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雷河自摩西山脉山麓,贯穿科雷和阿尔顿和多吉斯,支流众多,通过塞纳河于柔曼相连,并在西顿处入海,尽管因为阿尔顿和科雷并不是商业国家而没能发挥出它的最大潜力,但它仍是这片区域最重要的河流。
在西顿,从遥远南方而来的货物几乎都沿着这条河逆流而上,将输送至全国乃至其他国家。
暴风散去后,被阻拦的船队渐渐从蔚蓝的海平线上驶向港口。
“号外号外!自由号大副于家中自杀,号外号外!自由号大副在家中自杀。”嘈杂的街道上,报童稚嫩响亮的声音格外突出,许多人都掏出两枚铜板买上一份报纸。
“这就是你一直嚷嚷的水手生活,除非你答应我去当一名牧师或者律师,否则我不会在继续供养你了!”一名男性用报纸狠狠敲着另一个男性的头。
“主啊。”一位老妇人做着祈祷手势,神情惊恐。
街道上很多人或惊恐或愤怒,但都没有对海航这个行业的彻底否定和责难,只是街道变得更嘈杂了些,一些马匹打着响鼻拉走车辆。
在港口码头的栈道上,一个个工人抬起头看向海洋深处,空气中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青灰破败的船只直直刺破清晨还未散去的薄雾,无视紧急避让的船只,极速向码头冲来。
“跑啊!”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便推搡着向堤岸跑去,不断有人被挤下落入海中。
巡逻的士兵们快速将岸防炮对准诡异的船只,一个身穿棕色袍子的男性站在最前方的栈板上,手持堪比他身高的细长法杖。极响的声音传开:
“立刻停船!”
船只速度不减,在风帆未鼓的情况下愈演愈快。
砰!砰砰砰!一连串的炮弹实实击中了船只,腐朽的船体碎屑飞散,缺口处藤壶木板混杂着依稀可见的骸骨坠落进海,但船只仍在向前冲锋,风从破败的帆布中穿过发出呼啦啦的怒吼。
棕色袍子的男性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双眼死死盯住那不断迫近的,不断放大的青灰船体,双手紧握的法杖直直对准冲来的船只,栈板下的海水超乎寻常的翻涌起来,一道接一道的大浪从他脚下不远处飞速涌起,超10米的浪花重重的砸在船头上,本就破损的船身彻底崩解,舱内鲜红的珊瑚碎块一同沉入海里。
“呼,呼。解决了。”刚才的全力一击使他耗空了积攒的魔力,连带着身体也如同进行了长时间有氧运动般脱力。操控近防炮的士兵们立刻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搀扶起向堤岸走去。
“立刻,马上,派人去打捞碎片,识别出是哪艘船只失事了,还有,立刻去联系福肯的教堂。”这名多吉斯本地的中阶术士向身旁的士兵交代着,这处港口除开他外本应还有两名福肯的术士,但今天他们回教堂述职了,那艘诡异的船只挑上这个时间段让他心惊胆战,要是自己没拦住问题就大了,鬼知道上面会有什么。
一群人离堤岸还有近百米的时候,一个个背鳍刺破水面,飞速向岸堤游去。
同时,那名术士突然奋身向前一扑,他两侧的士兵面孔上的表情还未转变,背后的夹板就破碎开来,呈人型,鱼面,背生鱼鳍,腕处长有尖刺的鱼人一下将他们扑倒,长有尖刺的嘴巴轻易将后颈撕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跑啊!”
“怪物,啊!啊啊!”
原本呈圆型拱卫着术士的士兵一下散开,狂奔着向岸上跑去,在更靠近堤岸的地方,更多的鱼人跃出水面。
“救命。”身体已瘫软的术士无力再起身,就这样听着背后传来的咀嚼声向前蠕动着。
“救命,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啊。”多年未流泪的他在此刻的祈祷呼救竟带有哭腔。
堤岸处本集聚的人群陷入了混乱,站在最前方的人可以轻易看到那诡异残暴的人鱼,看到对方剖开士兵的躯体,将那大团的内脏扯出来咀嚼的场景。
人群开始互相踩踏推搡,迟迟未能散开,而怪物离开水域后虽然速度下降,但离堤岸几乎是一步之遥。
人群穿着黑白衣服的警察涨红了脸,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啪的一下甩着警棍砸在了仍拥挤不散的人群上,这起到了一点作用,人群稍稍散开,但人鱼已至。
它在海中有力的后肢在陆地上颇吃力的跃上了三米高的堤岸上,长满尖牙的圆嘴不断往下滴着腐蚀性液体。离它最近的人群开始不顾一切的向外冲去,这些聚集在堤岸边上的劳工们轻易的将夹杂在人群中的妇孺推倒,踩踏着他们的躯体向外逃散。一名孩童挣扎着抬起脑袋,正看见带蹼的利爪踏在他的面前。
温热的血落了下来,一个人紧紧的抱住了鱼人向后推,它身上的尖刺和利爪轻易划开他的身体,他甚至没能让它退后,只是一个踉跄。
血流散开来,这刺激了更多的鱼人,让它们更快速,更疯狂,发出令人牙根酸涩的吼叫。
那头最前方的鱼人甩开双手挽住它的人类,将头垂下,毫无神情的鱼眼死死盯着愣住的孩童。
“轰”
迸发着热浪的火球从天而降,赤红的球体掠过人群,将那头人鱼炸飞开来。
原本黑色黯淡的符戒此刻炽热的显出橘红的光芒。“嘶。”弗尔用湿布快速将符戒褪下,但指节处的皮肉已然焦黑。
受伤的鱼人猛然抬起头,看向层叠楼房处,背鳍发出蓝绿色的微光。
像是收到了指令般,鱼人群不顾上眼前的人群,直直向街道对面的建筑。
弗尔顾不及手上传来的的疼痛,立刻跑向面向巷子的窗口,翻身跳了下去。起码体能上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效的,他如此想着,收腿落在长满青苔的地面上,往教堂的方向跑去。
“起码引到教会的区域,他们肯定有能力处理的。”弗尔向教会的广场处飞奔而去,背后的复杂相连的巷子中传来奔跑声。另一只手上的符戒不断往外满溢着魔力,同最美味的食物般,吸引着人鱼。
就在他跑出阴暗的巷口时,身后紧随的鱼人鱼贯而出,最前方的鱼人飞扑向弗尔的后背,利爪几乎要划开衣服和血肉。
但弗尔前方却是一团看不清的黑暗,像是这个世界的画布在此处突兀的消失般,下一刻,弗尔的身影渐渐虚幻,如同被橡皮擦掉消失不见。
“你差点就要再经历一次死亡了,灵魂术士行为都那么怪异吗?”星克丝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将弗尔从四条街道外的广场上拽了回来。
“我当时就在附近,知道混乱的消息后就决定这么做了。”刚来得及喘气的弗尔用手撑起桌子起身。“我在科森的藏书上见过这种怪物的描述,畏惧强光,背鳍对魔能有着敏锐的感知,喜食魔力胜过一切。”
“它的爪子离你只有一两厘米。”星克丝认真的说着。
“我相信你。”弗尔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没能直视对方。
“你是个热忱的人。”星克丝笑了笑,侧身看向远方的广场。“不过我们得先离开了,福肯的人会搜查这里的每一栋房子。”
“不必自责,你救了很多人。”她姣好的面孔上带着平常不见的认真。“抓紧了。”她说着,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自身轻轻的转了半圈,阴影自她背后涌出,只一瞬两人便消失又出现,但已在城南处的另一间屋子内。
破旧的房间中,星克丝转头看向弗尔说道“步行离开,不要动房间内的东西。”说完便轻巧的拉开房门,弗尔注意到这里是城南的贫民窟,是流浪汉聚集的地方。
“你可以相信福肯术士的警觉性,我的术式长距离移动的话,波动是很大的。”星克丝拉起兜帽,“我会向科森讨要好处的,先走。”弗尔紧跟在星克丝身后,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子中。
鱼人的虹膜内,面前高耸的巨石造物内并发着刺目的光芒,那涌动的魔力不停往外益散着。
但突然,一群黑影出现,像是它在海底捕食时会遇到的礁石,死气沉沉,冷而坚硬。
福肯的士兵身着全覆的黑甲,手持制式长矛,成队列的前进,将追赶来的鱼人群包围在人群散去的广场上。
“希望我的那位同事还活着。”包围圈外,两名白袍的术士交谈着,神情轻松自如。
“多吉斯的士兵素质令人失望,这个国家将职业商品化很是愚蠢。”另一个术士发表着自己的见解。
包围圈中的鱼人不停的撞向盾牌,或蹦起想冲向圈外的术士,但福肯的士兵沉默的用利刃捅破它们的心脏,鱼人刚蹦起就被沉重的铁矛砸回包围圈。
“他们将士兵这个重要的岗位交给普通人,连一阶武者也供养不起来吗?”两人交谈着,相视一笑互相拍了拍对方的口袋。
“瓦尔德少将呢?安东将军派他来管理城中的事务。”
“他去码头了。”另一名术士回答道。
“嗯,数量对不上,一个敢袭击港口的氏族不会只有这么点鱼人。”对方点点头。
士兵整齐的排列成两行,鱼人的尸体整齐的堆放在一起,身体上几乎只有心脏处的一处贯穿伤。
瓦尔德手腕一甩,长剑上青蓝色的血液溅在浸满海水的栈板上,四周的鱼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毫无生气,而他另一只手上提拽着一颗娜迦的头颅,头颅额头上的竖瞳还发散着蓝光,但已经没有下属再回应它。
娜迦巨大的身体搭在栈板上,更为修长的下半身则沉在海中。
瓦尔德转头看向离码头很远,坐落在高地上的一处别墅上,心里默默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