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成为七长老真传弟子的消息,在青云宗内门中引起的反响远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
一个做了七年杂役的人,不仅在外门大比中夺得了冠军,还被七长老当场收为真传弟子——这个消息在传开之后,内门弟子中的反应大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不信,觉得外门大比的冠军含金量有限,一个杂役能夺冠不过是运气好加对手太弱;第二类是不服,认为一个杂役根本没资格和他们这些经过层层选拔进入内门的人平起平坐;第三类是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被七长老看中的杂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而那种"不服"的情绪,在江辰正式进入内门区域的第一天就爆发了出来。
那天清晨,他按照七长老的吩咐去内务堂领取真传弟子的令牌和物资。队伍排到他时,负责登记的内门执事弟子看了一眼他的身份凭证,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给他办好了手续。
他从内务堂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枚刻着"真传"二字的青色令牌和一套内门弟子的制式服装。他在青云宗做了七年杂役,进过无数次内务堂都是替别人跑腿,从来没有一次是为自己办事。这是第一次。他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指腹在"真传"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收进怀中,正准备离开。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你就是那个靠运气拿了外门冠军的杂役？"
江辰抬起头。前方站着三个人,都穿着内门弟子的深蓝色制服,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眼角微微上扬的年轻人,抱着一柄长剑,正面带不善地看着他。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我在问你话。"那个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听说七长老收了你当真传弟子——我就想来看看,一个在洗刀池洗了七年刀的杂役,有什么资格进内门？"
他身后两个人也跟了上来,呈半圆形将江辰的前路挡住。周围路过的内门弟子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侧目看了一眼,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干涉——在青云宗内门中,弟子之间的冲突很常见,只要不出人命,长老们一般不会过问。
"资格不是用嘴说的。"江辰平静地说了一句。
那个高瘦年轻人的眉头挑了一下:"哦？那你的意思是——要用刀来说？"
江辰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枚真传令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那种平静在那几个内门弟子看来,是一种比任何挑衅都更加刺眼的反应。
"好。"高瘦年轻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冷意,"我叫赵明远,内门弟子,炼气八层。我向你挑战——你接不接？"
周围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赵明远在内门中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小有名气,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同辈中属于中上水平。他向一个刚入内门的杂役发出挑战——这在很多人看来,简直是大人打小孩。
但江辰没有犹豫。
"接。"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赵明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辰会答应得这么爽快,他原本以为至少要再激几句才能让对方应战。但既然对方已经接下了挑战,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废话。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演武场,周围的人潮也随之涌向那边——一场内门弟子挑战一个刚入门的杂役真传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附近传开了。
演武场上,赵明远站在擂台中央,拔出了手中的长剑。那是一柄品相不错的法器长剑,剑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和江辰腰间那柄布条都松了的杂役短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就用那柄刀和我打？"赵明远看了一眼江辰腰间的短刀,眉头皱了一下。
"够用了。"江辰说。
赵明远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他决定用手中的剑来让这个狂妄的杂役明白,内门弟子和外门杂役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一次运气爆棚的冠军就能抹平的。
裁判宣布开始的声音刚落,赵明远就动了。他的剑势极快,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刺江辰的胸口——这一剑的速度比他之前打外门大比时遇到的所有对手都快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在剑锋中附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在距离江辰还有三尺远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了皮肤上的刺痛感。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的差距,确实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但江辰没有退。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剑光运行的轨迹——他在洗刀池边练了七年的眼力,让他在剑锋距离他还有两尺的时候就已经判断出了这一剑的落点。他侧身,短刀从腰间拔出,刀刃以一个极小的角度迎着剑光切了过去。
刀剑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赵明远的长剑在碰撞之后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斜斜地从江辰的身侧滑了过去。而江辰的短刀在碰撞之后几乎没有偏移,刀尖在赵明远的手腕上方一寸处停住了——没有刺下去,但那个距离足以让赵明远清晰地感受到刀尖上散发出的寒意。
演武场周围的议论声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到了。赵明远全力刺出的一剑,被江辰用一柄杂役短刀,在一个照面之内就破解了。而且江辰的刀尖在停住的那个位置,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刺穿赵明远的手腕。
赵明远僵在原地,低头看着那柄停在他手腕上方的短刀,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江辰收回了短刀,插回腰间,转身走下擂台。演武场周围安静得能听到风声。那个在几息之前还充满了议论和嘈杂声的擂台,此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所有人都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一个刚入内门的杂役,用一个照面,压制了一个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而且他用的,还是那柄在杂役院配发的、连刀锋都卷了刃的短刀。
他没有回头看赵明远的脸色。他不需要看——因为他在刚才那一刀中已经确认了一件事:他在洗刀池中觉醒的刀皇传承,和他从那本染血刀谱中修炼的刀法,在经过他七年的苦练和《九幽斩》心法的加持之后,已经足以压制炼气八层的内门弟子了。
他在周围那些内门弟子复杂的目光中穿过人群,走向七长老所在的山峰。他在经过一名站在路边围观的内门弟子身边时,那个弟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了路。那种下意识的避让,和他在当杂役时那些内门弟子从他身边走过时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停下来感受那种变化,继续沿着石阶向上走去。他在经过那段台阶的中段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柄卷了刃的杂役短刀——这柄跟了他七年的刀,在今天以一招压制炼气八层的方式,宣告了他作为杂役的时代的结束和作为真传弟子的时代的开始。
他走过石阶的最后一个拐角,七长老的真传弟子院门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他收起那枚真传令牌,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这个安静的院落中,环顾了一圈这间属于他的院子——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以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站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院落不大,但比他住了七年的杂役院那间漏雨的柴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把那柄卷了刃的短刀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窗外是七长老山峰的景色,比他以前在杂役院能看到的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开阔得多。
从今天开始,他是青云宗的真传弟子了。他在内门中的第一战以一个照面用杂役短刀压制炼气八层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宗门。那些不服的目光会减少一些,但不会完全消失——他需要在接下来的修行中用更多的实际行动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放在桌上的短刀,伸手拿起它,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刀刃。刀刃上那些细密的缺口还在,但他现在知道,即使刀上有缺口,也不妨碍他劈出足够快的一刀。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那些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峰——复仇之路上的第一步,他已经迈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