史特雷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不满。
史特雷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嘀咕,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骡车的方向,准确地捕捉到了娜妮娅往伊莱亚斯身后缩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的小动作,还有她睁大眼睛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呵。
又是这套。
梅朵师姐在信里果然没有骗他。
这个娜妮娅,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骗子。
骡车停了下来。
史特雷迈步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骡车跟前,他停下脚步,目光先是扫过伊莱亚斯,然后落在了探出头的娜妮娅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所有的秘密。
娜妮娅立刻摆出那副招牌式的无辜表情,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朱砂色圆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胆怯:“你……你就是史特雷师兄吗?我是娜妮娅·罗宾斯,我妈妈是梅朵。”
她说着,又往伊莱亚斯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地抓着伊莱亚斯的衣角,看起来像一只随时都会被吓跑的小兔子。
格桑和丹增在一旁看得心都化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娜妮娅护在身后。
伊莱亚斯也适时上前一步,将娜妮娅完全护在身后,对着史特雷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却又带着一丝护卫的警惕:“史特雷师兄您好,我是伊莱亚斯,是小姐的贴身护卫。麻烦您专程来接我们,辛苦了。”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看起来就是一个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普通护卫。
史特雷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狂风呼啸,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格桑和丹增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史特雷会吓到可爱的小师妹。
娜妮娅心里暗暗嘀咕。
这家伙,眼神还真够毒的。
不过没关系,她的伪装可是练了九年的,连她那个老狐狸父亲都看不穿,不信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能看出什么。
就在这时。
史特雷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
“别装了。”
娜妮娅脸上的无辜表情,瞬间僵住了。
伊莱亚斯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史特雷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眼神里满是不屑:“一个装纯良无辜的小白花,一个装忠心耿耿的死忠犬。梅朵师姐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女儿和护卫。”
“从你们下车的那一刻起,你的眼睛就一直在打量周围的地形,计算逃跑路线和我的战斗力。”他看向伊莱亚斯,语气冰冷:“你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匕首上,脚步呈防御姿态,看似恭敬,实则随时准备动手。真正忠心的护卫,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对师门的人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然后,他又看向娜妮娅,眼神更加锐利:“还有你。你缩在他身后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膝盖,这是你在思考算计的小动作。你睁大眼睛的时候,眼尾会刻意下垂,睫毛忽闪的频率比平时快三倍,这是你装可怜的标志性动作。你根本不怕我,你只是觉得我很好玩,想逗弄我。”
“梅朵师姐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最讨厌虚伪狡诈的人。真不知道她怎么教出你这么个一肚子坏水的女儿。”
一口气说完,他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山口一片死寂。
只有狂风呼啸的声音。
格桑和丹增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看着史特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这么可爱的小师妹,居然是装的?
不可能吧?
娜妮娅脸上的无辜表情,慢慢褪去了。
她站直身子,从伊莱亚斯身后走了出来。
下一秒,她眯起眼,眼尾便瞬间拉长上挑,原本圆溜溜的朱砂色眼睛,化作了细长的狐眸。那点傻气与可怜尽数褪去,只剩狡黠与灵动,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像只揣着坏主意的赤狐。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精致的五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明还是那张脸,却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格桑和丹增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原来小师妹的眼睛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刚才那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居然真的是装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我的天。
这小师妹也太有意思了吧!
居然真的会特意睁大眼睛装可爱!
难怪刚才觉得她睁眼睛的时候有点刻意,原来不是错觉!
两人憋着笑,肩膀微微颤抖,不敢让史特雷和娜妮娅发现。
史特雷看着娜妮娅这副模样,嘴角的嘲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奈的笑意。
果然。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把演戏刻进骨头里了。
明明长着一双这么勾人的狐眸,却偏偏喜欢装成无辜的小白兔。
这么看来居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咳一声,压下嘴角的笑意,重新板起脸,冷冷地看着娜妮娅。
娜妮娅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被看穿了。”她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一点被戳穿的尴尬都没有,“史特雷师兄,你好厉害啊。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伊莱亚斯也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漠然和玩味。他默默地站在娜妮娅身侧,依旧是那副护卫的姿态,只是身上的警惕气息变成了看好戏的悠闲。
“看来梅朵夫人没有骗我们,史特雷师兄果然名不虚传。”伊莱亚斯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我们只是习惯了防备,毕竟在伦敦,不装得可怜一点,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刚才的伪装真的是为了自保一样。
史特雷冷哼一声,眼神依旧冰冷:“最好是这样。我不管你们在伦敦是什么样子,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宗门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多配蒂大师也不是你们能糊弄的。要是敢在这里惹事,我不管你们是谁的女儿,谁的护卫,我都会把你们扔下山去。”
“知道啦知道啦。”娜妮娅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们不会惹事的。我们是来学习波纹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她说着,凑到史特雷跟前,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距离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史特雷的脸颊。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顺着寒风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史特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从来没有和女孩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宗门里全是男人,别说女孩子了,连只母蚊子都少见。
娜妮娅长得极美,继承了梅朵的绝色容貌,又带着一点伦敦贵族特有的精致娇贵。此刻她仰着头,用那双细长的狐眸笑眯眯地看着他,朱砂色的瞳仁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看得他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不过,史特雷师兄。”娜妮娅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既然你已经看穿我了,我再装下去也没意思。对了,忘了告诉你,除了伊莱亚斯,你还是第二个看穿我伪装的人哦。”
“第一个是谁?”史特雷下意识地问道。
“是迪奥啊。”娜妮娅理所当然地说,“就是我在伦敦的弟弟。不过他比你笨多了,我主动暴露了才看穿我。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比他厉害多了。”
史特雷嘴角抽了抽。
他一点都不想和那个叫迪奥的人比谁更能看穿小骗子。
“我想想,现在我要叫你什么呢?”娜妮娅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思考起来,“总不能一直叫你史特雷师兄吧,太生疏了。嗯……有了!我要叫你豹豹!怎么样?很可爱吧?”
“豹豹?”史特雷皱起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就是豹子的豹啊。”娜妮娅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你,长得这么帅,眼神又这么锐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一只雪山上的雪豹一样。叫你豹豹多合适啊!”
“而且,平常他们都叫我嘤嘤,然后我叫伊莱亚斯嗷嗷的。”她指了指身边的伊莱亚斯,“你看,嘤嘤、嗷嗷、豹豹,多押韵啊!”
伊莱亚斯配合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小姐说得对,确实很押韵。史特雷先生,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史特雷:“……”
他现在非常后悔。
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戳穿她。
要是不戳穿她,现在至少还能听她叫一声“史特雷师兄”,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豹豹”。
“我不叫豹豹。”史特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要么叫我史特雷师兄,要么就别叫我。”
“不要嘛。”娜妮娅摇了摇头,撒娇似的晃了晃身子,“豹豹多好听啊。我就叫你豹豹,豹豹豹豹豹豹……”
她像念咒语一样,不停地叫着“豹豹”,声音软乎乎的,听得史特雷头皮发麻。
“闭嘴!”史特雷忍无可忍地低吼道。
“哦。”娜妮娅立刻闭上嘴,乖乖地看着他,眼底却满是得逞的笑意。
史特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
不跟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等她叫腻了,自然就不叫了。
“赶紧上车。”史特雷转过身,语气生硬地说,“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宗门,不然晚上会有雪狼。”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甚至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娜妮娅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伊莱亚斯,你看他,耳根都红了哎。”她小声说,语气里满是兴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逗起来超有意思的!”
伊莱亚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姐,别太过分了。史特雷师兄看起来不好惹,万一真的生气了,我们会很麻烦的。”
“放心啦。”娜妮娅拍了拍胸脯,“我有分寸的。他那么崇拜我妈妈,肯定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
她早就看出来了。
刚才史特雷提到梅朵的时候,眼神里的崇拜和敬畏,是藏不住的。
只要搬出妈妈,这家伙绝对拿她没办法。
“走吧,我们上车。”娜妮娅拉着伊莱亚斯的手,跳上了骡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宗门是什么样子了。”
格桑和丹增看着两人上了车,才敢偷偷笑出声。
“我的天,小师妹也太可爱了吧!”格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居然给史特雷师兄起外号叫豹豹!哈哈哈哈,太形象了!”
“是啊是啊,史特雷师兄刚才脸都黑了,耳根却红了,太好笑了!”丹增也跟着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史特雷师兄这么狼狈的样子。”
“以后宗门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了!”
两人笑着,连忙跟上了骡队。
骡车再次启动。
史特雷走在最前面带路,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耳朵尖的红色,一直没有褪去。
他心里暗暗咬牙。
这个娜妮娅,果然和梅朵师姐说的一样,是个小恶魔。
梅朵师姐在信里特意叮嘱他:“我女儿娜妮娅,鬼点子多,喜欢捉弄人,你多担待着点。要是她太过分了,你就揍她一顿,不用给我面子。”
当时他还觉得,梅朵师姐太谦虚了。一个九岁的小女孩,能有多调皮。
现在看来,梅朵师姐还是太客气了。
这哪里是调皮,这简直是混世魔王。
不过……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骡车的方向。
帆布帘子被风吹起一角,刚好能看到娜妮娅正趴在窗边,兴奋地指着外面的雪山,和伊莱亚斯说着什么。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小天使。
史特雷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连忙转过头,心里默念。
史特雷,冷静点。
她是梅朵师姐的女儿。
而且,她一肚子坏水,还喜欢捉弄人。
千万不能被她的外表骗了。
可是……
刚才她眯起眼睛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像雪山里盛开的赤色格桑花一样,热烈又张扬。
史特雷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专心带路。
不要想别的。
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行驶。
沿途的风景,越来越壮丽。
湛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山,飘扬的经幡,还有远处草地上悠闲吃草的牦牛和藏羚羊。一切都和伦敦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而神湛蓝的天空,洁白的雪山,飘扬的经幡,还有远处草地上悠闲吃草的牦牛和藏羚羊。一切都和伦敦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娜妮娅趴在窗边,看得目不转睛。
伊莱亚斯坐在她身边,默默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慢点看,别着凉。”
“嗯。”娜妮娅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热水,眼睛依旧盯着窗外,“伊莱亚斯,你看这里是不是很漂亮?比伦敦漂亮多了。”
“嗯,很漂亮。”伊莱亚斯点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只要小姐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啦。”娜妮娅笑着说,“等我学会了波纹,我们就到处去玩。去看布达拉宫,去看纳木错,去看珠穆朗玛峰。好不好?”
“好。”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点头,“无论小姐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娜妮娅转过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伊莱亚斯对我最好了。”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他都愿意。
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哪怕是陪她一起捉弄全世界的人。
就在这时。
史特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前面就是宗门了。”
娜妮娅和伊莱亚斯立刻凑到窗边,往前看去。
只见远处的半山腰上,坐落着一群古老的藏式建筑。白色的墙壁,红色的屋顶,金色的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周围环绕着皑皑的雪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
山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僧袍的少年,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
“哇,好漂亮啊。”娜妮娅惊叹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壮观。”
骡车很快就到了山门口。
两个少年立刻迎了上来。
“史特雷师兄,你回来啦!”
“这就是梅朵师姐的女儿吗?长得真好看!”
“你,你好呀,小师妹!我叫次仁,是你的二师兄”
“我叫嘉措,是你的四师兄!”
次仁穿着一身蓝色的僧袍,看起来沉稳可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嘉措则穿着一身黄色的僧袍,性格活泼开朗,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和娜妮娅差不多大。
他们都是梅朵的师弟,从小听着梅朵的传奇故事长大,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小师妹,充满了期待。
娜妮娅立刻又切换回了那副无辜软萌的表情,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朱砂色眼睛,对着他们甜甜地笑:“二师兄好,四师兄好,我叫娜妮娅。以后请多多指教。”
“好好好!”次仁腼腆小声的说:““小师妹以后在宗门里,谁敢你,告诉师兄,师兄帮你”
“对!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嘉措也跟着说,“小师妹,你长得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好看!”
娜妮娅笑得更甜了,主动牵住了次仁的手:“谢谢二师兄,谢谢四师兄。你们真好。”
次仁的脸,瞬间红成了苹果。
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客气……应该的……”
嘉措在一旁羡慕地看着次仁,恨不得自己也能被小师妹牵着手。
史特雷看着瞬间切换表情的娜妮娅,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个小骗子。
刚才还一肚子坏水,现在又装成乖乖女了。
也就这些傻师兄会被她骗。
“好了,别围着了。”史特雷开口,打断了他们,“多配蒂大师还在大殿等着呢。先带他们去见大师。”
“对对对,先去见大师。”次仁连忙点头,“小师妹,我带你去大殿。大师可慈祥了,你不用害怕。”
“谢谢二师兄。”娜妮娅甜甜地说,紧紧地牵着的手,跟着他往山上走。
嘉措连忙跟在旁边,不停地给娜妮娅介绍宗门里的建筑。
史特雷看着他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完了。
宗门以后,再也没有安宁日子了。
伊莱亚斯走在最后,看着前面被师兄们团团围住的娜妮娅,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这五年的西藏生活,确实不会无聊了。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年代久远,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种着高大的松树,树上挂满了洁白的雪。偶尔能看到几只小松鼠,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可爱极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大殿。
大殿很宽敞,也很朴素。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几根巨大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屋顶。正中央的位置,坐着一个老喇嘛。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僧袍,头发和胡子都已经花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
他就是多配蒂大师,波纹宗门的掌门人,也是梅朵的师父。
看到他们进来,多配蒂大师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苍老:“来了。”
“师父。”史特雷和齐贝林、亚旦,都恭敬地双手合十,对着多配蒂大师行礼。
娜妮娅和伊莱亚斯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微微躬身。
“多配蒂大师您好。”娜妮娅说,“我是娜妮娅,我妈妈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好,好。”多配蒂大师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娜妮娅身上,仔细地打量着她,“像,真像。和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眼神很温和,带着一丝怀念和慈爱。
“你妈妈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最让我骄傲的弟子。”多配蒂大师说,“她15岁上山,只用了三年,就超过了所有的师兄。要不是后来遇到了你父亲,她现在应该是宗门的掌门人了。”
提到梅朵,大殿里的师兄们,脸上都露出了崇拜的笑容。
“是啊,梅朵师姐可厉害了!当年她一拳就打跑了一头藏马熊,救了罗森特公爵!”亚旦兴奋地说,“我听大师兄说,当时那头藏马熊有两米多高,一巴掌就能拍碎一块石头!结果被梅朵师姐一拳打飞了出去!”
“那算什么!”格桑也跟着说,“当年有几个不服气的师兄,联手挑战梅朵师姐,结果被她一个人全部揍趴下了!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起来!”
“还有还有!梅朵师姐当年逃婚上山,一天跑了五十多公里!翻了三座大山!连马都追不上她!”
“梅朵师姐虽然凶,但是人特别好!上次我练功受伤了,她亲自给我熬药,照顾了我三天三夜!”
师兄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梅朵的事迹,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怀念。
娜妮娅听得津津有味。
她早就听妈妈讲过这些事情,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原来她的妈妈,这么厉害啊。
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史特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是眼神里的崇拜,却比任何人都要浓烈。
这些事情,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可是每一次听,都会觉得热血沸腾。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成为像梅朵师姐那样强大的人。
多配蒂大师看着兴奋的弟子们,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别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看向娜妮娅,继续说:“娜妮娅,你妈妈既然把你送到这里来,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波纹。你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天赋肯定不会差。只要你肯努力,将来一定能超过你妈妈。”
“我会的,大师。”娜妮娅认真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波纹,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好。”多配蒂大师满意地点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宗门的弟子了。按照宗门的规矩,入门之后,要起一个藏名。”
娜妮娅眼睛亮晶晶的:“既然来了中国,就要入乡随俗嘛!我早就想好自己的中国名了!”
“哦?”多配蒂大师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想好叫什么了?”
“嗯!”娜妮娅用力点点头,挺直了小身板,骄傲地说,“我叫——赤绫!赤色的赤,绫罗的绫!”
赤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绫罗,是她最喜欢的布料。
这个名字,又好看又好听,还很有中国风。
多配蒂大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名字!赤绫,赤色的绫罗,热烈又张扬,很符合你的性格,也很像你妈妈。”
师兄们也纷纷叫好。
“赤绫!这个名字真好听!”
“太适合小师妹了!”
“以后我们就叫你赤绫师妹啦!”
娜妮娅笑得眉眼弯弯,开心极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伊莱亚斯,指了指他,对多配蒂大师说:“大师,我也给伊莱亚斯起了一个中国名!他叫云彻!云朵的云,清澈的彻!”
伊莱亚斯猛地看向娜妮娅,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个中国名字。
而且,是小姐亲自给他起的。
云彻。
云朵的云,清澈的彻。
很好听的名字。
多配蒂大师看向伊莱亚斯,笑着说:“云彻,好名字。干净又通透,很适合你。”
伊莱亚斯回过神,连忙对着多配蒂大师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谢大师赐名。”
“不用谢我,是你家小姐给你起的。”多配蒂大师笑着说。
伊莱亚斯转过头,看向娜妮娅。
娜妮娅正对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伊莱亚斯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他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云彻。
从今往后,他就叫云彻了。
这是小姐给他起的名字。
他会用一辈子,去珍惜这个名字。
史特雷站在一旁,看着开心的赤绫,还有一脸温柔的云彻,心里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大师,既然名字已经起好了,是不是该安排他们的住处了?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
“对对对,你看我,都忘了这事了。”多配蒂大师拍了拍额头,“次仁,你带赤绫师妹去西边的院子,那里阳光好,安静,适合女孩子住。嘉措,你带云彻去东边的院子,就在史特雷隔壁,方便互相照应。”
“是,大师!”次仁和嘉措立刻点头。
“谢谢大师。”赤绫笑着说。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学习波纹。”多配蒂大师说。
“是,大师。”
众人对着多配蒂大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走出大殿,次仁小心翼翼地拉着赤绫的手:“赤绫师妹,我带你去你的院子,我跟你说,你的院子以前是梅朵师姐住的地方,我们一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真的吗?”赤绫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早就想看看妈妈以前住的地方了!”
“当然是真的!”格桑骄傲地说,“里面的东西,都和梅朵师姐当年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嘉措也对着云彻笑了笑:“云彻师弟,我带你去你的院子。”
“麻烦嘉措师兄了。”云彻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史特雷看着他们的背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多配蒂大师看着他,笑着说:“怎么?不去看看你的新邻居?”
史特雷转过头,看着多配蒂大师,皱了皱眉头:“师父,赤绫和云彻,他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多配蒂大师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和,“他们两个,确实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心里藏着很多事,也带着很多防备。”
“那您还……”史特雷不解地看着他。
“那又怎么样呢?”多配蒂大师笑了笑,“他们只是孩子。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有防备心是很正常的。”
“赤绫这孩子,虽然鬼点子多,喜欢捉弄人,但是心地不坏。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恶念。云彻虽然冷漠,但是他对赤绫的忠心,是真的。”
“而且,他们是梅朵的孩子和亲人。我相信梅朵的眼光。”
“史特雷,”多配蒂大师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以后,你要多照顾他们两个。尤其是赤绫,她继承了她妈妈的神力和天赋,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但是她的性子,太跳脱,太任性,需要有人看着她,引导她。”
“宗门里,只有你最合适。”
史特雷沉默了。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低声说:“我知道了,师父。我会的。”
“好。”多配蒂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去吧。他们初来乍到,肯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你多帮帮他们。”
“是。”史特雷对着多配蒂大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着东边的院子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心里乱糟糟的。
照顾那个小恶魔?
还要引导她?
师父怕不是在为难他。
可是,这是师父的命令,也是梅朵师姐的期望。
他不能拒绝。
算了。
照顾就照顾吧。
只要她别太过分,别把宗门拆了就行。
史特雷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
次仁已经带着赤绫,来到了西边的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很精致。正中央是一间藏式的小屋,白色的墙壁,红色的窗户。院子里种着几棵格桑花,虽然现在是冬天,已经枯萎了,但是可以想象,夏天的时候,一定会开得很漂亮。
墙角还有一口水井,旁边放着一个木桶。
“赤绫师妹,这里应该还不错吧?”次仁紧张的问道,“我们每天都会过来打扫,所以很干净。里面的家具,都是梅朵师姐当年用过的。”
赤绫走进屋子。
屋子里面很宽敞,也很朴素。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把藏刀,还有一张梅朵年轻时的画像。
画像上的梅朵,穿着一身红色的藏袍,站在雪山脚下,笑得明媚张扬。眉眼间,和赤绫一模一样。
赤绫走到画像前,静静地看了很久。
原来妈妈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真好看。
也真的,很有活力。
“梅朵师姐当年,可喜欢这把藏刀了。”次仁指着墙上的藏刀,说,“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当年就是用这把刀,砍断了地主家的锁链,逃上山的。”
赤绫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鞘。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少女,拿着这把刀,义无反顾地冲向自由的样子。
“真好。”赤绫轻声说,眼底闪过一丝向往。
她也想成为像妈妈那样,自由、强大、无所畏惧的人。
“对了,赤绫师妹,”次仁说,“你的行李,我们已经帮你搬进来了。热水也给你烧好了,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谢谢二师兄。”赤绫转过头,对着他甜甜地笑。
“不客气”次仁的脸腾一下红了,“那,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就喊我,我就在隔壁院子。”
“嗯。”
次仁转身离开了院子,还顺手带上了院门。
院子里,只剩下赤绫一个人。
她走到床边,一下子扑了上去,躺在柔软的羊毛毯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好累啊……”她小声嘟囔着,“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赶了这么久的路,她早就累坏了。
不过,想到以后就能在这里学习波纹,就能变得像妈妈一样厉害,她又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赤绫坐起身,问道。
“赤绫师妹,是我。”史特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赤绫挑了挑眉。
他怎么来了?
“进来吧,门没锁。”
史特雷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陶罐,还有一个布包。
“这是酥油茶和糌粑。”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语气生硬地说,“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晚饭还要等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赤绫叫住了他。
史特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还有事?”
赤绫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用那双细长的狐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
史特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过头:“你看我干什么?”
“我在看豹豹你啊。”赤绫笑得眉眼弯弯,“豹豹,你真好。还专门给我送吃的。”
“不用谢。”史特雷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这是师父吩咐的。”
“哦?是吗?”赤绫故意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一步,“可是我刚才问二师兄了,他说师父根本没有吩咐你啊。是你自己主动要给我送的,对不对?”
她的距离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再次拂过他的脸颊。
史特雷的耳根,又红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更加生硬:“你想多了。我只是怕你饿死,没人给梅朵师姐交代。”
“哦~原来是这样啊。”赤绫笑得更开心了,“豹豹,你真善良。”“少废话。赶紧吃你的东西。”史特雷说完,转身就走,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赤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太好玩了!”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个史特雷师兄,真的太容易害羞了!”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到桌子边,打开陶罐。
一股浓郁的酥油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倒了一碗酥油茶,尝了一口。
咸咸的,香香的,很好喝。
她又拿起一块糌粑,咬了一口。
虽然不如伦敦的点心精致,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嗯,还挺好吃的。”赤绫点点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是真的饿了。
另一边。
云彻也已经到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和赤绫的差不多,也是一间小屋,一个小院子。打扫得很干净。
嘉措帮他把行李放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云彻送走嘉措之后,立刻关上了院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又走到窗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计算了一下逃跑路线,还有各个方向的视野。
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桌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看着窗外的雪山,眼神幽深。
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中的要安全。
宗门里的人,都很淳朴,也很友善。
除了那个史特雷。
那个少年,太敏锐了。
一眼就看穿了他和小姐的伪装。
是个很危险的人物。
不过,只要他不伤害小姐,就可以暂时不用管他。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陪着小姐,好好学习波纹。
让小姐变得更加强大。
只要小姐能变得强大,能保护好自己,他做什么都愿意。
云彻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窗外,赤绫院子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
小姐。
无论在哪里。
无论遇到什么危险。
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永远。
晚饭的时候,次仁和嘉措准时过来,叫赤绫和云彻去食堂吃饭。
食堂就在大殿的旁边,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桌,师兄们都已经坐好了,正在吃饭。
看到赤绫和云彻进来,大家都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赤绫师妹!云彻师弟!这里!”格桑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我们给你们留了位置!”
赤绫拉着云彻,走了过去,在他们身边坐下。
桌子上摆着几盆菜,有炖牦牛肉,有炒青菜,还有糌粑和酥油茶。虽然简单,但是分量很足。
“快吃吧,赤绫师妹。”格桑给她盛了一碗炖牛肉,“这是我们今天刚杀的牦牛,可好吃了!”
“谢谢三师兄。”赤绫接过碗,尝了一口。
牛肉炖得很烂,很入味,很好吃。
“怎么样?好吃吗?”格桑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赤绫用力点点头,“比我想象中的好吃多了!”
“那就多吃点!”格桑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她夹菜,“不够还有!管够!”
云彻坐在赤绫身边,默默地给她剥着牦牛肉干,把撕好的肉丝,放在她的碗里。
赤绫一边吃,一边和师兄们聊天。
师兄们都很热情,给她讲了很多宗门里的趣事,还有很多关于梅朵的故事。
赤绫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
史特雷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默默地吃着饭。
他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赤绫。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看着她和师兄们打成一片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暖暖的。
其实,这个小恶魔,也没有那么讨厌嘛。
就在这时。
赤绫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史特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耳根却又红了。
赤绫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这个史特雷师兄,真的太可爱了。
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无聊了。
晚饭过后,师兄们都各自回院子休息了。
赤绫和云彻,也一起往西边的院子走去。
夜色已经深了。
天空中挂满了星星,又大又亮,像钻石一样,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皎洁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淡淡的银光,把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月色之中。
“今天的星星真好看啊。”赤绫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繁星,感叹道,“伦敦从来没有这么好看的星星。”
“嗯。”云彻点点头,“这里的天空,很干净。”
“云彻。”赤绫转过头,看着他,笑着说,“你喜欢云彻这个名字吗?”
“喜欢。”云彻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只要是小姐给我起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赤绫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就叫你云彻啦。云彻,云彻,真好听。”
云彻看着她的笑容,心底一片柔软。
两人并肩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赤绫的院门口。
“好了,你回去吧。”赤绫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学习波纹呢。”
“嗯。”云彻点点头,“小姐也早点休息。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
“知道啦。”赤绫挥了挥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云彻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关上房门,才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回到院子,云彻没有立刻睡觉。
他走到院子里,开始练习基本功。
扎马步,出拳,踢腿。
一遍又一遍,一丝不苟。
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才能更好地保护小姐。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他的身影,挺拔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繁星,眼神坚定。
五年。
还有五年。
五年之后,他会带着小姐,平安地回到伦敦。
到那时。
小姐会变得足够强大。
他也会变得足够强大。
没有人再能欺负他们。
没有人再能左右他们的命运。
云彻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屋子。
与此同时。
赤绫也没有睡觉。
她坐在桌子前,借着油灯的光芒,正在写日记。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写在了日记本上。
见到了史特雷师兄,被他戳穿了伪装。
见到了多配蒂大师,给自己起了中国名,叫赤绫。
给伊莱亚斯起了中国名,叫云彻。
吃到了好吃的牦牛肉和酥油茶。
还有,史特雷师兄真的太容易害羞了,逗起来超有意思。
她一边写,一边忍不住笑。
写完日记,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雪的清新气息。
她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还有远处巍峨的雪山。
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西藏。
我来了。
波纹。
我来了。
妈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会让你失望的。
还有史特雷师兄。
以后的日子,还请多多指教啦。
赤绫对着雪山,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她关上窗户,走到床边,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
她变成了像妈妈一样强大的波纹战士。
一拳打飞了一头藏马熊。
把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揍得满地找牙。
史特雷师兄,站在她身边,无奈地看着她,却又忍不住帮她收拾烂摊子。
云彻,依旧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给她递水,擦汗。
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夜色渐深。
整个宗门,都陷入了沉睡。
只有雪山,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见证着这一切。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宗门里的钟声就响了起来。
赤绫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不情愿。
“好困啊……”她小声嘟囔着,“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啊……”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她还是快速地穿好了衣服。
昨天师兄们说了,今天一早就要开始学习波纹,不能迟到。
她洗漱完毕,刚打开院门,就看到云彻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僧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小姐,早上好。”云彻笑着说,“我给你带了早饭。”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热乎乎的糌粑和酥油茶。
“云彻你真好。”赤绫接过布包,开心地说,“我正饿着呢。”
她一边吃,一边跟着云彻,朝着练功场走去。
练功场就在大殿的后面,是一个很大的平地,地面用青石板铺成,周围围着一圈石栏杆。
师兄们都已经到了,正在做热身运动。
史特雷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像一棵松树一样。
看到赤绫和云彻过来,丹增立刻迎了上来:“赤绫师妹,云彻师弟,你们来了!快过来,大师马上就要来了。”
“谢谢二师兄。”赤绫笑着说,拉着云彻,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没过多久,多配蒂大师就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红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大家都到齐了。”多配蒂大师说,“今天,我们开始正式学习波纹。”
“波纹,是一种很古老、很神奇的力量。”他缓缓地说,“通过特殊的呼吸法,可以调动体内的能量,产生和太阳一样的波纹。这种力量,可以治愈伤痛,可以强身健体。”
“学习波纹,最重要的是心。心要静,要纯,不能有杂念。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体内的能量,才能调动出波纹。”
“现在,大家跟我一起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闭上眼睛,深呼吸。”
师兄们立刻按照多配蒂大师的要求,站好姿势,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
赤绫和云彻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站好姿势,闭上眼睛。
一开始,赤绫还觉得很新鲜,认真地跟着多配蒂大师的节奏呼吸。
可是没过多久,她就觉得无聊了。
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什么都不做,太没意思了。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周围。
师兄们都闭着眼睛,一脸认真的样子。
史特雷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一动不动,看起来格外专注。
赤绫的眼睛转了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
她悄悄地抬起手,对着史特雷的后背,做了一个鬼脸。
云彻站在她身边,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有阻止她。
就在这时。
“赤绫。”多配蒂大师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赤绫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做。
“你在干什么?”多配蒂大师问道,语气依旧温和。
“我……我在认真呼吸啊,大师。”赤绫故作无辜地说。
师兄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都看到了赤绫刚才的小动作。
史特雷也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赤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个小丫头,果然一刻都闲不住。
多配蒂大师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赤绫,学习波纹不能三心二意。要是你再调皮,我就让史特雷单独教你。”
“啊?不要啊!”赤绫立刻苦着脸说,“大师,我错了,我再也不调皮了。我一定认真学习波纹。”
让史特雷单独教她?
那她还怎么捉弄他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多配蒂大师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好,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调皮,我可就真的让史特雷教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赤绫连忙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赤绫果然安分了不少,认真地跟着多配蒂大师学习呼吸法。
不得不说,她的天赋确实很高。
仅仅用了一个上午,她就已经能感受到体内微弱的能量了。
而云彻的天赋也不差,几乎和赤绫同时感受到了能量。
多配蒂大师看着两人,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你们两个的天赋都很好。”多配蒂大师说,“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调动出波纹了。”
“谢谢大师。”赤绫和云彻齐声说。
“好了,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多配蒂大师说,“大家回去吃饭吧。下午,我们学习波纹的基础运用。”
“是,大师。”
师兄们对着多配蒂大师行了一礼,然后三三两两地离开了练功场。
赤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抱怨道:“好累啊……没想到学习波纹这么累。”
“小姐,辛苦了。”云彻递给她一杯水,“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嗯。”赤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
史特雷走了过来。
他看着赤绫,语气生硬地说:“你上午的呼吸法不对。”
“啊?不对吗?”赤绫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可是大师说我学得很好啊。”
“大师是鼓励你。”史特雷说,“你的呼吸太浅了,而且节奏不对。这样下去,你永远都调动不出真正的波纹。”
“哦。”赤绫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这家伙,居然敢说我学得不对。
看我怎么逗你。
“那……史特雷师兄,你能不能教教我啊?”赤绫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朱砂色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真的很想学好波纹,可是我太笨了,总是学不会。”
她说着,还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拉了拉他的衣角。
史特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赤绫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她的外表骗了。
这个小丫头,肯定又在装可怜。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会演示给大家看。”史特雷抽回自己的衣角,语气依旧生硬,“你认真看就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赤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云彻,你看他,又跑了!”赤绫笑得直不起腰,“太好玩了!”
云彻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姐,别再逗他了。万一他真的生气了,就不好了。”
“放心啦。”赤绫拍了拍胸脯,“我有分寸的。他才不会真的生气呢。”
她顿了顿,眼睛转了转,笑着说:“不过,他刚才说我呼吸法不对,我倒是想看看,他的波纹到底有多厉害。”
“小姐,你想干什么?”云彻看着她眼底的狡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干什么啊。”赤绫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就是想和他打一架,看看谁更厉害。”
云彻:“……”
他就知道。
他家小姐,肯定不会安分的。
“小姐,史特雷师兄是宗门里最厉害的弟子,你打不过他的。”云彻劝道。
“那可不一定。”赤绫不服气地说,“我从小打架就没输过。他比我大五岁又怎么样,我速度比他快,爆发力比他强,不一定会输的。”
“而且,我记得你们西藏应该是强者为尊吧?”赤绫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我打赢了他,他以后就得听我的。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云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好吧。”云彻说,“那我陪你一起。要是你打不过他,我就帮你。”
“不用不用。”赤绫摆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我要凭自己的实力打赢他。”
她说着,拉着云彻的手,朝着食堂走去。
“走,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云彻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她走了。
午饭过后。
赤绫没有回院子休息,而是拉着云彻,直接去了练功场。
史特雷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他正在练习波纹,双手放在胸前,缓缓地呼吸着。淡淡的金色波纹,在他的指尖流转,看起来格外神奇。
赤绫看着他,眼睛亮了起来。
哇。
原来波纹是这个样子的。
真好看。
等我学会了,肯定比他还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史特雷走了过去。
“史特雷师兄。”赤绫喊道。
史特雷睁开眼睛,看向她,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来了?不回去休息吗?”
“我不休息。”赤绫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史特雷师兄,我们来打架吧。”
史特雷:“?”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来打架吧。”赤绫重复道,语气坚定,“我想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史特雷看着她,像看一个傻子一样:“你才九岁,我十四岁。我跟你打架,欺负你吗?”
“我才不用你让我呢。”赤绫不服气地说,“我们公平决斗。谁赢了,谁就听谁的。”
“没兴趣。”史特雷转过身,继续练习波纹,“我没时间陪你玩。”
“你不敢是不是?”赤绫故意激他,“你怕输给我,对不对?”
史特雷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赤绫,眼神里带着一丝怒意:“我会输给你?”
“对啊。”赤绫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从小打架就没输过。你要是不敢跟我打,就说明你怕了我。以后,你就得叫我姐姐。”
史特雷被她气笑了。
这个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说他怕了她。
还想让他叫她姐姐。
简直是异想天开。
“好。”史特雷点点头,语气冰冷,“我跟你打。不过,要是你输了,怎么办?”
“要是我输了,我就再也不捉弄你了。”赤绫说。
“不行。”史特雷摇了摇头,“这个赌注太轻了。”
“那你想怎么样?”赤绫问道。
史特雷看着她,眼神锐利:“要是你输了,以后在宗门里,就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再调皮捣蛋,不许再捉弄师兄们。”
“可以。”赤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那要是你输了呢?”
史特雷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好胜的笑容。
他从小在宗门长大,信奉强者为尊。在他看来,“跟你姓”是最狠的赌约,代表彻底认输、奉对方为主。
他根本不知道西方冠夫姓的习俗。
“要是我输了,我就跟你姓。”史特雷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坚定。
话音刚落。
空气瞬间安静了。
赤绫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史特雷,脸上写满了震惊。
云彻也愣住了。
他看着史特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哦?
有意思了。
史特雷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有些不解。
怎么了?
这个赌注,难道不够狠吗?
就在这时。
赤绫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朱砂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哦~”她拖长了语调,凑近史特雷,笑眯眯地说,“原来豹豹你想入赘我家啊。”
史特雷:“?”
他彻底懵了。
入赘?
什么入赘?
他什么时候说要入赘了?
“你在说什么?”史特雷皱着眉头,“我什么时候说要入赘了?”
“你刚才说啊。”赤绫理所当然地说,“你说要是你输了,就跟我姓。在我们美国,结婚的时候,女方要冠夫姓。要是男方跟女方姓,那就是入赘啊。”
“所以,豹豹,你刚才是在向我求婚吗?”
她仰起头,用那双细长的狐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史特雷,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史特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赤绫和云彻会是那种表情了。
原来在他们那里,“跟你姓”居然是这个意思。
他的脸,瞬间红成了苹果。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史特雷结结巴巴地说,“我才没有向你求婚!我根本不知道你们那里的习俗!”
“哦?是吗?”赤绫故意拖长了语调,“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要是你输了,就跟我姓啊。难道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史特雷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在我们这里,跟你姓是代表我输了,奉你为主!根本不是什么入赘求婚!”
“原来是这样啊。”赤绫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可是我已经理解成求婚了怎么办?”
她顿了顿,看着史特雷,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没关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同意啦。”
“哇,豹豹,你不但长得帅,还那么厉害。你刚才的求婚我就同意啦,我喜欢上你了。”
史特雷:“……”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说出了“跟你姓”这种话呢。
现在好了,被这个小丫头抓住把柄了。
“我都说了,我不是在求婚!”史特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别胡说八道!”
“哎呀,不要害羞嘛。”赤绫摆了摆手,“求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我都同意了,你还不好意思什么。”
就在这时。
云彻适时开口了。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史特雷先生,我想你可能误会了。小姐自幼在美国长大,只知道结婚时女方冠夫姓,所以会把‘男方跟女方姓’理解成入赘求婚。这并不是小姐的错。”
“当然,这也是史特雷先生的表达有误,并未了解小姐那边的习俗,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小姐还年幼,不懂这些事情,还望史特雷先生莫要挂在心上。”
他的话说得非常漂亮,听起来完全是在为史特雷解释,实际上却把“史特雷表达有误”这个黑锅,牢牢地扣在了史特雷的头上。同时,还顺便保下了赤绫,把赤绫的“故意曲解”说成了“年幼不懂事”。
史特雷看着云彻,气得牙痒痒。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伙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合起伙来欺负他。
“我懒得跟你们废话。”史特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不打?不打我就继续练功了。”
“打!当然打!”赤绫立刻说,“我都已经同意你的求婚了,怎么能不打呢。要是我打赢了你,你就得入赘我家;要是我输了,我就嫁给你,改成你的姓。这样总公平了吧?”
史特雷:“……”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小丫头扔下山去。
“随便你怎么想。”史特雷咬着牙说,“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始。”
“准备好了!”赤绫立刻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她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胸前,眼神锐利地盯着史特雷。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明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却散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气势。
史特雷看着她,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能感觉到,赤绫虽然年纪小,但是打架的经验很丰富。
而且,她的速度和爆发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不能轻敌。
“我数三声,就开始。”史特雷说。
“好。”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
赤绫就动了。
她腿部肌肉一瞬间忽然爆发,猛的冲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在别人看来就像是瞬移了一样。
她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一脚直击史特雷的面门。
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呼啸的风声。
要是被踢中,绝对会鼻青脸肿。
史特雷眼神一凝,身体迅速向后一仰,险险避开了这一脚。
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
赤绫的另一只腿,在半空当中,以极快的速度一个回旋踢,踢向他的胸口。
招招都是能够轻易致人死亡的死招,大开大合,毫不留情。
史特雷心中一惊,连忙用手臂挡住胸口。
“砰!”
一声闷响。
史特雷被踢得后退了好几步,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他看着赤绫,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九岁的小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
而且,她的招式,全都是实战中总结出来的杀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小姐能有的身手。
赤绫看着史特雷被自己逼退,眼底爆发出更浓的狡黠与兴奋。
她最喜欢和强者打架了。
尤其是这种能硬吃她伤害的强者。
太有意思了。
下一瞬,她再次化作残影,一脚直踹史特雷心口最脆弱的位置。
史特雷这次有了准备,身体向旁边一闪,避开了这一脚。
同时,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赤绫的脚踝。
赤绫反应极快,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身,轻盈落地。
她脚下再次爆发出瞬移般的速度,拳风直逼他心口最脆弱的位置。
史特雷险险避开那记足以断骨的拳头,反手一拳,打向赤绫的肩膀。
赤绫一个下腰,躲开了这一拳。
她的身体柔软得像水一样,几乎贴到了地面。
可就在这时。
史特雷抓住了机会。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赤绫的脚踝。
赤绫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史特雷用力一拎。
赤绫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被他倒拎了起来。
“放开我!”赤绫挣扎着,想要用另一只脚踢史特雷。
可是她现在倒吊着,除了脚腕之外,没有其他的发力点。
她试图用脚腕发力直立起来,一脚踹在史特雷脸上。
但是毕竟还年幼,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失败了。
“别动。”史特雷语气冰冷地说,“你输了。”
赤绫停止了挣扎。
她看着史特雷,眼底满是不服气。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输了。
以前在伦敦,不管是比她大的男孩,还是那些欺负她的仆人,她都能轻松打赢。
没想到,今天居然输给了史特雷。
而且,还输得这么彻底。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再加上被倒拎着的姿势实在是太丢脸了。
赤绫的赤绫的眼睛,慢慢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掉了下来。
一半是真的委屈,一半是装的。
她知道,只要她一哭,史特雷肯定会心软。
果然。
史特雷看到她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你……你别哭啊。”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教训你一下。”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
看着赤绫哭得这么伤心,他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我不放你下来,是怕你又打我。”史特雷连忙解释道,“我放你下来,你不许再打我了,好不好?”
赤绫没有说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看起来可怜极了。
史特雷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了下来。
刚一落地。
赤绫就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云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小姐,没事吧?”云彻温柔地问道,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云彻……”赤绫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更凶了,“他欺负我……他把我倒拎起来……还打我……”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对着云彻眨了眨眼睛。
云彻心领神会,抱着她,转过身,看向史特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史特雷先生,小姐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你就算赢了,也不用这么对她吧?”
史特雷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可是看着赤绫哭得那么伤心的样子,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总不能说,是赤绫先挑衅他,要跟他打架的吧。
那样显得他太欺负人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史特雷有些愧疚地说,“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打架不是闹着玩的。”
“教训也不用把她倒拎起来吧。”云彻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小姐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现在她哭得这么伤心,你满意了?”
史特雷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确实有些愧疚。
刚才他确实下手重了点。
赤绫只是个九岁的孩子,他不该这么对她的。
就在这时。
赤绫从云彻的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史特雷,抽抽搭搭地说:“豹豹……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打架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史特雷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愧疚更浓了。
“没事。”史特雷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那你原谅我了?”赤绫问道,大眼睛里还含着泪水,看起来格外可怜。
“嗯,原谅你了。”史特雷点点头。
“太好了。”赤绫破涕为笑,然后对着云彻使了一个眼色。
云彻立刻会意,抱着赤绫,悄悄挪开了一点位置。
刚好把史特雷的后腰,暴露在了赤绫的面前。
史特雷还没反应过来。
赤绫突然握紧小拳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打向了史特雷的后腰。
“砰!”
一声闷响。
史特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赤绫,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个小丫头!
居然偷袭他!
赤绫打完之后,立刻躲到了云彻的身后,探出头,对着史特雷做了一个鬼脸。
“嘿嘿,上当了吧!”她得意地说,“我刚才是装哭的!谁让你打赢我的!”
史特雷:“……”
他现在真的要被气炸了。
他刚才居然还觉得愧疚。
愧疚个屁!
这个小丫头,根本就是个白眼狼!
“娜妮娅·罗宾斯!”史特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出来!”
“我才不出去呢。”赤绫躲在云彻身后,笑嘻嘻地说,“出去了又要被你倒拎起来。我才没那么傻。”
“你!”史特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云彻挡在赤绫面前,对着史特雷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地说:“史特雷先生,对不起。小姐只是小孩子心性,喜欢闹着玩。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史特雷看着云彻,气得牙痒痒。
又是这个家伙。
每次都帮着这个小丫头欺负他。
“你们两个……”史特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着躲在云彻身后,对着他做鬼脸的赤绫,又看了看挡在她面前,一脸“温和无害”的云彻。
突然。
他伸出手,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后领。
然后,用力一拎。
赤绫和云彻,就像两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拎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赤绫挣扎着,“放开我!史特雷你放开我!”
“放开我家小姐!”云彻也挣扎着,想要挣脱。
可是史特雷的力气很大,他们根本挣不开。
“别挣扎了。”史特雷语气冰冷地说,“你们两个,跟我去见大师。”
“我才不去!”赤绫说,“大师会骂我的!”
“现在知道怕了?”史特雷冷哼一声,“刚才偷袭我的时候,怎么不怕?”
他拎着两人,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赤绫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挣脱。
她知道,再挣扎也没用。
而且,被史特雷这样拎着,实在是太丢脸了。
她干脆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只是狠狠地瞪着史特雷。
突然。
她低下头,对着史特雷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史特雷的手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他低头一看。
赤绫正用她那口小小的乳牙,狠狠地咬着他的手臂。
因为她还处在换牙期,嘴里大多都是小乳牙,所以咬得不是很疼,只是有点痒痒的。
但是那种被人咬的感觉,还是让史特雷很不舒服。
“松口!”史特雷说。
赤绫不仅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史特雷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让她咬吧。
反正也不疼。
就在这时。
云彻也低下头,对着史特雷的另一只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史特雷:“……”
他现在真的要疯了。
云彻已经换完牙了,咬合力比赤绫强多了。
这一口下去,疼得史特雷倒吸一口凉气。
“你也咬我?”史特雷不敢置信地看着云彻。
云彻抬起头,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说:“小姐咬你,我当然要跟着小姐。小姐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史特雷:“……”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一对恶魔。
他再也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史特雷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拎着两人,朝着大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师兄。
师兄们看到史特雷一手拎着一个,都惊呆了。
“史特雷师兄,你这是……”格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们两个打架,还偷袭我。”史特雷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他们去见大师。”
师兄们看着被拎在半空中,一脸不爽的赤绫和云彻,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终于有人能治得了这两个小恶魔了。
赤绫和云彻看到师兄们在笑,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太丢脸了。
太丢脸了。
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很快,史特雷就拎着两人,来到了大殿。
多配蒂大师正在大殿里打坐。
看到史特雷拎着赤绫和云彻进来,多配蒂大师睁开眼睛,有些不解地问道:“史特雷,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他们两个在练功场打架。赤绫先挑衅我,要跟我决斗。我打赢了她,她就装哭偷袭我。云彻还帮着她一起欺负我。”史特雷面无表情地说,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多配蒂大师。
当然,他自动省略了“跟你姓”和“求婚”的部分。
多配蒂大师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多配蒂大师看着赤绫和云彻,笑着说,“你们两个,也太调皮了。”
赤绫和云彻低下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
赤绫偷偷抬起手,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地掐了几下。
瞬间,她白皙的手臂上,就出现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红印。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多配蒂大师,抽抽搭搭地说:“大师……不是这样的……是史特雷师兄先欺负我的……”
“他说我笨,学不会波纹。我不服气,就想跟他比试一下。结果他就把我倒拎起来,还打我……”
“你看,我的手臂都被他掐红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臂,给多配蒂大师看。
那几道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多配蒂大师看着赤绫手臂上的红印,又看了看她哭得那么伤心的样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史特雷。
“史特雷,是这样吗?”
史特雷:“?”
他彻底懵了。
他什么时候掐她了?
这红印明明是她自己掐的!
“大师,我没有!”史特雷急忙解释道,“这红印是她自己掐的!我根本没有碰她的手臂!”
“我没有……”赤绫哭得更凶了,“大师,我怎么会自己掐自己呢……真的是史特雷师兄掐的……他还说,要是我敢告诉大师,他就把我扔下山去……”
云彻也适时开口了。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和委屈,语气诚恳地说:“大师,我可以作证。确实是史特雷师兄先欺负小姐的。小姐只是想跟他比试一下波纹,他就动手打小姐,还掐小姐的手臂。我上去劝架,他连我一起打。”
“你看,我的手臂也被他掐红了。”
云彻说着,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果然,他的手臂上,也有好几道红印。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掐的。
史特雷:“……”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今天是栽在这两个小恶魔手里了。
多配蒂大师看着两人手臂上的红印,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赤绫和云彻,再看看急得脸都红了的史特雷。
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了。
肯定是赤绫和云彻合伙欺负史特雷。
这两个小丫头小子,一肚子坏水。
史特雷虽然性格冷,但是为人正直,绝对不会撒谎,更不会欺负小孩子。
不过,他也没有戳穿他们。
毕竟,赤绫和云彻刚到宗门,还是要给他们留点面子的。
而且,看着史特雷吃瘪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多配蒂大师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史特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赤绫和云彻刚到宗门,还是新人。你作为师兄,应该多照顾他们,怎么能欺负他们呢?”
史特雷:“……”
他现在真的欲哭无泪。
“大师,我真的没有……”
“好了,别说了。”多配蒂大师打断了他,“你作为师兄,要让着师弟师妹。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赤绫,云彻,你们两个也有错。”多配蒂大师又看向两人,“以后不许再打架了,知道吗?”
“知道了,大师。”赤绫和云彻齐声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史特雷看着两人得意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是,大师。我知道了。”
“好了,都下去吧。”多配蒂大师说,“下午还要上课,都回去准备一下。”
“是,大师。”
三人对着多配蒂大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大殿。
走出大殿。
赤绫立刻挣脱了史特雷的手,拉着云彻,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她回过头,对着史特雷做了一个鬼脸。
“嘿嘿,豹豹,你输了!”她得意地说,“大师都相信我们,不相信你!”
云彻也对着史特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只是那个笑容,在史特雷看来,格外的欠揍。
史特雷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气得握紧了拳头。
娜妮娅·罗宾斯。
伊莱亚斯。
你们给我等着。
我史特雷绝不手软。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练功场走去。
他决定了。
以后再也不跟这两个小恶魔说话了。
再也不被他们的外表骗了。
另一边。
赤绫和云彻跑回了西边的院子。
一进院子,赤绫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太解气了!”赤绫笑得直不起腰,“你看到史特雷刚才的样子了吗?脸都绿了!太好笑了!”
“是啊,小姐。”云彻也笑着说,“他肯定气坏了。”
“谁让他打赢我的。”赤绫哼了一声,“这就是欺负我的下场。”
她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皱了皱眉头:“不过,刚才掐得真疼啊。”
“小姐,我给你吹吹。”云彻拿起她的手臂,轻轻吹了吹。
“嗯。”赤绫点点头,任由他吹着。
过了一会儿。
赤绫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云彻。”赤绫说,“刚才史特雷说,要是他输了,就跟我姓。虽然我输了,但是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应该改成他的姓,对不对?”
云彻想了想,点点头:“按照小姐刚才说的约定,是这样的。”
“不过,我还是觉得赤绫好听。”赤绫说,“算了,先不改名了。等我下次打赢他,再让他改成我的姓。”
“嗯。”云彻点点头,“小姐一定会打赢他的。”
“那是当然。”赤绫骄傲地说,“我可是娜妮娅·罗宾斯。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赤绫问道。
“赤绫师妹,是我。”史特雷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赤绫和云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不服气,想找他们报仇?
“进来吧,门没锁。”
史特雷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这是活血化瘀的药膏。”他把瓷瓶放在桌子上,语气生硬地说,“涂在手臂上,红印很快就会消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赤绫叫住了他。
史特雷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还有事?”
赤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突然。
她伸出手,摸了摸史特雷的头。
史特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头发很长,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摸起来滑滑的,软软的,手感特别好。
“你干什么?”史特雷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别动。”赤绫说,“我摸摸你的头发。”
她一边摸,一边自言自语地说:“我可以摸你的头吗?不过既然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也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史特雷:“……”
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小丫头的手拍开。
可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他又不忍心。
“哎,短发和长发摸起来的感觉不是很一样。”赤绫说,“短发摸起来更可爱了一些呢,不过你的头发摸起来滑滑的,为什么我的头发跟你的头发不一样?我的头发是卷的,但是你的头发是直的。”
“不过这个难道就是美国人和中国人的区别吗?应该不是吧,我们的头发都是黑色的。不过明显来说,我应该也不算是纯正的美国人吧,毕竟我妈妈是中国人,所以我是中美混血。”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史特雷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赤绫清脆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史特雷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突然觉得。
其实,被这个小丫头摸头,也不是那么讨厌。
甚至,还有点舒服。
就在这时。
赤绫抬起头,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豹豹。”赤绫说,“我刚才想了想。虽然我输了,但是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应该改成你的姓,对不对?”
史特雷愣了一下,随即脸又红了。
“我都说了,那不是求婚!”史特雷急道,“那个约定不算数!”
“为什么不算数?”赤绫不服气地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你说要是你输了,就跟我姓;要是我输了,我就跟你姓。这可是你说的。”
“我知道啦,你说的是你输了才会改成我的姓,等于入赘我家。但是呢,现在是我输了,所以等于我要嫁给你,所以应该是我改成你的姓。”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史特雷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小丫头。
“反正我不管。”赤绫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以后会经常来找你玩的。”
她说着,对着史特雷挥了挥手:“好了,你可以走了。下午上课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史特雷:“……”
他看着赤绫灿烂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未婚夫就未婚夫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赤绫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他挥手。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耀眼。
像雪山里盛开的赤色格桑花一样。
史特雷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也许。
有这么一个小未婚妻。
也挺不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练功场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院子里。
赤绫看着史特雷走远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云彻,你看。”赤绫说,“他没有反对哎。他默认自己是我的未婚夫了。”
“小姐,你跟他才认识的不到一天,这么做有点不妥吧?”云彻虽然还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呢,赤绫感觉得到他绝对生气了
“你生气啦?好了,没关系的”赤绫得意地笑了起来,“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我想怎么逗他,就怎么逗他。我只是逗逗他而已啦”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过,我还是要好好学习波纹。”赤绫说,“下次,我一定要打赢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改成我的姓,入赘我家。”
“嗯。”云彻点点头,“我相信小姐一定可以的。”
赤绫看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她的波纹之路,才刚刚开始。
她和史特雷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雪山依旧,岁月悠长。
所有的美好,都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