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凭这一腔热血就能成为偶像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刚才盘点的各种优点，大多都是天赋。那张脸，以及那副被闪光灯随手捏出来的皮囊。
现在的她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知名度，但还远远不够。一组在网络上小火了几天的照片而已，热度像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归于平静。
她依旧无法将大多数人的目光，长久地集中到自己身上。
偶像……
偶像啊。
那些偶像为什么能在刺眼的聚光灯下露出耀眼的笑容？为什么能把汗水与疲惫藏得一丝不剩，仿佛每一次舞台都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伪装吗？
或许是吧。
但她见过那种笑。在深夜的综艺节目里，在跨年演唱会的特写镜头上，那些顶级偶像的脸上——没有半分虚假的痕迹。
就算说那是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们一座小金人。
……热爱？
黎音奈沉默着，手中的笔转得飞快。笔身在指间翻飞，一圈，又一圈，像她脑海中不断盘旋的那个问题。
像是这种讨好他人的职业，到底有什么好的啊。
她不懂热爱。
她甚至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懂得“热爱”这个词的含义。前世作为普通男生的十七年，她没有热爱过什么；今生作为黎音奈的这几年，她只是按部就班地活着，被姐姐养着，被那个荒谬的约定推着走。
她唯一真正“热爱”过的，大概就是那一千亿美元。
不，那也不叫热爱。
那叫穷疯了。
忽然，一阵“啪啪啪”的敲黑板声响起。
“黎同学，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黎音奈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见老师正站在近前，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然后她才将目光移向黑板。那道数学题安静地躺在**笔的字迹中，她在看到题目的几秒之内便得出了答案。站起身，声音清亮：
“二又根号二分之三。”
很简单的填空题，没什么好说的。像是这种几乎不用动脑的问题，她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还不如继续想一想——怎样才能更好地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很好，请坐。大家要多向黎同学学习。”
老师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
黎音奈刚一落座，指尖的笔又开始转动。
思考的时候，不转点什么东西总觉得不太习惯。
笔杆在指间旋转的触感熟悉而安定，那种轻巧的重量像一个小小的锚，将她固定在专注的状态里。她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眼神里有仰慕，也有嫉妒，都被她自动过滤掉了。
她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按照往届节目开始的时间推算，现在距离节目开始只剩一个月。要在短短一个月内让自己再次出名，肯定不能只靠那一组照片。
每个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想要让人牢牢记住一个人，就要为她贴上标签，一个足够独特的标签，能在无数信息中划开一道口子，让人无法忽视。
而现在，属于她的、在网络上的标签是什么？
“漂亮”“模特”“摄影”……
这些词太普通了。普通到换任何一张好看的脸都能轻易套用。说到底，一个异国他乡的摄影师拍了一组照片，能获得像赵鸿那样的流量就已经是天花板了。
只凭漂亮，那她永远只能是一个花瓶。
可她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特长。
一个月，要搞出大动静——
真的很难。
“啪嗒。”
笔掉了。
落在桌上的声音算不上大，恰好被老师讲课的声音遮盖过去。黎音奈低头看着那支笔，它在桌面上滚了一小段距离，安静地停住。
很难。
很难是真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黎音奈抓住了脑海深处那一刹那的灵光。她的手指重新握住笔，指尖的触感凉丝丝的。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
“偶像啊……”
明澄将明黄色的头发半扎着，几缕不服帖的发丝从鬓角垂落，身上还套着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睡衣。
她坐在桌前，托着腮，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打开过的信封上，挑了挑眉。
“嗯……看来小音奈也知道呢。”
她的手指在信封边缘蹭了蹭，并没有抽出信纸来看内容。说实话，她对这种偶像公司的邀请函没什么兴趣。那些华丽的辞藻、天花乱坠的承诺，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说辞。
而且——
像是小音奈那种冷冷淡淡的性子，肯定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的吧。那孩子从小就一副“别烦我”的表情，连学校社团都选了回家社，怎么可能去当偶像。
那自己肯定也没必要参加了。
嗯嗯……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虽然还没吃早餐，但小音奈去补习了，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吧。
“呼……呼……”
今天起太早了，得赶紧好好补补觉。不然，就没法以完美姐姐的形象出现在妹妹面前了。
虽然——虽然对小音奈来说，她大概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了，嘿嘿。这么多年同床共枕，什么丢脸的睡相都被看光了。
“姐姐。”
嗯？谁在叫我？
明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朦朦胧胧中，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樱花色瞳孔出现在她面前，正安静地与她对视着。
那颜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姐姐，你早餐又没吃。”
啊……是小音奈啊。
“欢迎回来……小音奈。今天你回来得好早哦……”
明澄轻声说着，声音还黏着睡意。然后她张开双臂，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像一只睡迷糊了在要抱抱的猫咪。
“呐，抱我去床上吧。”
黎音奈看着她这副傻不拉几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伸手去抱。
“姐姐，我有事和你说。”
“什么事啊……让姐姐高兴高兴？”
明澄歪了歪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黎音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空气从她唇间流过，带走了一点胸口的热度。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然后松开。
“我想要成为一名偶像。”
“嗯……加油……嗯？”
明澄瞬间清醒。
那几缕碎发还滑稽地遮在她眼睛上，但她已经顾不上拨开。她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残余的睡意在这句话面前被轰得渣都不剩。
“小音奈你……想要成为偶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