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半袋板栗上。
纸袋口折了两折,糖砂从折口漏出来几粒,在桌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维洛妮卡趴在床沿,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那袋板栗,盯了好一会儿。
“…纱夜。”
(嗯。)
“我想睡一小会儿。”
(好。)
“你不许偷吃。”
(我没那么贪吃,小姐。)
维洛妮卡翻了个身,脸朝上,盯着天花板。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闭上,睫毛颤了两下,便不动了。
纱夜坐在窗边,看着那半袋板栗。
纸袋被光穿透了一小块,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板栗的轮廓。
一颗一颗挤在一起,棕色的,壳上沾着糖砂。
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移开,望向窗外。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纸袋折口吹开了一角。
……
少时。
维洛妮卡睁开眼。
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位置比睡前挪了一截。
她眨了两下眼睛,翻了个身。手往桌子的方向伸了一下。
没碰到东西,又伸了一下,还是没有。
她迅速坐起来了,桌面上空空的,纸袋不在了。
维洛妮卡张着嘴,头发翘着,有根呆毛竖在头顶,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她盯着桌面看了三秒。
“纱夜。”
(嗯。)
“板栗呢。”
(不知道,我出去了一下,回来就没了。)
维洛妮卡从床上跳下来,她走到桌边,摸了摸桌面,她又反复摸了摸,像是在确认纸袋真的不在了。
“不是,我那么大个板栗呢!”
(不知道。)
“谁吃的!!!”
(不知道。)
维洛妮卡的嘴巴开始往下撇,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眼角的皮肤渐渐皱起来,红红的,亮晶晶的。
“呜——…”
“我的板栗——呜哇哇哇——!!!”
维洛妮卡蹲在地上,裙摆铺在地板上,皱成一团。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臂弯的缝隙里漏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纱夜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团银白色的、正在发抖的、哭得毫无形象的小东西。
(小姐。)
“呜呜呜——”
(小姐,再去买一袋吧。)
“不要——!那不是同一袋了——!呜呜呜——”
她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亮晶晶的。
嘴角还在往下撇,撇得很厉害,下巴都在抖。
“那是我亲手挑的——亲手挑的!!!”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蹭完又哭了,纱夜蹲下来,双手托着她的脸蛋。
(再挑一袋,一样的。)
“不一样——!这颗比那颗大一点——那颗比这颗圆一点——都不一样——!”
纱夜沉默了一瞬,抬了抬手,把维洛妮卡脸上那滴快要滑下来的泪珠擦去。
维洛妮卡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小了一些,从“呜呜呜”变成“嘤嘤嘤”。
(别再哭了,小姐,再哭就要比嘤嘤怪还要会嘤嘤了。)
她鼓着脸,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一只存了很多气、但随时会漏掉的河豚。
“嗯————”
眼角还挂着泪水,亮晶晶的,把眼角那几根睫毛粘在一起。
“不行!”
“绝对不行!”
(嗯?)
“绝对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个可恶的板栗大盗抓住——!”
她猛地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了。
她用袖口把脸上的眼泪一把擦干。
“纱夜。”
(嗯。)
“我们走。”
(去哪?)
“抓!贼!”
维洛妮卡已经转身了,步子很大,裙摆在脚踝处甩来甩去,鞋跟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响。
走到门口,弯腰穿鞋。
鞋带系的死结,她扯了两下没扯开,蹲下来用力扯,又一下扯开了,还打了个更紧的结,站起来。
纱夜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团银白色的、气鼓鼓的、头顶还翘着一撮毛的背影。
(小姐。)
“干嘛!”
(您…确定要为了……)
维洛妮卡一把推开门,大步迈出去。
“不管——!”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板栗仔啊啊啊啊!”
“它们就应该是全都呆在我空空的胃里!!!”
纱夜站在原地,看着她气冲冲地走出去。
(唉…能说什么好呢。)
(……)
(小姐!慢点走,等等我。)
门在身后吱呀一声,慢慢合上。
“快快快!!我的板栗守卫者,现在立刻执行对于板栗大盗的抓捕行动!!!”
(好好好,我的小姐。)
她追着她,就像月亮追着太阳。
祂在追祂。
在追,一直在追,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