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要来写吗?”随着绞盘的回转,渔网被一点点拽回,细密的网格内有着不少的鱼虾。
“船只又经过一处海面下的礁石群?”弗尔问道,过去三天轮值的水手每天都会撒网捕捞,对于一个初次出海的人来说,水面下的“路况”未免太差了些。
“没错先生,这些新鲜海货在陆地上价值不菲呢,您要不来些?”水手招呼着,抓起一只长有繁杂花纹的鳌虾。
弗尔摇了摇头,在大海上鉴别食物需要魄力,稍有不慎就会成为船尾特殊厕所中长时间排放的一员。
他再一次扒开左袖,检查手腕,自从那次事件后,这几乎成为他每日的'功课',在茫茫的海面上漂浮的三天来,冥冥中弗尔感受到自己的体内除了安稳涌动的魔力外,还有着另一股力量。
“三十多天的行驶时间中,船上就没有别的活动了吗?”弗尔向船员搭话,自从了解到漫长的航行时间后,他颇珍惜每一次聊天的机会,同时也能多了解了解其他信息。
水手笑着摇了摇头,蹲下去和其余几位仆役手一起将网中的海货捡分出来。
“我要一条鱼。”弗尔跟着蹲下,手指向网中的扁形鱼类,这算得上他熟知的鱼类,当然,是价格和味道。
水手挪动脚步凑到弗尔跟前,低声说道:“我有个卖私酒的路子,你晚上的时候来船员舱。”
弗尔点点头。船上是个水手都有卖私酒的路子,他如此想着接过水手用绳子吊起的鱼类,并在脸上露出了一种被气笑的表情。
“哎!”本接过钱笑呵呵的水手一下向后仰倒,一只手紧紧抓住咬上指头的青色海蛇。“快掰开,快!”蹲坐在一旁的仆役匆忙的钳制住海蛇的上下颚。
青色的海蛇再被掰开后甩到一旁,水手被仆役们搀扶着前往船医的房间,弗尔用脚踩住蛇头,手紧紧扼住蛇颈,轻轻提留起来。
很小的一条蛇啊。弗尔想着,看向蛇的横椭圆瞳孔,没有将其丢下船只,就这么攥着提溜回到房间中。“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啊。”他将蛇放进一个深木桶内,对着说道,船只一直在航行,远离了所依赖生存的海底礁石,又这么弱小,放回海中会死在天敌手底下的,放在船上会成为灰白盐渍中某个不知名的干硬尸体吧。弗尔用杯子倒进去一些海水,思绪突然被拉回那个潮湿的清晨。
船只继续前进,在离开那处岛礁之后,船队彻底远离北地,进入间海的范围,船只在越发变大的浪中稳步向前。
“看,多么平静的海面啊,你还记得我们在福肯进行的探索吗,涌动的潮汐几乎将船只拍碎。”随行的福肯舰船上,两名术士站在围栏边上,对着海面发出感慨。
对方点点头,“蓝龙的爪牙也没有延伸至此,海面下也没有妄想颠覆船只的娜迦和巨怪。”
“这片海域真是神赐之地。”两人的感叹随着海风传出去很远,铁甲舰船通过底部的回路在前进中几乎感受不到晃动。
“没问题了,你没有呼吸困难和出血,那条蛇按你的表述根本就没有成年。”医师回绝了对方打上一针的要求,往上推了推眼镜。“福肯的药剂一针下去你卖的私酒连本都得赔进去。”
“那万一呢。”水手此刻显然将事情往另一处方向推,“比如说败血症状或乏力的情况?”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休息休息。
船医丢过来一袋晶体,“诺,自己用盐搓去。”旋即拿出木棍将人赶出房间。
弗尔正安静的坐在吊板前,对着金属薄片小心的刻画着基础回路,时不时的偏过头去看向木桶中盘起来的蓝色海蛇。
“没吃啊。”弗尔嘀咕着,他将鱼腹切下一小块丢进木桶中去,期盼着这个小动物能进行一下生物的本能——进食,对方却是不太领情,只是安静的窝在底部,头时不时抬起换气,对嘴边的肉块毫无波动。
水底下,一群被驱逐的鱼人群攀附在船底,节速被拖慢的客船船只在福肯舰船上极其敏感的人眼中一下便显露出异常。
尖锐刺耳的响声一下自福肯的舰船上响起,传播开来。铁甲舰则是向被鱼人攀附的船只靠近。
弗尔先是被刺耳的巨响吓了一跳,等到他走上甲板时,那艘银色的舰船就靠在客船一侧,船只的操控术士精巧的控制着,在稳定的节速中让两船间的间隔保持只有两三米远。
“砰!”这是福肯着甲战士自高处一跃而下落在船板上的声音,一名术士凭借着风魔法稳稳落在士兵的包围中间,缓缓的抬起法杖,让纯粹的魔力涌出。
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急促的哒哒声,鱼人疯狂的攀爬船壁,跃上甲板,半透明的粘液地落在木板上,背鳍兴奋的竖起。
这是弗尔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福肯术士的战斗,在部分鱼人被长毛贯穿前,一头看上去比同类大上两圈的鱼人撞开包围全圈,猛然飞扑向那名术士,却在半空中就落了下去,手臂头部和躯干被很好的切成几块。
术士冷冷的看着流淌着青色血液的尸块,转而戒备其他方向,刚才的法术风刃消耗了他一部分体力,突兀的袭击导致他的魔力输出比正常要大上一倍有余。
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一边倒的屠杀,鱼人的尸体被清点。只有二十三头,术士在心里想着,不过也是,拥有娜迦的部族会把船只凿沉。他点点头,身体一下的腾起,一跃而上,回到了福肯舰船上,其余的战士则是将尸体背在后背,顺着抛下的绳梯有序的回到舰船。
“真是惊人啊。”弗尔由衷的感叹道,那个袭击自己虽然可以反应过来,但自己掌握的术式没有一个可以正面击退鱼人的,自己只能向别处翻身躲避。
“你还只是个初阶术士。”弗尔对自己说道,默默定下了自己和中阶术士的差别,离开了人员变多的甲板,向舱内走去。
木板比平时滑上很多,仆役没有拖干净吗?弗尔差点在楼梯上滑倒,想着。他进入房间,转身刚锁房门。上一股滑腻腥臭的气息涌入他的鼻腔,一瞬间,弗尔向床一侧翻滚,拽住了提包。
鱼人对弗尔进来前就进行了伏击,它用尖锐的利爪扣进房顶,却扑了个空,落后在同胞后面的它逃离了那个令多数同族死亡的魔力源,转而来到了这个地方。
该死,我的魔导工具。弗尔看到桌上的工具,一下理解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会有鱼人,但来不及后悔了,扑空的鱼人再次突进,尖锐的利爪刺进了提包内,却撞上了坚硬的东西。
“我的包!”弗尔心头又是一紧,被撞的发酸的手臂趁着这个时机从破开的提包中拿出了短剑,直直刺向鱼人的心脏。
“砰!”低沉的声音响起,鱼人的挥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虽然只是一次攻击。合格了啊。弗尔想着,将利刃刺入对方的心脏。但鱼人并没有直接死去,它弯下修长的脖颈咬向弗尔的手臂,开始软下去的手臂用利爪划开弗尔的后背。
弗尔凭着体力的优势单用右手将短剑向下划开,拼劲力气将鱼人向后一拥,将对方压倒在地上,窄小的房间内的东西都被打乱,鱼人凭着最后的力气挣扎,利爪划开肌肉,尖牙咬穿左腕。
“你很喜欢魔力吗?”弗尔因疼痛扭曲的面孔滴下汗水,略疯狂的说着,左手即刻被从符戒处延展的火焰覆盖,烧焦的气味在房内蔓延开来,直到鱼人停止挣扎,弗尔一下昏倒在鱼人身上。
那模糊的左腕处,从桶中获得自由的海蛇靠了过来,被锚定在弗尔体内的灰雾一下涌起,精神领域的弗尔在呆迷中无意识的使出这股力量,下一刻,青蓝色的海蛇一下子扭曲,弗尔的伤势则是在以极快的速度回复着。
直到夜间,弗尔才转醒,他一下踢开身下的鱼人尸体,眼前的模糊的视野慢慢变清晰,一个蓝色头发的女孩盯着自己,颇长的蓝发几乎将她包裹起来,对方将嘴大大张开,像是蛇类示威一样,斯哈斯哈的声音从对方嘴中发出。
而宁静和沉默是夜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