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炎热泼洒在西顿的土地上,这是一年中最后的暑气了,来自北方的寒流正在翻过起伏的丘陵,对于西顿和其他沿海的城市来说,直观的变化就是:
船来了。
鱼获的腥臭味,混杂着柏油和火药的气味弥漫在码头上。
“走走走!别停下。” “放,往下放,拉这么紧怕狗曹的。”
最后一批晚归的商船和即将再次出航的船队日期撞在了一起,本该冷清些的十月反而比往常热闹许多。
“看到了吗?福肯的老爷们的大船,有了它,你在海上就不用担心危险了。”码头上的工人拍拍儿子的肩膀,指向停靠在深港中的巍峨船只,钢铁铸造的船身冷峻的蔑视着周遭的三桅船只,它其上连风帆都省去了,只靠船底的浪流回路驱动,节速却快过任何一条帆船。
“嗯。”对方回应道,激动的看着海上绵延的船只和大海,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父亲苍老的面孔。
“见证我们的友谊。”维纳将如血的液体递给一名福肯的术士,对方笑脸盈盈的接住,一口灌了下去,本就红润的面庞上更添几抹浓重的色彩。
“哈,维纳先生,与你共事真是愉悦。”术士的眼神中透着迷离,他手往四周一挥。“看,我们精锐的士兵。”
重新布置的岸防区域被清理开,福肯身着黑甲的士兵安静的矗立在施工的外侧。
“堡垒是福肯的智慧,你会爱上它们的。”术士又喝下去一杯酒。
“海洋自此不可侵袭。”他大笑的说着。
“瓦尔德先生呢?”维纳笑着回应,又问道。
“瓦尔德少将有他自己的事情。”术士眯起眼睛,呼出一口带酒的浊气。
真是宏伟啊。维纳没再问下去,只是又递过一杯酒,就侧身看向那艘巨大的舰船,银色的船身反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弗尔抬头看向巨大的船只,压了压帽檐。
“下一位。”
弗尔将钱递进挡板后面。“二等舱。”他说道,将票据收起后,便随着人流向商队随行的客船走去。
“每年都会有上千人因各种原因前往南大路,现在随着福肯的加码,人数只会更多,你不用担心。”
说起来,对自己是如何到达南大陆想象过许多方式:伪装成见习修士,或偷渡在恶劣的船舱底层,每种幻想中福肯对自己都是严防死守。但现实是,星克丝的议员朋友拿出一笔钱作为他的资金,让他可以舒舒服服的乘船前往,甚至不用在船上做杂役来搭船。
水手收紧绞盘,将船往码头栈道上一点点靠近。弗尔看向脚底下墨绿色的海水,轻轻荡漾的水波中,那次袭击中的鱼人仿佛下一秒就会跃出。
“上船了!”水手将舷板搭在栈道上,又踩了踩,确保稳固后招呼着人上船。
“我没什么送你的,给你把短剑吧,总归会有些用的。”
弗尔拎着沉重的皮革箱子站在船舷侧,看着逐渐远离的港口,心里突然有些慌张,他扒开左袖口,依然什么都没有。
多吉斯本地的武装舰船将客船和货船护航在内侧,几十艘舰船在茫茫的海面上彼此间间隔百米,弗尔看向离他最近的一艘船只,其上的水手似乎在调整风帆,这让他感觉自己在海上并不是孤独的。
“尊贵的先生,要我帮您提包吗?”一名杂役向弗尔作了一个滑稽的礼问道。
“带我去207房间。”弗尔回绝了对方,转而让他带自己去房间,包里面除了必须的钱财,好吧,包里面都是他必须的物品,科森给他的各类书籍和一封要求抵达南大陆后才允许打开的信封,回路的雕刻工具,这对一个初次远行的人来说,警惕到有些神经质也是正常的。
“先生,您的房间包含三餐,拉一下床侧的铃铛就会有人来送餐。”仆役说着,手指向床侧的粗麻绳。
弗尔点点头,那名杂役走后,他一下仰倒在窄小的床面上,长舒了一口气。阳光透过同样窄小的窗户洒在房间内。
但很快,他翻起身,将包中的雕刻工具拿出摆在狭小的吊板上,摘下自己的一枚袖扣同样放在上面。
从自己小时候被科森收养起,他终于有机会可以进行魔导物品的基础雕刻了。
基础的魔导物品往往是一次性的,会伴随着术士的激发后失效。弗尔此刻要进行雕刻的作品就是这样的——雕刻在金属扣子上的防御性物品。
只能抵御一次成年人最普通的挥击吧?弗尔看着自己糟糕的成品,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糟糕的作品对上鱼人的攻击,形成的屏障会在一瞬间裂开吧。
于是他又拿出工具将回路一点点剥离开,又将扣子磨至光滑,重新雕刻。
“呼——”弗尔拿起小了一圈的扣子,将魔力小心的灌注进去。嗯,起码合格了。他将扣子小心的别在袖口上,窗外,太阳正缓缓坠入大海。
这么久了啊。弗尔想着,拉开门向甲板上走去,转了转,找到了一个没有其它船只挡隔的角落,看着海上的日落,心里又升起一丝惶恐。
离开熟悉的地方真令人难熬啊。弗尔弯下身,双臂在栏杆上,手支撑着头,止不住的回想着西顿的事和人。
“你晕船吗?”一名水手靠过来问道。
“不,只是有点不适应。”弗尔回答道。“海洋令我感到孤独和不安。”他说着海洋带给自己的感受,远比陆地上壮丽的落日此刻在弗尔眼中也显得孤单和落寞。
“那你缺的就不是教士们的异常驱散了。”水手笑着拍了拍弗尔的肩膀,将身体靠了过来。“要不要来点酒,你知道的,餐厅的低度数酒寡淡无味,而价格却比金子还贵,我这里有一两杯就可以让你宿醉的玩意。”
“大副,我想问一下船只的节速有多少?”
“什么!”水手惊恐的回头,却只看见一两只海鸥呆呆的看着他,再次转过头,那名年轻人只在旋梯处给了个消失的背影。
“卖点私酒和要吃了你似的。”他嘟囔的说着,转而在甲板上搜寻其他目标。
弗尔笑了笑,那名水手让他感觉回到了陆地上。人与人之间的交集是最好的良药啊,他想着,拉了拉绳子不一会,一名年轻的仆役敲响了房门。
“先生您的晚餐。”他托举的盘子中有一大块黑硬的面包和几条细长的腌鱼,甚至还有一小团糊糊状的蔬菜。
此刻弗尔突然回想起星克丝塞给自己的一罐北地产的发酵肉酱,自己以行李的空间不足和二等舱餐品的均衡性回绝了对方,说自己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黑面包。
但是弗尔还是低估了面包的硬度,在将配的鱼和蔬菜吃完后他对剩下的半个面包没有任何想法,干硬的面包砸在墙壁上甚至发出金石之声。
窗外彻底黑了下来,海上进入夜中后,除了几盏为了保持队形的魔法灯外,只有宁静的夜幕和黑暗,弗尔点燃了油灯,用雕刻工具试着在面包上刻印出几道魔法回路,本就被啃的七零八落的面包更深不忍直视。
实在看不下去的弗尔将面包丢在一旁,又练习练习了自身进行术式的激发速度。
房间外,船队正以五节的速度顺着安全航道向南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