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在七长老的山谷中练了五天刀。五天之后,他的出刀角度已经基本稳定在了七长老要求的范围内,灵力流转的新路径也开始变得比刚开始时顺畅了许多。虽然距离完全掌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他已经能够在不刻意去想的情况下完成新角度的出刀了。
第五天傍晚,他从山谷回到自己院落的时候,发现院门的门闩被人从外面别住了。不是被破坏,而是被人用一根细木棍从外面别住了门闩的卡槽。他试了两下,门没有动。然后又加了一把力,门闩发出一声脆响——木棍断裂,门开了。
他推门进去,院中没有人,但石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核心弟子区域,不是杂役该来的地方。"没有署名。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在手中捏成一团,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中。他没有去向七长老告状,也没有去追查是谁放的纸条——在青云宗内门中,这种警告只是一道前菜。如果他连这种挑衅都无法自己处理,那他在七长老门下的修行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天清晨,他照常前往山谷训练。但他在经过内门演武场的时候,发现通往山谷的那条石径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核心弟子深紫色制服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匀称,腰间挂着一柄窄身长刀,正站在石径中央,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江辰没有停步,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核心弟子在他身后又说了一句:"不过我劝你一句——内门和内门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你在内门中打赢了几个炼气期的废物,不代表你就能在核心弟子面前站着说话。以后走路的时候小心点,别哪天不小心摔断了腿,连山谷都去不了。"
江辰的脚步没有停下,继续沿着石径向上走去。他在走到石径中段的时候,右手摸了一下腰间那柄木鞘刀的刀柄——不是出刀的准备动作,而是他在确认那柄刀还在那里。他在确认自己随时可以出刀之后松开了手,继续沿着石径走进了山谷。七长老已经到了,正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喝茶,看到江辰走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喝茶,什么也没有说。
但江辰在那一眼中感觉到,七长老似乎已经知道了刚才在石径上发生的事情。
训练照常进行。但江辰在今天的训练中,注意力比前几天更加集中。他有一种预感——那个核心弟子不会只在石径上说几句警告的话就了事。他必须在对方采取进一步行动之前,把自己的刀练得更快。
接下来的两天中,他在前往山谷和返回院落的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异常。那个核心弟子没有再次出现,也没有人再来别他的门闩。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安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难以放松——他不知道对方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手。
第三天傍晚,他从山谷练刀回来,在推开院门的时候,看到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个东西——一柄断刀。是他在杂役院中用了七年的那柄卷了刃的短刀,被人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斩断了,断口光滑如镜。断裂的刀刃被放在桌上,刀柄被丢在旁边的地上,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一样。
江辰站在院门口,看着桌上那柄被斩断的短刀,在原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柄短刀陪了他七年——从他在洗刀池边第一次拿起它开始,到他用它在外门大比上一刀一刀地击败所有对手,再到他用它在内门中一招压制赵明远。它卷了刃,缺了口,磨损得不像样子,但它从来没有在战斗中折断过。
而现在,它被人整整齐齐地从中间斩断了。断口光滑如镜,说明斩断它的人用的是一柄非常锋利的刀,而且出刀速度极快——快到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一刀斩断放在桌上的短刀,然后从容离开。
江辰走到石桌前,弯腰捡起地上那截断裂的刀柄,握在手中。握柄上还残留着他七年来握刀时磨出的痕迹,布条的纹路和他的手指形状已经完全贴合了。他握着那截断柄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屋内,将断刀和断柄一起放在了床头的木箱中。
他没有去找任何人。他将那柄木鞘刀从腰间取下,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安静地坐着。他脑海中闪过这七年中在洗刀池边和那柄短刀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夜晚——收工之后独自练刀,后山石室中翻开那本染血刀谱的瞬间,外门大比时那几场战斗,内门中那两场压制。然后就是刚才推开门时看到的桌上那柄被齐齐斩断的短刀。
他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他的手指在木鞘刀的刀鞘上轻轻滑过,感受着刀鞘表面温润的木纹触感。那柄断刀的断口处光滑如镜的切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那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核心弟子层级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目前在炼气六层的修为所能对抗的范围。那个斩断他短刀的人,至少是筑基期的修为。如果他正面接对方一刀,他的刀很可能会和那柄短刀一样被从中间齐齐斩断。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点亮了油灯,将那柄木鞘刀从桌上拿起来,拔出刀刃,在油灯下仔细地检查了刀身的每一寸。刀刃完好,没有缺口,没有裂纹。这柄七长老赠予他的刀,用料和锻造工艺都远胜他那柄杂役短刀。如果对方用的是一柄利器,那这柄木鞘刀至少不会像那柄短刀一样被轻易斩断。
他将刀插回鞘中,重新挂回腰间。然后他在油灯下坐下来,闭上了眼睛。他的修为不会在一天之内突破到筑基期。但他的刀可以更快——他在七长老的指导下正在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只要他的刀够快,筑基期的对手也不是完全不能一战。
他在油灯跳动的火光在他眼皮之后的暗红色残影中,以他在洗刀池边和那柄短刀度过的七年时光和他在后山石室染血刀谱上获得的刀法和在七长老指导下正在调整的出刀角度和灵力流转路径,以及今天那柄被斩断的短刀的断口,在油灯熄灭之后,带着明天清晨继续在山谷中练刀的决心和在黑暗中必须变得更强的确认,安静地进入了睡眠。
他在梦中又看到了那柄断刀。但梦中的他用木鞘刀以更快的速度迎上了那个核心弟子的刀锋——两刀碰撞,他的刀没有断。他在那个画面中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那柄断刀的断口。那个断口光滑如镜,在晨光中反射出一线冷光。
他穿上衣服,将木鞘刀挂回腰间,推开院门走向山谷。经过昨天那个核心弟子站过的那段石径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他以更快的步伐走过了那段路,进入了山谷,开始了第六天训练。七长老已经在山谷中等他,看到他走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柄木鞘刀——像是在确认那柄刀还在。
训练继续。他出刀比前几天更加果断,因为那个斩断他短刀的人不会只做这一次警告。纸条、堵路、断刀——三件事一次比一次严重,下一次很可能就是直接在他练刀的路上出手。他必须在对方出手之前把刀练到即使面对筑基期的对手也有一战之力的程度。山谷中的空气在刀刃划过时发出比前几天更加尖锐的破空声,但他的刀速还不够。他需要跨越炼气和筑基之间的那道鸿沟,这不是几天训练就能做到的,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在出刀的过程中以调整后的角度和更快的速度,以那柄木鞘刀的刀刃在晨光中反射出的寒光和在七长老指导下的这些天修行作为面对核心弟子打压之前必须更快变强的准备。那柄断刀的断口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那是动力,也是提醒。他在七长老的目光下以第六天的训练作为回应核心弟子警告的方式,在出鞘和入鞘的重复中将木鞘刀的刀柄握得更紧。他的刀必须比对方预想中更快——这是他以沉默的刀刃对那个在他院中留下断刀的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