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烈阳…）
（于至高的天空之上。）
（涌流…涌浪…）
（于干涸的空洞之中。）
（叮——）
（便听一声清脆悠扬。）
（“祂”“祂”“祂”“祂”“祂”，诞生。）
（带来狂风，）
（带来熔岩，）
（带来矿藏，）
（带来云雨，）
（带来沙土。）
（咚——）
（祂唤起一鸣调整曲。）
（种下万变的种子，于那空洞之中。）
（亘古万千，便看少时…日月同辉。）
（当水天一色，静如一面。）
（便看浮鱼跃起，荡起阵阵涟漪。）
（或不及一声浪潮，山呼海啸之势。）
（但请静观其变。）
……
（不知几时，曾见，烈焰遁入渊海，沸火燃于浪潮之中。）
（前前后后，一浪拍一浪，当银白千千万，浮与浪面，化为海，化为气，化为…寰宇。）
（寂静再度…可…不过几日，喧嚣响彻于大地。）
（绿植蔓延，盘扎于沙石，扎根，扎根！扎根…）
（生灵回望，于身后的渊…不舍，但前方，即是无垠的黄土。）
……
（高大，遮蔽天日，广阔天地间，多出片绿茵乘凉地。）
（…踏…踏！踏！！）
（巨物之行，响彻其中，回首…祂，早已遍布于世间所有。）
（看渊！！！）
（潜于深蓝，沧颈之物，统御渊海。）
（看地！！！）
（血肉之蹄，雷暴之物，踏碎大地。）
（看天！！！）
（双翼遮天，风神之物，蜉蝣穹顶。）
（可…）
（嘣——）
（当烈岩打碎穹顶，熔岩腐蚀大地，剧毒侵蚀渊海。）
（沉寂…再归于世间……）
……
（灰烬落尽，见那裂土重缝。）
（叮——）
（便听一声细弱弦音。）
（“祂”未曾远行，只化作万千微尘，藏于穴、藏于渊、藏于绒毛之间。）
（夜行…昼伏。）
（战栗于巨物骸骨之下，啜饮晨露为生。）
（小小一簇，毛茸一团，畏光，畏声，畏那仍未散尽的灼热。）
（咚——）
（便听一声闷雷滚过山脊。）
（天崩，心跳。）
（藏于肋骨、蜷于尾下、挤于岩缝，一齐…再搏动。）
……
（千万之众，自暗处涌出。）
（大者，小者，无一不在。）
（齿啮新枝，蹄踏旧苔。）
（渊海之中，鲸歌复起，或比沧蓝。）
（看地——！）
（草木重织绿衣，焦土回退。）
（花开，便化姹紫嫣红。）
（看天——！）
（羽翼未丰者，竟先学啼鸣。）
（一声穿云，百声应和，不及风神之大，却由有其影。）
（日月轮转，一纪一纪翻页。）
（不知几时，草丛站起一物。）
（后肢着地，前肢空悬，立于天地间。）
（祂低头一眼。）
（或灵光一闪，便举起一石，击另一石。）
（器成。）
（见光电行于黑云。）
（惊雷，灼燃于木植之间，燃灼起。）
（或灵光一闪，便钻木取火，烧熟吃食。）
（或灵光一闪，便于穴壁上，指蘸红土，画下苍生。）
（叮——）
（或灵光一闪，铜器相击，车轮碾石，笔落莎纸。）
……
（或灵光一闪，“祂”“祂”“祂”，称之日，称之月，称之风雨雷电，传说神话，诞生于此。）
（道德，争论，我思，我在，天地，万物，事理，情理，生死，约束于思辨。）
（所谓知识之物，传于所谓书，祂与祂们，就此分离。）
……
（咚——）
（或灵光一闪，便听重锤，落于城墙。）
（城起，城灭，朝立，朝倾。）
（青铜铸成鼎，铁器犁锄田，硝碳倾山峦，蒸汽驱铁钢。）
（灯火彻夜不熄，音声传于线。）
（祂登上云层之上，又落回泥土之中。）
……
（砰——！！！）
（针尖麦芒，燃于大地之火，遍布洲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火光呼啸于风中，战吼，呐喊，化作阴霾，浮于硝烟的寂静之上。）
（叫嚣着终结一切怨仇，换取沉默。）
（沉默…才怪……）
（砰砰砰！！！）
（又一次。）
（平原扬沙，轰鸣不断，踏踏踏踏，一声一声，回归原始狂野，只为…活着。）
（祂，又似于祂们。）
（看铁鸟划过穹顶，看巨鲸潜入渊底，看火光吞噬呐喊。）
（千千万万的祂，葬于大地，争斗…争斗！争斗！！！）
（光——轰！！）
（两声巨兽之鸣，换来晴空万里。）
（然后…沉寂……）
（祂，审判祂的狂野。）
（而后…）
（喧嚣依旧。）
（灯火依旧。）
（车轮依旧，笔尖依旧，心跳依旧。）
（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望于蔚蓝，试问神明何在？）
（风吹着，水流着。）
（浮鱼不知世间改，依旧跃起，荡开涟漪。）
（一圈，又一圈。）
（叮——）
（便听一声清脆悠扬。）
（回声荡，荡…）
（便见祂行于世间。）
（试问祂为何物？）
（祂说：为人。）
（祂又说：为万物。）
……
“纱夜，纱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晃神，纱夜惊醒于窗边。
窗台上有盆蔫了的绿植刚浇过水，叶子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落在窗沿的石板上，嗒，嗒，嗒。
维洛妮卡从床上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一截肩膀。
她眯着眼，看着纱夜的侧脸。
（没说什么。）
“骗人，我都听着呢，不过根本听不清…你说的声音太小了！”
（哦。）
纱夜偏过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植。
五片。
一片黄的，四片绿的。
黄的边缘卷起来了，干干的，快要掉了。
维洛妮卡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堆在腰上，头发睡得翘起好几缕。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停了——
嘴巴张着，眼睛盯着纱夜。
“你刚才念的东西，听起来有点像诗。”
（不是诗。）
“那是什么。”
（……）
纱夜把窗台上那滴快要落下的水珠用手指接住，水珠在指尖停了一瞬，然后滑下去，沿着指腹流进掌心。
维洛妮卡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她走到纱夜面前，仰着头看纱夜的脸。
（是个童话故事。）
纱夜低头看着面前的维洛妮卡，头发乱糟糟的，一撮不安分的发缕挡着一只眼睛。
她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拨到维洛妮卡耳后。
“童话故事！那…那是关于什么的！是公主和王子吗？”
（不是。）
“那…那是大灰狼！”
（也不是…）
“哈哈，那我知道了，绝对是夜莺与玫瑰！”
维洛妮卡双手叉腰，一脸洋洋得意。
纱夜愣了下神，手停在维洛妮卡耳后，指尖凉凉的。
维洛妮卡没有躲，歪着头，脸颊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纱夜，我是不是猜对了？对吧，对吧！”
（嗯，也许…对吧。）
“那就是对啦，哈哈！哼哼～我还是挺聪明的嘛。”
“那你刚才念的那个‘祂’。”
（嗯。）
“是谁啊。”
纱夜的手指顿了一下，原本的微笑，收敛了些许。
（你猜。）
“那…是我？”
（不是。）
“是你？”
（也不是，小姐。）
“那…那我猜不到了啊……”
（是我们，小姐。）
“啊？？怎么这样！纱夜～～你又坑我！！”
纱夜把手收回去，放在膝上。
眼睛望着窗外，窗外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很淡，挂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夜深了，快去睡觉吧。）
维洛妮卡走到桌边，从纸袋里摸出一颗板栗。
凉的，糖砂凝在壳上，硬硬的，她捏了捏，又放回去。
“纱夜，明天还买板栗吗。”
（买。）
“嘿嘿，那我就放心啦。”
维洛妮卡爬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
翻了个身，面朝墙。
“晚安啦，纱夜酱！！”
（嗯…）
纱夜坐在窗边。
窗外的那几颗星移了一点位置，很慢，几乎看不出来，也的确看不出来。
（晚安，小姐。）
（白天见，小姐…）
（明天见，小姐…）
（后天见，小姐…）
……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纱夜闭眼，双手合十。
（愿，能有永远的明天…）
窗台上的绿植，那片黄叶子落了，轻轻飘下来，落在窗沿上，没了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