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青云宗做了整整七年的杂役弟子。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日夜夜,他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二十一岁的青年,从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身形精干的年轻人。但在这七年里,他始终是一个杂役弟子,连最低级的外门弟子都不是。不是因为他天赋差,相反,他的修炼天赋远超青云宗大部分弟子。是他刻意压制的。那本染血的刀谱上记载的刀法太过霸道凌厉,每一招都是杀招,一旦被人发现他一个杂役弟子在修炼这种级别的刀法,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笨但也最安全的方法——白天做杂役,晚上偷着练。
七年来,他劈过的柴堆起来能填满一条山谷,挑过的水能灌满一个池塘。他的手上全是老茧,肩膀上全是挑水时磨出的压痕。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因为每一次劈柴、每一次挑水,都是对他身体和意志的磨练。白天干活的时候,他有意识地控制呼吸节奏,让灵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转,把最基础的炼气功夫融入每一个动作之中。到了晚上,等其他杂役弟子都睡下之后,他就悄悄溜到后山的那片树林里,拿出那本已经翻得快要散架的刀谱,一招一式地练习。
那本刀谱一共七式,每一式都对应着一种不同的杀敌技巧。第一式“断水”——要求出刀速度极快,快到能在水流中斩出一道空隙。他练了半年才勉强入门,三年才能在一息之间连出三刀。第二式“破甲”——要求刀劲穿透力极强,能一刀刺穿铁甲。他练了一年才掌握了发力技巧,五年才能一刀刺穿半寸厚的铁板。第三式“追风”——要求身法和刀法合一,在移动中连续出刀。这一式他练得最久,因为他的身体素质在前几年还不够好,跟不上刀法的要求。
七年来,他一个人在那片无人知晓的树林里,对着月光、树影和风声练了无数遍。他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准,越来越致命。但他的修为始终卡在炼气六层——不是突破不了,而是他不敢突破。青云宗的规矩是,杂役弟子不能有超过炼气六层的修为,否则就必须参加外门弟子的考核。而他不想那么早进入外门——因为一旦成为外门弟子,就会有更多的目光投向他,他隐藏的秘密就更容易暴露。
他不知道那些灭他满门的黑衣人到底有多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成长,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提升。而杂役弟子的身份,虽然卑微,却给了他最大的掩护——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杂役弟子在做什么。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第七年秋天,青云宗举办一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按照惯例,杂役弟子也可以报名参加——虽然从来没有杂役弟子真的在比赛中赢过外门弟子。今年的大比,外门弟子中的一个天才——一个叫柳风的年轻人,炼气八层修为,号称外门第一——在擂台上连胜了十场之后,可能是觉得对手太弱了不够尽兴,忽然把目光投向了杂役弟子所在的方向,大声说了一句让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下来的话:“听说杂役那边有个叫江辰的,做了七年杂役,连外门都不敢考,是不是怕输啊?”
演武场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杂役弟子的区域。江辰站在人群中,低着头,没有说话。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有人发出一阵哄笑。台上的柳风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江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演武场。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哄笑声——有人骂他孬种,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江辰没有回头。他走回自己那间住了七年的柴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不是不敢接战——以他目前的实力,炼气六层的修为配合那本刀谱上的刀法,他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赢那个柳风。但他输不起。如果他赢了,他就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他隐藏了七年的秘密就可能暴露。他不能冒险。
他走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掏出那本染血的刀谱。七年了,封面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但里面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慢慢翻开第一页,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用血画出的刀法示意图。然后他合上刀谱,把它重新藏好,走出了柴房。他还要去挑水、劈柴、打扫院子。他还要继续做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杂役弟子。但在他心里,有一团火从来没有熄灭过。那团火支撑着他度过了七年的黑暗时光,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地在那片无人的后山树林里挥刀练习。
他挑着水桶走在山路上,迎面遇到几个外门弟子。他们看到是他,毫不避讳地当面议论起来:“就是他啊?做了七年杂役,连外门都不敢考。”“胆子这么小,一辈子就窝在杂役院吧。”江辰从他们身边走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但他握着扁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加快脚步走向了水井——还有十几担水要挑,今天的活还没干完,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些人身上。
但在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不能再等下去了。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暴露刀谱的情况下,通过外门考核,进入外门,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和更高的平台。七年的隐忍已经够久了。他需要一个突破的时机,而这个时机,也许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