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以后…就不要老是用美丽和优雅来形容我了。”
石板路上,维洛妮卡怀里捧着一袋热乎乎的去壳板栗,满脸欢喜。
(嗯?是不喜欢了吗,小姐?)
维洛妮卡连连挥手。
“哎呀,不是啦..只是感觉…有些不合适…”
(什…什么?小姐…你终于……)
“感觉还是倾国倾城之类的更适合我,嘿嘿,啊呜,嗯!好吃!”
说罢,她用竹签挑起一颗板栗就往嘴里送。
(…没救了…)
“纱夜!你在质疑我!身为律灵,你不应该全心全意地支持我才对吗?说!你是不是想对本小姐图谋不轨!”
(后一条姑且先不谈,先说前一条,好像也没有谁规定过,律灵一定要全心全意地支持主人吧。)
“可…可我是你的主人!”
维洛妮卡鼓着脸,竹签也被一下子甩回袋子里。
(好好好,小姐,是卑微的纱夜错了,你忠诚的律灵纱夜绝对会支持你的!别生气了小姐~)
“哼,这还差不多…啊呜…嗯~”
又一颗板栗入口,浓郁的炙烤香铺满了口腔。
(嗯~哇,这一颗比上一颗更香~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嗯?你是怎么…可恶,忘了律灵共感了。”
(嗯,对的对的,不过…你挨揍的时候我可以同样被揍了呢,有时候真的很疼呜呜…)
“那我,我呢?你就不心疼一下娇弱的主人我吗…而且,其他人的那些律灵,他们为什么不抱怨,明明……”
咕咕~
少女的肚子发出了些许不争气的声响。
(言尽于此,先吃饭吧。)
“嗯…”
羞红充斥在脸颊,维洛妮卡没再说什么,只是挑起一块板栗塞进嘴里…
进入一片无人的巷子里,维洛妮卡将原本装着板栗的空纸袋折叠好,放在一处杂物箱上。
“啊~吃的好饱,还是这一家板栗好吃!”
她懒悠悠地伸了个腰,脸上的舒服都四溢开来。
(嗝——确…确实好吃,这一顿吃的真香,嗯~)
“喂喂喂,纱夜…别顾着回味了,干正事干正事。”
(哟!原来小姐您还记得,今天是出门工作的啊。)
“那可不,哼~”
维洛妮卡自信地指了指自己,随后双手叉腰摆忍不住轻哼起来。
(可…您是不是又忘了些什么…)
“忘了什么?”
(我们好像签订了一星期的静默条款。)
“哈?!”
只是瞬间,维洛妮卡便挂上一份苦瓜脸,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纱夜…那今天是……”
(第四天,还有三天静默,小姐,在那之前我不能化形。)
“可…可今天有要事要处理啊…没了你…我…我还怎么找到那些魂灵啊。”
维洛妮卡有些手足无措,她慌乱的小手不安分地攒着长裙的褶皱。
(简单啊,靠自己。)
“可…可我不会啊…”
维洛妮卡蹲在地上,手指在无助地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
(这简单,我教你,你看啊,首先你需要…然后…再然后呢……最后再…唉!你瞧!这不就成了!)
此刻,如离神般,维洛妮卡的眼里满是空洞,似乎…宕机了?
(咳咳…)
“嗯…嗯?”
她使劲儿甩了甩头,好让自己清醒点。
(小姐…您刚才…不会…睁着眼,睡着了吧…)
“才…才没有,还…还不都是因为纱夜你讲的太无聊了。”
(好好好,不过…眼下的生意,你打算怎么做?推掉?还是…)
“不行!不能再解除限制了!只剩下最后一条了!不行!”
(ber,你怕啥啊,前两条,你解除的不是挺干脆的嘛。)
“那不是刚觉醒出律灵来嘛…而且,你也不看看
解除的是哪两条!”
(嗯,让我想想…)
(律灵自降生,赋其三锁。)
(壹之锁,其为心之锁,锁其心灵,斩断情仇。)
(贰之锁,其为神之锁,锁其神识,斩断思索。)
(至于…叁之锁,其为身之锁,锁其躯体,斩断行路。)
(现已解两锁,唯独身之锁,迟迟不肯…为何?为何…)
维洛妮卡听着纱夜说书般的吟诵,攥了攥拳头,眼角有些湿润。
“纱夜…我们…可以先和解吗,不然的话…工作……”
(不行~)
“真的不行吗…”
(除非…你求我。)
维洛妮卡先是蹙着眉,后又舒缓开来,带着张满不情愿脸,支支吾吾地:
“唔…求…求你了…先和解一会儿吧…先把工作做完…”
(再真诚点~)
“求…维洛妮卡求求你了!帮帮维洛妮卡吧,纱夜!”
啪——
维洛妮卡低着头,双手合十,合掌时过度的用力,以至于带着全身,颤了下。
(嗯~好吧,看你这么真诚的份儿上,这次就先和解吧。)
黑色的光点在眼前汇聚,如墨水般滴入清水,扩散、旋转、收拢。
光点与光点之间拖着细如发丝的暗线,彼此缠绕,织成一扇门的轮廓。
门开了。
从中间被撕裂开来,一道人影从中走出来。
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她穿着一身长裙,黑色的。
眼睛如血滴构筑而成,像颗精致的红宝石,她眨了眨眼,睫毛修长。
而身高嘛…比维洛妮卡高了整整一个头。
维洛妮卡仰着脖子看她,嘴巴微微张着。
“纱夜…不是,我是说…你怎么……”
(嗯?)
纱夜偏过头,微笑的脸上挂着些许疑惑。
“你怎么比我高这么多!”
(我一直比你高,小姐,只是平时我化形的时候你都不怎么看我,没注意罢了。)
“不可能!上次、上上次——你明明跟我差不多高!”
(上上次我穿的是平底鞋,至于上次…难不成小姐你趾高气昂地站着还没有纱夜蹲着高吗。)
维洛妮卡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双手叉腰,踮起脚尖,试图用增高来弥补高度差。
脚尖踮得发颤,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纱夜低头,望着眼前的一幕不经有些无奈,她扶着额头摇了摇头。
(小姐。)
“干嘛!”
(您都快站不稳了。)
“要你管…啊啊啊——”
还没等维洛妮卡说几句,整个人便失了平衡往前一栽——额头撞在纱夜胸口。
唉?怎么…软呼呼的…这是…
“哈———”
想明白是什么东西后,维洛妮卡的头顶正冒着团团蒸汽,小脸红扑扑的。
纱夜看着维洛妮卡一动不动,便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维洛妮卡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从自己身上拎开,放回地面。
维洛妮卡站稳后,揉了揉额头,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纱夜!回答我,为什么你说话嘴不动!”
(小姐…)
“嗯?”
(您不是还没解开第三道限制吗…我又没办法主动说话,只能心灵沟通喽…)
“等…等等!也就是说下…你一直都可以……”
(对,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哈…你你你…那刚才……”
(又寸,我已经知道了。)
维洛妮卡如脱力般,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满脸生无可恋。
“完蛋了……”
(小姐。)
“怎么了…”
维洛妮卡死气沉沉地回应道。
(工作…)
“对…工作…嗯?!”
维洛妮卡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些许的灰尘。
“啊——对!工作工作!”
维洛妮卡拍了拍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
纸上写着地址,字迹潦草,有些笔画被汗水洇开了。
“唔…圣心教堂…左转…再右转…再左转……”
(小姐,您拿反了。)
“哦。”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那是正面,您拿反了,但正反面没有区别,因为上面根本没有地图。)
“那这是什么!”
(您上周在面包房垫桌脚的那张传单。上面写的是‘圣心教堂周日弥撒半价’。)
维洛妮卡把纸凑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半天。果然是传单。
教堂的塔尖印在纸中央,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第三根灯柱”。
她默默把纸叠好,塞回怀里。
(小姐。)
“闭嘴…”
(我还没说话。)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想说‘你又把委托弄丢了’对吧。”
(不,我想说——你身后那根灯柱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的好像是地址。)
维洛妮卡猛地转身。
灯柱上贴着一张纸条。
被风吹得只粘住了一个角,其余部分翘起来,啪啪地拍打着铁柱。
她一把扯下来,看了一眼。
“罗布村,出城,西南方向。”
她盯着纸条看了三秒。
“……这是我写的?”
(嗯。)
“我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您写完之后还亲了一口,说‘这次绝对不会弄丢了’。)
维洛妮卡把纸条攥成一团,塞进袖口。
“……走。”
(去哪。)
“罗布村。”
(您知道出城的路吗。)
维洛妮卡已经走出去了。
步子很大,裙摆在脚踝处甩来甩去,鞋跟在石板上敲出一连串没有节奏的嗒嗒声。
纱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去七八步。
然后迈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维洛妮卡踩过的石板上。
(小姐。)
“又干嘛!”
(您走反了。教堂在东边。)
嗒嗒嗒的声音停了。
维洛妮卡站在原地,肩膀僵了一会儿,然后一百八十度转身,低着头从纱夜身边快步走过。
经过纱夜身边的时候,她的头顶刚好到纱夜的肩膀。
纱夜转过身,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没事的小姐,其实憨憨的小姐也挺可爱的。)
维洛妮卡浑身一颤,耳根泛红。
“闭…闭嘴……”
(可是真的很可爱啊,小姐。)
“别…别说了……”
(小姐,憨憨,可爱😊,小姐,憨憨,可爱😊……)
就这样,她在前,她在后,一步一步,急匆匆地走出城门。
工作会顺利的吧,毕竟她们两个可是十分默契的……
“唔哇啊啊啊,别说了别说了!!”
维洛妮卡在城外的街道上捂着耳朵快步跑过。
(小姐,慢点!别摔倒了!)
“要你管!!!”
额……但愿会顺利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