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被江辰一个照面压制的事情,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青云宗内门。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江辰预想的还要快——等他第二天早上从真传弟子院中走出来的时候,路上那些内门弟子看他的目光已经和前一天完全不同了。不再是轻蔑和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好奇和重新评估的复杂目光。
但他没有在那些目光中停留太久。他沿着石阶往下走,准备去七长老那里聆听今日的教导。七长老昨天让人传话说,今天上午要对他进行一次单独的修行指导。
他在通往七长老居所的石阶上,遇到了第二波来找麻烦的人。
这一波人比赵明远那一波要难缠得多。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袖口磨损严重的练功服,腰间挂着一柄没有刀鞘的重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锻打纹路,一看就是一柄经常使用的好刀。他身后跟着五个人,每一个人的修为都比昨天赵明远带的那两个人要高出一截。
魁梧年轻人站在石阶中央,将前路完全堵死,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从下方走上来的江辰。
"你就是昨天一招压了赵明远的那个杂役？"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和他体型相符的压迫感。
江辰在石阶上停住脚步,抬头看着他。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对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得到一个回答,而是为了开场。
"我叫王铁柱,内门弟子,炼气九层。"魁梧年轻人自报家门,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赵明远那个废物,炼气八层被你一招压了,我都替他丢人。但我不是他——我不会犯他那种轻敌的错误。我来找你,就一件事——跟我打一场。你敢不敢？"
江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王铁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辰的回答方式和昨天回应赵明远时一模一样,简单到近乎敷衍。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表情,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好。那就别废话了,擂台见。"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向演武场,他身后的五个人也迅速跟了上去,沿途还驱散了几个挡路的低阶弟子。那种排场和气势,和昨天赵明远那种临时起意的拦截完全不同——王铁柱是有备而来的。
江辰跟在他们后面,走向演武场。
这一次围观的人数比昨天多了好几倍——不仅是因为消息传得更开了,还因为王铁柱在内门中的名气比赵明远大得多。炼气九层,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在内门中排名前列,一手重刀刀法在低阶弟子中几乎没有对手。他主动挑战一个刚入内门的杂役真传——这在整个青云宗内门中都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演武场被围得水泄不通。江辰走上擂台的时候,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中有人在说"王铁柱大概三招就能把他打下台",也有人说了句"昨天他也是一招压了赵明远,不一定好打",但后一种声音很快就被前一种声音淹没了。
江辰没有去听那些议论。他站在擂台一侧,拔出了腰间那柄卷了刃的杂役短刀。刀刃上那些细密的缺口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但他握刀的手很稳,甚至比昨天面对赵明远时还要稳——因为昨天那一刀已经让他确认了自己的刀速和刀意可以压制炼气八层,而今天来的王铁柱虽然修为更高,但也只是炼气九层,还没有筑基。
他在洗刀池边练了七年的刀,等的就是向这些人出刀的这一刻。
裁判宣布开始之后,王铁柱没有像赵明远那样第一时间抢攻——他在原地站定,双手握住那柄重刀的刀柄,刀尖指向地面,摆出了一个防守反击的姿态。他在来之前显然已经打听过江辰昨天那一刀的细节,知道江辰的刀很快,所以他选择先防守,观察清楚对方的出刀路数之后再反击。
这个策略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但他低估了一件事——江辰的刀,比他听说的还要快。
江辰在第一刀出手之前,握着短刀的握柄,以在洗刀池边练了七年的出刀角度,在脚步移动的瞬间将身体重心向前推进。刀锋拔出的轨迹在《九幽斩》心法运转下以炼气六层的灵力在刀身上凝聚出一道细密的刀芒。他在后山石室染血刀谱上学到的刀法,和他在洗刀池边七年中反复练习的出刀动作,在这一刻以他体内刀皇传承印记在昨天实战验证后刀意瓶颈松动的驱动下以比他昨天那一刀还要再快一线的速度——劈了出去。
第一刀。
王铁柱的瞳孔在刀光逼近的瞬间猛地收缩。他举起重刀格挡,刀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他挡住了这一刀,但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了半步。
他的脸色变了。他在内门中以力量见长,同阶的对手很少有人能在正面碰撞中让他后退。而江辰那一刀中蕴含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对一个炼气六层杂役的预期。
但更让他吃惊的是——江辰的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调整,像是第一刀和第二刀之间根本不需要回气一样。江辰在上一刀余势未消之前就已经调整角度,手腕一转,刀身上的刀芒在空中划出第二道弧线,以他在洗刀池边练习了七年的连贯刀法劈出了第二刀,速度比第一刀更快。
王铁柱来不及调整姿态,只能再次举刀格挡。
第二刀的力量比第一刀更重。他双手握住的重刀在碰撞之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他的虎口传来一阵刺痛——刀柄在他的手中震了一下,几乎脱手。他再次后退了两步,后背已经快要撞上擂台的边缘了。
他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不安——这个杂役的刀,太快了。不是他听说的那种"快",而是快到在他听到刀风之前,眼睛捕捉到刀光的时候,刀锋就已经到了他面前的那种速度。他在内门中打了这么多场比试,从未遇到过这种完全无法预测出刀轨迹的对手。
然后江辰的第三刀劈了出来。
这一刀和前面两刀完全不同。前两刀是快和重,第三刀是——没有轨迹。王铁柱的眼睛捕捉到了刀光,但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格挡动作,因为那一刀的路径完全超出了他对刀法的理解。刀锋没有走直线,没有走弧线,而是在半空中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像是刀身自己在空中拐了一个弯——绕过了他举起的长刀,以刀背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那一拍的位置,如果他手中是一柄开了刃的刀,那一刀已经砍进了他的肩膀。
王铁柱僵在原地,手中的重刀缓缓垂了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道被刀背拍出的白色印痕,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他从未对任何同门用过的目光看着江辰。那种目光中没有了来之前的自信和轻蔑,只剩下一种在胜败已经分晓之后的复杂情绪——他在三刀之内,在他还没有完全发挥出他的实力之前,就已经输了。
演武场周围比昨天更加安静。那些之前还在说"王铁柱三招就能把他打下台"的人,此刻全部闭上了嘴。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因为任何辩解在刚才那三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炼气九层的内门高手,在一个照面加两刀之内就被完全压制了,而且对方用的还是一柄卷了刃的杂役短刀。
江辰收刀回鞘,转身走下擂台。他没有回头,因为三刀已经够多了。他在周围的那些目光中穿过人群,走向七长老居所的石阶。那些目光和昨天相比又有了变化——从好奇和重新评估变成了某种更接近忌惮的东西。他在那三刀中以第一刀的试探、第二刀的加重和第三刀那记没有轨迹的刀法,以炼气六层的修为在内门中连续两日压制了炼气八层和炼气九层的挑战者。那柄卷了刃的短刀的刀锋上,已经用两场战斗的胜利刻下了他在青云宗中不可被轻视的印记。
他走上石阶,在推门之前停顿了片刻。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短刀——刀刃上那些细密的缺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但他知道,有缺口的刀依然能劈出足够快的刀。他在那两场战斗中以刀意在他体内刀皇传承印记的驱动下突破了一层瓶颈,刀速和刀法的连贯性已经进入了比他刚入内门时更高的层次。他从昨天到今天,一个照面压赵明远,三刀压制王铁柱——两个内门弟子,两种战斗风格,都在他的刀面前败下阵来。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七长老正在院中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