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寓楼，星辉才发现，街道比她想象中吵得多。
不是站在阳台上听到的那种软绵绵的噪音——是实打实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声浪。汽车引擎、便利店自动门、行人脚步、自行车链条、远处工地打桩。所有声音都像被人拧大了音量，每一个频率都清清楚楚。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声音经过那副高大的、一百八十七厘米的、肌肉和骨骼搭起来的框架时，会被吸收掉。现在那副框架没了。一米四的小不点，体重不到以前的三分之一，耳膜到声源的距离没变，但身体已经不是那堵能挡住一切的墙了。
她拽了拽帽檐，把脸藏得更深一点。
卫衣太大了。袖子在手臂上堆成一团，每走一步，下摆就在膝盖附近晃来晃去。这件卫衣是从King衣柜里拿的，套在战斗服外面。系统说过，变身后额外穿上的衣服不会自动储存，解除变身后会留在原地。所以她得记住，不能随便丢。
街上人不多。上午十点多，上班族在办公室里坐着，主妇们在超市挑菜，学生们在上课。行人大都是老人和带小孩的年轻母亲。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从对面走来。
星辉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怕婴儿车——是那个女人的目光扫过她的方向，在她身上停了零点几秒。
脑子里跑过无数个念头：她认出我了吗？不，不可能。她只是觉得一个小孩独自在街上走很奇怪。不要跑，不要躲，正常走。
她继续走。步伐没加快也没放慢。这是她多年练出来的本事——在任何情况下维持同样的步频。以前用在“怪人出现时从现场平静撤离”，现在用在“被路人看到时别露破绽”。
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从她身边过去了。婴儿车里的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笑声是什么意思。小孩看到什么都笑。
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
小巷比主街安静多了。两边的楼房把阳光遮去了大半，只有头顶一条窄缝透出蓝天。
她走到巷子尽头，靠在墙上。墙体是粗糙的水泥，隔着卫衣布料能感觉到墙面的颗粒感。
闭上眼睛。系统面板在视野里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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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少女变身系统 v0.3.1（内测版）
宿主：King
当前形态：魔法少女☆星辉（初始皮肤）
融合度：3%
LE：87/100
能量来源：未激活
技能：星光碎击（试用）
任务：击败一只怪人（剩余时间：23:41:05）
状态：变身中（剩余时长00:47:32）
```
变身时长上限一小时，从她变成这副模样开始计时。现在过去快十三分钟了。她需要在一小时内做完该做的事，或者在时间用完之前手动解除变身。
睁开眼睛，从墙上撑起来。卫衣袖子滑下来，露出黑色手套和一小截手腕。手套是系统生成的，贴合度完美，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在巷子的暗光里微微发亮。
抬起手，对着头顶的天空。阳光从巷子上方的窄缝漏下来，落在掌心上。手套的金色纹路更亮了，像被激活了一样，边缘出现微弱的、像火花一样的光点。
“星光碎击。”她用萝莉音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手上冒出金色光芒。不是淡淡的荧光——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像小型光源一样的光。光从掌心涌出来，沿着手指轮廓扩散，把整只手包裹在金色光晕里。
她看着那只发光的手，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就是力量。不是游戏特效，不是电影CGI，是真真切切存在于掌心里的、能感受到温度和重量的光。
握紧拳头。光芒在拳头周围凝聚，拳峰表面浮现出一个微型的光纹——魔法阵的一部分，线条和曲线交织在一起，中心是一颗星星。
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让光芒消散。
“系统，星光碎击的试用期有什么限制？”
「试用期技能与正式解锁版本性能一致。唯一限制：试用期技能仅在新手指引任务完成前可用。任务完成后正式解锁，永久保留。」
“也就是说，如果我打赢了那只怪人，这个技能就是我的了。”
「正确。」
沉默了几秒。“如果我打输了呢？”
「任务失败的惩罚已在任务面板中说明。建议宿主不要失败。」
系统说这话的语气和说“当前融合度3%”一样平静。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不要失败。至于怎么做到，它不管。
“……你就不担心我吗？”
「本系统不具备'担心'功能。」
“……”
叹了口气。萝莉的叹气声比King高了半个八度，听起来像某种小动物在不满地哼哼。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在她手里显得巨大无比，手指得费力地张开才能握住边缘。用小指托着底部，用拇指滑开地图。
Z市的区域地图展开。工业区在西南边，那里有废弃的仓库和工厂，人烟稀少，是怪人喜欢出没的地方。过去一个月，工业区及周边发生了至少七起怪人袭击事件。
如果要找怪人，那里最有可能。
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整理卫衣。帽子拉好，遮住大部分金发。手套的金色纹路被袖子挡住，靴子也被过长的裤腿遮了大半。从外人的视角看，这只是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有点奇怪的小女孩。
不是魔法少女。不是S级英雄。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在心里把这个判断重复了一遍，迈开步子，往工业区走去。
从住宅区到工业区，得穿过一条铁路线。
星辉站在道口前等红灯。栏杆放下来了，红灯一闪一闪，叮叮声响着。一列货运火车从远处驶来，车轮在铁轨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她站在栏杆前，和其他等待的人一起。旁边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车筐里装满了东西。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过大的卫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火车过去了。栏杆升起。她跟着人群走过道口。
再往前几百米，街道两旁的建筑开始变了。住宅楼变成厂房，行道树变成电线杆。地面从浅灰色沥青变成深灰色、被油污浸透的水泥。
工业区到了。
空气完全不一样。更多的灰尘，更多的金属粒子，更多的机油味。风从厂房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呼吸。
她放慢脚步，沿着两车道宽的柏油路往前走。大部分厂房已经废了——窗户碎了，门用链条锁着。但也有几家还在运营，铁皮屋顶上冒着白色蒸汽。
没有怪人。至少目前没有。
路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深色的、像烧焦了一样的印记，脸盆那么大。蹲下来摸了摸，黑色粉末沾在手套上，闻起来有刺鼻的焦味。怪人留下的痕迹。
站起来，朝着印记消失的巷口走去。
巷口很窄，只有一米宽，两侧是高墙。阳光照不进来，光线昏暗得像傍晚。走进去，靴子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大约二十步，巷子尽头是一堵墙。死胡同。
没有怪人。
“系统，有没有追踪怪人位置的功能？”
「当前版本未开放。建议宿主自行搜索。」
“你就不能做点有用的事？”
「本系统的主要功能是提供魔法少女变身能力。搜索怪人不在核心功能列表中。」
打开系统菜单，点了“帮助”。里面只有一行字：「魔法少女变身系统帮助文档正在制作中，敬请期待。」
“……”关掉菜单。“你的帮助文档是空的。”
「是的。系统正在收集中。」
“收集什么？”
「用户反馈。您的问题将被记录。」
“我不是在提问题，我是在抱怨。”
「抱怨已记录。」
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巷子。
路两边的厂房越来越破旧。有一栋楼的墙面上有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砖块碎成粉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走到洞口前伸手摸了摸。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不是温度，是某种“残留”的东西。像走进一个刚有人离开的房间，还留着那个人的体温和气味。
怪人的痕迹。而且不是普通的怪人。从洞口大小和被破坏的方式看，撞开这面墙的怪人至少有两米高，体重可能超过三百公斤。
地面上有拖拽痕迹，从洞口延伸到路的另一侧，消失在一片空地中。空地中央有一个坑，一米见方，不到半米深。坑的边缘也是灰黑色的、被烧过的痕迹。
蹲在坑边。坑底有一个破碎的、被压扁的易拉罐，旁边有几滴深色的液体，已经干了。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小片黑色玻璃一样的碎片。阳光下，碎片半透明，里面有细小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纹路。
怪人的体液干涸后的残骸。这里曾经有一只怪人，已经被打败了。
站起来，环顾四周。空地的边缘是一个破旧的仓库，铁皮屋顶生满锈，卷帘门变形了，中间凹进去一大块。从门缝往里看。很暗，但她听到了声音——低沉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
咚。咚。咚。频率很慢，每三秒一次。每次声音响起，脚下的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心跳更快了。不是帝王引擎——只是普通的心跳。快，但不响。
退后一步。
然后做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开始脱卫衣。巨大的黑色卫衣从身上滑落，堆在脚下。金色的头发暴露在空气中，风把发丝吹起来。弯下腰，把卫衣叠好，放在仓库门口的废弃铁桶上。
记了一下位置。打完怪人记得回来拿。
然后走到卷帘门前，从变形的位置钻了进去。
仓库里面比想象的大。屋顶至少七八米，铁皮上有几个破洞，阳光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光柱里悬浮着细小的灰尘，像无数个发光的星星。地面是水泥的，裂开了很多缝，长着杂草。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咚、咚、咚。每次响起，光柱里的灰尘都会微微颤抖。
星辉沿着声音走去。绕过一堆生锈的钢管，走到仓库最深处。
那里有一团巨大的、黑色的、不规则的形状，蜷缩在墙角。看起来像某种生物的胚胎，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膜下面有东西在蠕动。
声音是从这团东西中央传来的。
站在大约十米外。脑子里疯狂运转。这是什么？怪人？它在沉睡，还是在孵化？看起来很脆弱——那层膜薄得一碰就破。但如果碰了，会发生什么？孵出来的是什么？
直觉告诉她，应该在它孵出来之前解决掉。理性告诉她，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好转身离开，找协会报告。
身体动了。不是向前——是向后。退了两步。
然后那团东西动了。膜的表面出现一道裂缝。空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像硫磺一样的气味。裂缝在扩大，膜向两边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只巨大的、黄色的、瞳孔是竖线的眼睛，直径至少半米，正对着她。
星辉的身体僵住了。
那团东西从墙角站了起来。不，不是“站起来”——是“展开”。蜷缩的肢体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绽放。它的完整形态暴露在光柱下——一只怪人。至少四米高，身体由无数块黑色甲壳组成。头像一个倒三角，两只黄色眼睛位于两个底角，嘴巴在顶角，是一条垂直的裂缝。四肢又长又细，像竹节虫，关节处有尖锐的骨刺。
它低下头，看着星辉。两只眼睛同时聚焦在她身上。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引擎轰鸣一样的震颤。
星辉站在它面前，抬头看着它。身高只到它的膝盖。手指在发抖，但没有跑——不是因为勇敢，是腿也在发抖，抖到跑不了。
“系统，星光碎击，现在能用吗？”
「试用期技能已解锁。请使用完整语音指令发动。」
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金色的光芒在拳头上凝聚。
怪人低下头，黄色大眼睛盯着这个还没它膝盖高的小女孩，发出了轻蔑的嘶叫。
星辉抬起头。帽子已经摘了，金色的头发在风里飘。那张精致的、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毛微皱，嘴唇紧抿，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身高只到怪人膝盖的小女孩。战斗服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金色纹路的光，金发在身后飞扬，像一面小小的、发光的旗帜。
她的表情是那种被系统训练出来的、让怪人看了会觉得“这小鬼可能不好对付”的扑克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张脸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快要哭出来的、二十九岁的、从来没打过架的普通人。
怪人举起了前肢。末端三根锋利的爪子，每根都有半米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爪子朝她的头顶劈下来。
星辉往旁边一滚。战斗服的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爪子落在地上，水泥地面被劈出一道裂痕。从地上爬起来，手上还带着金色光芒。怪人转过身，再次嘶叫——更响、更近、更让人头皮发麻。
星辉站在碎石的包围中，金色的头发上落满了灰尘。
握紧拳头。金色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
“星光——碎击！”
萝莉音在仓库里炸开。
不是恐惧。是她第一次，主动地、用自己的意志，喊出了这六个字。
金光炸开。不是从拳头上——是从怪人的身体内部。那只还在膜中挣扎的怪人被能量波冲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整个身体开始融化。黑色的甲壳变成粘稠的液体，从骨架上剥离，滴落在地上。
星辉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她没想到一拳就能解决。不，她甚至没打到它——只是喊了技能名，金光炸了一下，怪人就自己解体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目标已消灭。任务完成。融合度+5%。当前融合度：8%。技能'星光碎击'正式解锁。」
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任务完成了。不用在超市收银台前变身了。
转身跑出仓库。跑过空地，跑到铁桶前，一把抓起叠好的卫衣，夹在腋下。然后钻进一条小巷。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她把卫衣放在地上。
“系统，解除变身。”
金光亮起。身体拉伸，从小变大，从一米四变成一米八七，从金发萝莉变成扑克脸的男人。
金光散去。
King站在巷子里，穿着原来的衣服——深色外套、T恤、裤子、鞋子。系统在解除变身时自动恢复了储存的衣物。
地上放着那件黑色卫衣。他弯腰捡起来，叠好，夹在腋下。
左肩在疼，右臂也在疼。但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卫衣也在手里。一切都还在。
深吸一口气，从小巷里走出来。
回到公寓，锁车，上楼，开门。
客厅的灯没开。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光线。他站在那道光线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影子，然后走到沙发前，倒下去。
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
盯着天花板。猫形的水渍在阳光下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形状。
左臂还在疼，右肩也在疼。抬手摸了摸左臂的伤口——隔着袖子，能摸到一条细细的凸起，已经结痂了。战斗形态下的恢复力比普通人快得多，但变回King之后，恢复速度降了下来。伤口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
打开系统面板。
```
融合度：8%
LE：23/100
主线任务：已完成
下一任务将在融合度15%时解锁
```
盯着“8%”看了很久。从3%到8%，涨了5%。一次战斗，5%。
窗外，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今天打了第一架。赢了。受伤了。疼。但赢了。
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超市。牛奶快喝完了。
后天游戏店有新货到。
在这琐碎的、具体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细节里，他慢慢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