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下午了。
从沙发上坐起来，左臂还疼，右肩也疼。低头一看——隔着T恤，伤口结痂了，绷带松了，垂下来一截。扯掉，扔垃圾桶。
客厅安安静静。茶几上那三张游戏还摊着，《魔法少女☆战斗传说》压在最上面。电视黑着，PS4电源线拖在地上。手机没电了，黑漆漆的。三脚架还立着，补光灯倒亮着，白惨惨的光。
爬起来收了三脚架，手机插上充电线，摁灭补光灯。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靠着靠垫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乱的。怪人。任务。融合度。星光碎击。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睁开眼，茶几上有个饭团。金枪鱼蛋黄酱味。
拆开咬一口。冷的。米饭发干，海苔不脆了。金枪鱼蛋黄酱的味道还在，但被冷米饭盖了大半。嚼两口咽下去，又咬一口。饿了。
三下五除二吃完，拧开绿茶灌了一大口。凉丝丝的，带点苦。胃里总算有了点东西，脑子也清醒了些。
“系统。”他说。
「请说。」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新手指引任务'击败一只怪人'已完成。」
“啥时候？我都没碰到它。”
「宿主在技能'星光碎击'发动时对目标造成了有效伤害。目标受到伤害后进入不稳定状态，最终自行解体。系统判定任务完成。任务奖励已发放：融合度+5%，技能'星光碎击'正式解锁。」
菜单弹出来。融合度从3%蹦到了8%。技能栏里，“星光碎击”的“试用”标签没了，换成金色永久标记。
盯着看了几秒。
“……这不科学。”
「魔法少女系统不基于科学原理运作。」
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觉得太扯了。喊一嗓子，金光炸一下，怪人自己就死了。连拳头都没碰到。跟Bug似的。但赢了就是赢了。第一次靠自己——不，靠系统施舍的技能——赢了一把。
又灌了口绿茶。
“系统，测一下变身机制。”
变身时长
脑里选了“解除变身”。金光亮起，高大的身体回来了。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变身时长上限会随融合度涨吗？”
「是的。当前单次变身时长上限为一小时。融合度每提升10%，上限增加15分钟。」
“我现在8%，上限还是一小时？”
「正确。融合度达到10%后上限将增至一小时十五分钟。」
“解除变身后要冷却多久才能再变？”
「无冷却时间。可随时进行变身。」
“那干嘛要设上限？”
「为防止宿主过度依赖变身形态。长时间维持会对神经系统造成负担。」
“啥负担？”
「头痛、眩晕、注意力下降。严重时可能导致短暂失忆。」
“……你怎么不早说。”
「宿主未询问。」
深吸一口气。这破系统，问什么答什么，不问绝不吭声。
切换速度
变星辉。金光。萝莉。解除。金光。King。试了几次。第一次卡，第二次顺了点，第三次更快了。最后金光一亮一灭，身体就换了。
「融合度100%后，变身动画将完全消失。」
脑子里冒出个画面——没金光没特效，嗖一下就换了。说不上来好坏。
声音
变成星辉，站在浴室镜子前。
“你好。”萝莉音脆生生的，比King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在瓷砖间弹来弹去。
试着压低。“你——好——”把嗓子往死里压。结果像个凶巴巴的小女孩在威胁人。
盯着镜子。金发萝莉，表情凶狠，嘴巴微张。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荒唐。一个大老爷们，发出这种声音，还这副表情。跟当King的时候一样，表面扑克脸，心里慌得一批。
“……算了。”萝莉音在瓷砖间弹来弹去。
解除变身，回了King。
瘫回沙发，把菜单又翻了一遍。
状态：融合度8%，LE 32/100。
技能：星光碎击（正式解锁）。
任务：主线完成，下一任务在融合度15%解锁。
装备：战斗服（默认皮肤）。
设置：语音指令（核心技能不能关），变身动画（60%解锁），能量提示（开）。
帮助：空的。
关掉，灌了口绿茶。瓶里没剩多少了，晃了晃，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响。
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老样子——住宅楼、便利店、远处工业区的烟囱、更远处山的轮廓。夕阳开始往下掉，天从蓝色慢慢变成橙色。
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
楼下，一个老太太牵着狗慢悠悠走过去。狗走两步就停下来闻闻，老太太也不催。两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手里拿着零食，笑得嘎嘎的。便利店的自动门开了又关，有人进去，有人出来。
普通的日子。跟他以前的生活一样。
只是现在多了个破系统，多了个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的未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这是King的手。不是星辉那双白嫩的小手。
“但这双手昨天握过拳头，发过光。不是游戏里按手柄的那种‘打’，是真的——面对怪人，喊出技能，金光炸裂。虽然拳头没碰到，但那一瞬间的力量是真实的。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东西。他把它打死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手指碰到那颗石头。沉甸甸的。
“系统。”他说。
「请说。」
“下一只怪人什么时候出现？”
「无法预测。建议宿主每日前往工业区巡视。」
“……你是让我天天去？”
「工业区是怪人高发区域。每日巡视可提高遭遇概率。」
皱了皱眉。天天去？那不就成上班了吗？连协会的会议都懒得参加，现在要天天跑工业区？
“不去会怎样？”
「融合度停滞。主线任务无法解锁。最终融合度100%的目标将无限期推迟。」
“……你威胁我？”
「本系统不具备威胁功能。只是在陈述事实。」
盯着窗外看了几秒。楼下老太太已经走远了，两个小学生也不见了。街上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打转。
100%。那是终点。到了那天，就完全变成星辉了，变不回去。系统说过。
但现在想这些没用。需要的是提升融合度，解锁下一个任务，拿到新技能。不然下次遇到更强的怪人，还会像昨天那样被打得浑身是伤。
“知道了。”
天色完全暗了。
转身离开窗前，在屋里转了两圈。没什么事可做。游戏不想打，视频不想录，手机上没有新消息。埼玉没发消息，协会没人找他。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六点了。
天快黑了。现在去工业区，到那儿天就全黑了。黑灯瞎火的，别说找怪人，连路都看不清。
明天去？算了，现在去。
反正也睡不着。在家待着也是发呆，不如去看看。万一碰上怪人呢？系统说工业区是怪人高发区域，也许晚上更容易遇到。
犹豫了几秒。左臂还疼，右肩也疼。伤口虽然结了痂，一用力还是扯得慌。但不去的话，明天还是要去的。拖一天又有什么意义？
叹了口气。
穿上外套，检查口袋。钥匙、手机、钱包都在。那颗石头也在，沉甸甸的。
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隔壁也没有动静。
拉开门，走出去。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台阶上。
走下楼梯，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
骑上自行车，往工业区的方向去。风从耳边吹过。左臂还在疼，但不影响骑车。
他踩下脚踏，自行车往前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