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2日

作者:TiMo桑 更新时间:2026/6/3 20:56:38 字数:3041

绝密档案附件:T1A 个人日记(非官方记录)

日期: 2019年4月2日,星期四

地点: 骸病毒人体实验研究所·B区地下三层

天气: 未知(地下三百米,只有排风扇的白噪音)

【09:00 健全样本库:精致的“牲畜”】

入职的第二天,我的“导师”——高级研究员“鲨鱼”,带着我深入了B区的“健全样本库”。

这里的环境好得令人毛骨悚然。没有铁窗,没有铁床,甚至没有刺眼的白光。每个“预备役”都拥有一个三十平米的独立套间,铺着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模拟自然风景的画框,甚至还配备了独立的卫浴和书架。

“他们不是囚犯,是‘种子’。”鲨鱼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在播种之前,我们必须保证土壤的绝对纯净和营养。”

我透过玻璃,看着这些被剥夺了名字、只剩下代号的“人”。S-089正坐在书桌前,机械地翻阅着一本没有任何文字的画册,眼神空洞;S-092在瑜伽垫上做着拉伸,动作标准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们吃得极好,每天有三顿定制的营养餐,有专人陪聊,甚至有心理医生定期疏导——但这只是为了确保他们的皮质醇水平保持在最低,以保证“肉质”的完美。

走到S-104的套间前时,我停下了脚步。

她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手里捧着那本破旧的诗集。阳光透过模拟天窗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鲜活,与周围那些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截然不同。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准确地落在了我的脸上。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麻木地移开视线,而是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的好奇。

“她是个异类。”鲨鱼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别的样本早就被药物和恐惧磨平了棱角,但她还在试图用那些破诗来维持自己的‘人性’。上面很喜欢这种样本,他们说,越是美好的东西,被撕碎的时候,数据就越漂亮。”

我握紧了手里的记录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有名字吗?”我忍不住问。

“在这里,只有代号。”鲨鱼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记住,T1A,同情心在这里是违禁品。你越是在意她,将来记录她数据的时候,手就会抖得越厉害。”

【10:15 玻璃两侧的对话】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眼中无法掩饰的挣扎,鲨鱼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腕表,冷冷地说:“距离下一批样本的投喂还有十分钟。你可以进去和她‘例行接触’五分钟。记住,不要承诺你做不到的事。”

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绿色按钮。伴随着轻微的气压声,S-104套间的玻璃门滑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那个充满虚假阳光和人造花香的房间。

她放下了手里的诗集,站起身。近距离看,她比隔着玻璃时显得更加单薄,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没有退缩,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打量着我。

“你……不是昨天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的微哑,但出奇的平稳。

“我是新来的记录员。”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冰冷,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手里的诗集上,“你在看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在这里……看这些有什么用?”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那些冷血研究员的口吻了。

但她没有生气。她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里。那一刻,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忘记了呼吸。

“有用。”她轻声说,“因为诗里有风,有海,有不用穿防护服就能触碰的泥土。只要我还在读它们,我就还是一个人,而不是……”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我,看向门外走廊里冰冷的金属墙壁,“……不是他们眼里的‘种子’。”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你……不害怕吗?”

“害怕。”她坦然地承认,手指轻轻抚摸着书页,“但我更怕忘记自己害怕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我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不再觉得痛苦,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看着我。她的眼神里没有哀求,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

“记录员先生,”她轻声问,“你会记录我的恐惧吗?还是只记录我的体温、心率和排异反应?”

“我……”我语塞了。按照《保密协议》和实验守则,我只被允许记录生理数据。任何关于实验体心理状态的描写,都被视为“主观干扰”。

“如果你只能记录数据,”她微微垂下眼帘,重新坐回摇椅上,“那请你……至少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滴——”

门外传来了鲨鱼不耐烦的提示音。五分钟到了。

我如梦初醒般退出了房间。在玻璃门重新合拢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她又拿起了那本诗集,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幻觉。

【11:00 异化观测区:干净的医疗监狱】

下午,我们转移到了真正的“地狱”——异化观测区。

如果说健全样本库是精致的牧场,这里就是无菌的屠宰场。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防爆玻璃,每个实验体都被单独隔离在白色的舱室内。这里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连血迹都会被自动清洁系统在十秒内冲刷干净。

鲨鱼停在几个舱室前,向我介绍那些已经注入“黑色骸病毒(1+αV)”的样本。

AT-175:

他正坐在白色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他的皮肤下,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蔓延,一直爬到他的眼球上。他没有叫,只是不停地用额头撞击墙壁,每撞一下,就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片从他的额头脱落,掉在地上。他的嘴里在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凑近才听清:“……好痒……骨头里有蚂蚁……”

AT-176:

这个样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的脊椎似乎发生了错位,整个人以一种反关节的姿势趴在床上。他的背部皮肤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黑色的、类似菌丝的物质在缓缓蠕动。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AT-178 & AT-179:

这是一对“双生子”样本。他们被分别关在相邻的两个舱室里,中间只隔着一层玻璃。此刻,他们正同时用头撞击着中间的玻璃,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整齐划一,仿佛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他们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们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对方,仿佛只要穿过这层玻璃,他们就能融为一体。

AT-180:

这是最安静的一个。她(或者曾经是她)正端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但她的脖子以下,已经完全液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正在缓慢地从床沿滴落到地板上。她的头,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靠着一根尚未完全溶解的颈椎骨支撑着。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扩散,但嘴角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宁静的微笑。

“看,这就是‘神’的恩赐。”鲨鱼指着AT-180,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艺术品,“1+αV变体,正在重构她的神经系统。她现在的痛觉,是正常人的五十倍,但她的大脑为了保护她,分泌了过量的内啡肽。所以,她觉得自己正在天堂。”

【20:00 个人心理记录】

晚上,我把自己锁在宿舍的浴室里,开着最大水量的花洒,任由冷水冲刷着我的身体。

我洗了整整一个小时,却总觉得身上有一股洗不掉的味道。那是消毒水、臭氧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是“地狱”的味道。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些画面:S-104在摇椅上安静的侧脸,AT-175额头上掉落的骨片,AT-180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宁静的微笑。

“如果你只能记录数据,那请你……至少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她的那句话,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死死扎在我的脑子里。

鲨鱼说得对,同情心是违禁品。但我做不到。我甚至开始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像那些实验体一样,变成一组冰冷的数据,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或者一副悬浮在半空中的头颅。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明天。期待再次看到S-104,期待看到她还在读诗,还在用那双清醒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T1A,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是在记录他们的死亡,还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继续留在这个地狱里的理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的笔,再也无法保持客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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