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青云宗做杂役的第七年,被分配去照看宗门后山的洗刀池。洗刀池是青云宗一个有些特殊的地方——宗门弟子在斩杀妖兽或者处理兵刃上的污秽之后,都会来这个水池中清洗兵刃。说是池子,其实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潭,位于后山山谷之中,四周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水色幽深,常年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据说这个池子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它能洗去兵刃上沾染的煞气和怨气,让刀剑恢复原本的锋芒。但这只是传说,谁也没真正验证过。
江辰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理洗刀池周围的落叶和杂物,保持池水的清洁,同时为前来洗刀的弟子准备好干净的布巾和磨刀石。这是一个相对清闲的工作,不需要耗费太多体力,但需要长时间待在洗刀池旁边。正是这个安排,给了江辰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他发现洗刀池中的水含有一种特殊的能量。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如果不是因为他修炼了刀谱上的功法而且已经小有成就,他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那天下午,他按照惯例清理完池边的杂物之后,蹲在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池水冰凉刺骨,比一般的山泉水温度低了很多。他正准备收回手,忽然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不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而是池水中某种无形的能量正在触碰他的皮肤。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整个浸入池水中,闭上眼睛仔细感应。果然——池水中蕴含着一种极为精纯的阴寒能量,那种能量透过他的皮肤渗入经脉,与他体内的灵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他想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洗刀池之所以能洗去兵刃上的煞气,不仅仅是因为水的物理清洁作用,更因为池水中那种特殊的能量可以中和兵刃上残留的煞气和怨气。而这种能量,对修炼刀法的人来说,可能是一种极为珍贵的辅助资源。他看了看四周——山谷里空无一人,前来洗刀的弟子通常都在上午来,下午基本没有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在池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尝试着引导洗刀池中的那股阴寒能量进入自己的经脉。
那股能量刚进入体内的时候,冷得他浑身一颤——就像是有一根冰针扎进了他的经脉。但他没有退缩,咬着牙继续引导那股能量沿着功法的路线运转。那股阴寒之力在他的经脉中流动时,与他体内的灵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寒与热、阴与阳,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互相排斥又互相吸引,像是两条在争夺地盘的蛇。他的经脉被这两股力量的碰撞撑得隐隐作痛,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因为他能感觉到,在那两股力量的交锋中,他的经脉正在被拓宽,灵力的质量也在提升。
他在池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那股阴寒能量完全被他吸收化解,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中隐隐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泽,那是洗刀池中的阴寒能量在他体内沉淀之后留下的印记。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指比之前更加灵活了,关节的活动范围似乎也增大了一些。他又试了试出刀速度——从腰间抽出那把杂役弟子配发的短刀,朝前方的一块石头劈了一下。刀光闪过,那块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比之前深了将近一倍痕迹。
他收刀入鞘,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激动。洗刀池中的那种能量对他刀法的提升效果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那本染血的刀谱上的刀法以霸道凌厉著称,修炼时需要极强的体魄和灵力支撑。而洗刀池中的阴寒能量恰好可以中和刀法修炼中产生的燥热之气,同时淬炼他的经脉,让他在修炼高阶刀法时有更强的承受力。从那天开始,他每天下午都会在洗刀池边多待一段时间,假装在清理池水和擦拭池边的石板,实际上是在偷偷吸收池水中的能量来淬炼自己的刀法和修为。他非常小心,每次只吸收一点点,不敢太多,怕被路过的宗门弟子或长老发现异常。但即便如此,他的刀法进步速度还是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七天之后,他第一次在没有刀谱的情况下,凭着自己的感觉和洗刀池中那股阴寒能量的引导,完整地施展了一遍刀谱上的第一式“断水”。刀光在水面上划过,池水被他的刀劲分开了一道缝隙,停顿了大约一个呼吸的时间才重新合拢。他站在池边,看着那池恢复平静的水面,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离复仇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他收起刀,转身继续去清理池边的落叶。但在他弯腰的时候,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多年未曾有过的笑意。这把刀——这把杂役弟子用来劈柴砍草的普通短刀——在他手中,正在变得越来越快。而那把藏在柴房地砖下面的染血刀谱,也在一步一步地将他引向一条越来越清晰的道路。他的复仇之路,正在洗刀池边的一块块磨刀石上、一刀刀冰冷的池水中、一次次无人知晓的练习中,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他在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中,感受着那股阴寒的能量顺着指尖渗入经脉。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把那本刀谱上的招式过了一遍又一遍——第一式断水他已经基本掌握了,第二式破甲的发力技巧他也摸到了一些门道,但还需要大量的练习才能真正掌握。他睁开眼睛,看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倒影的眼中燃烧着一团冷火,和这座洗刀池中的池水一样,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他收回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然后站起身,继续去清理池边的落叶和杂物。这把刀——这把短刀——总有一天会把那朵黑色的火焰,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