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军中

作者:龙城的里令 更新时间:2026/6/5 10:51:26 字数:3054

熙攘的城市外,福肯驻地中,卢卡将一沓文件收起,露出他那种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连连向桌子另一侧的安东鞠躬。

“西顿的繁荣全依仗福肯的庇护。”卢卡抱着帽子,压低着自己的姿态。

安东点点头,对方的行动力度令他刮目相看,没有国内官僚的扯皮和西顿本地官员的拉锯,在很快在双方都很满意的情况下拿出了方案。

他就看着卢卡退出去,才侧过身子看向西顿的天空,灰白的阴云将天空笼罩。协议中的第一艘舰船已经和船队一同出发近一个月了,按照协议,福肯需要提供三艘舰船来作为航线的保护,同样的,他们将作为维纳集资成立的南大陆贸易公司的第三股东分享贸易的利益。

这很好的缓解了驻军的压力,原本他们所需的物资一半都需要从国内运送过来,海上的风暴同陆上的火燎平原一同阻碍着补给线。

“原本我以为在明年新年的时候我就可以回到森罗尔的橄榄园了。”安东拿着来自至高会议的敕令,上面清楚的写着,要求自己作为福肯在多吉斯的统领者,要不留余力的保证福肯东进基地的发展。

该死的魏丝,安东脑海里猛然浮现出至高会议中最不受欢迎的家族,不,应该是半个福肯都不喜欢的家族,对方的火漆印章在哈根和福尔克一边都显得玷污了这份命令。

欢呼声透过玻璃传进室内,安东眯起眼睛,看着校场上集聚起来的人群,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校场边上,瓦尔德穿着便衣,全身的气血收至体内,仅凭技巧和力量打倒了十四名挑战者,他伸手将一名百夫长从地上拉起。

“打的不错。”瓦尔德夸赞着对方。百夫长右击自己的胸膛,他们都曾瞧不起这个从遥远故乡而来的少将,但从几个月前的袭击和现在的比试中,对方的力量都昭示着他的名正言顺,不负少将的名号。

士兵们欢呼着,推搡出一名新的挑战者,对方卸下沉重的盔甲,双手剑在他手中举若无物。

瓦尔德摆起架势,挑战者拖着剑,漫不经心的围着对方走起来,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只是一个呼吸,挑战者右脚踏出,剑锋从底面弹起,撩向瓦尔德的左肋,对方后撤一步,精准算准了距离。那道剑锋只划破了他的衣襟。

士兵借着惯性将剑举过头顶,双手剑带着破空之势再一次劈向对方,瓦尔德连后退也没后退一步,身形轻巧的往外一侧,凌厉的剑锋擦过他肩膀处的细小绒毛,剑尖砸进底面中。

“硌啪”,士兵因惯性而前冲下俯的身形猛的止住,剑已经从他手中脱落,瓦尔德剑柄的砸击清晰可见。

校场再一次欢呼起来,瓦尔德放松着全身,让剑锋自然垂下。周围迟迟没有新的挑战者,士兵捡起了剑,向每一个挑战者一样,右击自己的胸膛,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瓦尔德扫视着周围,这群从各军团中抽调的士官中多为四阶武者,不乏五阶之人,漫长的军旅生涯让他们不是简单的对手,他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无人上前,处在欢呼声中的瓦尔德仿佛回到了童年时期,他的父亲最后一次牵过他的手,然后消失在城外汇流的军团中。

他摇了摇头,眼神清醒过来,正前方的人群突兀的散开,为来者让出一条通道,欢呼声陡然小了很多。

苍白的脊骨拖在地面上,布雷斯宽大的额头和鲜红的眼睛映在瓦尔德眼中。对方不论在何处,身上总会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士兵们转头看向他,任由布雷斯走进圈子中心。

“格莱夫,用出你的气血。”布雷斯手腕一甩,松散如鞭子般的脊骨一下紧紧扣住。他病态般的眼睛中带着阴鸷,却没人敢直视他血色的瞳仁。

瓦尔德没有动,他带着悲悯的看向对方的面孔。“布雷斯阁下,我只是四阶武者。”他推托着,在国内名声狼藉的次子,被称为“疯狗”的布雷斯,自己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都应该回绝这次像是威胁般的邀请。

“这不是请求,和我打一场,这片土地上没有荣誉,来吧,那场叛乱中的功臣之嗣。”布雷斯晃了晃脑袋。“我不用气血。”他补充道,身形一下子闪动,拳头直直砸向瓦尔德的面孔。

拳头擦过瓦尔德的颧骨,瓦尔德偏转身体躲过最初的一拳,剑落下插在地上,脚在土中拖出划痕。布雷斯又是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沉闷的声音响起,瓦尔德用右臂堪堪防住,还未等布雷斯攻击,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红色的浪潮,左拳直直击中布雷斯的面门。

对方向后退了好几米,手始终未松开脊骨剑。布雷斯扶正鼻梁骨,嘴角高高咧起,摆出架势,标准的单手剑起手式。

瓦尔德同样做出回应,他将剑拔出,血色浪潮爬满剑身。剑身斜向上抬起,尖峰直指对方。

“去报告安东将军。”一名百夫长呼向名新兵的后脑勺。对方马上一溜烟的跑向大楼。

布雷斯猛的向前一冲,脊骨剑在空中甩出一条弧线,直直砸向瓦尔德。

当的一声,瓦尔德的虎口生疼,气血包裹的剑身上裂开口子,但布雷斯的剑也被弹开,他的中门大开。瓦尔德调整体态直直刺向他的肩膀。

想象中的闪躲并没有发生,锋利的剑尖穿过布雷斯的胸膛,对方的脊骨剑也携带着动能砸向瓦尔德的后背,饶是被气血所保护,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剑身卡在布雷斯的身体中,瓦尔德放弃长剑,扣住对方的手腕下压,膝击狠狠的击中对方的腹部。正常人在没有气血保护的情况下也都应失去战斗能力,但布雷斯笑了,呼出的热气扑在瓦尔德脸上,本被扣住的双手一下子扯开束缚,一发肘击狠狠击中对方的面门。

鲜血从瓦尔德的鼻腔中流出。

“看,你们看,这才是荣耀家族,他们的血液都是福肯的颜色!”布雷斯指向滴入尘土的血液。“他的父亲甚至就死在清剿叛徒的战争中!”

瓦尔德饱受冲击的脑袋晃了晃,身上的气血如浪潮般涌起,脚下的土地微微龟裂,红色的气浪中,几十把剑柄漏出。

“停下!”极具威严的声音传来,士兵在一瞬间恢复队列,无论是瓦尔德还未放出的气血招式,还是布雷斯令人厌恶的气场通通消失,只有将军的威严。

安东跨步走来,苍老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瓦尔德少将破坏军纪,禁闭三天。布雷斯男爵攻击军队要领,以后不再被允许随意进入军营。”他下达着命令。

布雷斯拔出插在自己肩膀上的剑,插在了地上,对着瓦尔德展示着他惊悚的笑容。士兵们成队列的靠近,一点点把他驱赶出去。

直到在校场上几乎看不见对方,瓦尔德吐出口血沫,他什么也没说,被肘击的眼眶边上开始肿胀起来,一天内他回想起两次父亲,夹缝中的眼球布满血丝。

看着靠过来的士兵,他摆摆手,提起剑,跟在对方后面。

校场上此时仅安东一人,风吹过时响起一种诡异的声响,连带着地上黄色上几点褐色,显得有些凄凉。

沉重的铁门关上,仅有小窗漏出一小部分光亮,瓦尔德将药膏抹在伤口处,拿起佩剑端详起来,修长的剑身上散落着缺口。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剑时的场景,自己在欣喜中砍坏了三个训练草人,剑身当时也满是豁口,不知什么时候紧握着剑柄的左手再次涌升起气血。

昏暗的房间内,气浪也涌动起来,又随着瓦尔德的平息一同停了下来。他褐色的眼眸盯着暗处出神,剑被整齐的放在一边。

布雷斯回到了使馆内自己的房间,哈根雄厚的财力让他即使经常破坏仍可以保持奢靡的内饰。晚餐被仆役送放在保温箱中,壁炉中适宜的燃着小小的火焰。

布雷斯一下子倒在椅子上,父亲写给他的信装在相框里,挂在墙上,镜子中映出自己的面貌,猩红的眼睛没有遗传哈根的绿色瞳仁,他仿佛就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在对面坐着,神情一如既往的悲悯,墨绿色的瞳仁中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

“啪!”镜子连同墙壁一同碎裂开,布雷斯大口呼着气,又往墙上挥了一剑,直至映出自己面孔的镜子碎裂成无数块,地上每一个反光的碎屑中,布雷斯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被称为福肯圣者的以撒。带着微笑嘲弄着自己。

“你!你!你!”布雷斯嘶吼喊叫着,脊骨剑插向地面,又随着手腕挥动轻易的击碎家具和内饰。

碎裂声再一次在使馆中响起,侍者的身体颤抖起来,头垂了下去,任凭着挂灯摇晃,屋顶的碎屑落在头上。

十一月夜,来自北地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多吉斯,港口边上,再一次整备好的船队带着新的货物和人员,顺着第一支船队的航线,前往南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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