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洗刀池边练成了刀气外放之后，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每天依然按时去杂役院劈柴挑水，依然在那些外门弟子面前低着头走路，依然在被嘲讽和轻视的时候保持沉默。那把他从后山石室中得到的刀被他用破布裹了好几层，藏在了柴房地砖下面——和那本染血的刀谱放在一起。他白天用杂役院配发的普通短刀干活，晚上才把那把真正的刀取出来，溜到后山洗刀池边的空地上练功。他隐藏得很好——七年的杂役生涯教会了他如何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做自己的事。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一天，他在洗刀池边清洗完几把外门弟子用过的刀剑之后，正准备收拾东西回杂役院，迎面碰上了几个刚从后山打猎回来的外门弟子。为首的是柳风——那个在外门大比中连胜了十场之后指名道姓要挑战他、却没有等到他应战的年轻人。柳风看到他从洗刀池方向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那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玩味笑容。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江大杂役吗？”柳风把手中的猎弓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怎么，洗了七年的刀，洗出什么名堂来了没有？”他的几个跟班在旁边笑了起来。江辰低着头，侧身想要绕过去。但柳风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他的去路上。“别急着走啊，”柳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上回在外门大比上叫你你不敢应战，今天碰巧遇到了，咱们切磋切磋？你放心，我不会用全力的——毕竟你一个杂役，我要是把你打伤了还得去跟管事解释。”说完他伸出手，在江辰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就在柳风的手掌拍到江辰肩膀的那一瞬间——柳风的表情忽然变了一下。他拍到的不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杂役应有的松垮垮的身体，而是拍到了一层紧实而充满韧性的肌肉。那种触感和他在练武场上接触到的那些核心弟子差不多，甚至——更紧实一些。柳风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低头沉默的杂役。
“江辰，你是不是偷偷练功了？”柳风的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江辰没有说话。他的心中快速盘算着——如果被柳风发现他在偷偷练功，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外门，然后传到内门长老的耳朵里。到时候他隐藏了七年的实力就会暴露在这个对他来说还不够安全的世界中。他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没有，”他低着头回答，“每天挑水劈柴，身体自然结实一些。”柳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但他也找不到什么明确的把柄。他哼了一声，收回手，带着几个跟班走了。
江辰站在原地，低着头，直到柳风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刚才柳风拍他肩膀的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本能地伸手去扣对方的手腕了。那是他在后山练了无数遍的《九幽斩》基础擒拿动作，一旦出手，柳风的手腕至少会脱臼。他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那种身体的自然反应。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现在还不是展露实力的时候。他需要继续隐藏，直到他有了足够的把握，能够在暴露之后承受住所有的后果。
他回到柴房，关上门，从地砖下面取出那把裹着破布的刀，握在手中。刀身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他掌心的温度形成鲜明的对比。他在黑暗中握紧了刀柄，感受着那股从刀身上传来的力量共鸣。快了。他离可以不再隐藏的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等他突破到炼气七层，等他掌握了《九幽斩》的第二式，他就会站到台前。到那个时候，他不会再对任何人的挑战说一个“不”字。他把刀重新包好藏好，然后走出柴房，继续去挑他的水。但在经过外门演武场的时候，他看到了柳风正在擂台上和一个外门弟子切磋，几招就把对方打下了擂台，赢得了一阵欢呼。江辰看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挑着水桶从演武场边上走过。他挑着水桶从演武场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和往常一模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在扁担上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确认。柳风的实力他大概摸清了，炼气七层，在外门中确实算得上顶尖。但他心中有数——如果真正交手，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让对方失去战斗力。这个判断让他内心的底气更足了一些，但他的表情依然如故，低着头从人群中穿过，像一个真正的杂役一样消失在演武场后门的拐角处。他回到柴房，放下水桶，在黑暗中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伸出手，看着自己那只因为长期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离可以拔刀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他在黑暗中握紧拳头，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股沉甸甸的力量感。七年——七年的隐忍和积累，不会白费。他一定要等到那个可以光明正大拔出那把刀的时刻。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直到掌心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才放下手，然后弯腰从地砖下取出那把裹着破布的刀，在黑暗中轻轻抚过刀身。刀身上传来冰凉而熟悉的触感，像是一个沉默的老友在用他的方式回应他。他把刀重新包好藏好，然后和衣躺在那堆干草上，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后，他依然会是那个低头沉默的杂役——但那层伪装已经越来越薄了，就像是一层即将破茧的蛹壳。藏了七年的刀，终究是要出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