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催命债主来啦

作者:新野声 更新时间:2026/6/7 19:06:10 字数:3649

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终究是彻底垮了,莱昂的心也一起跟着垮了一下。

清晨冷风吹进屋里,合页崩断,半扇门板拍在残雪未化的泥地上,扬起混着枯叶的尘土,漫天纷飞。

吃了满嘴灰的莱昂无力地闭上眼睛:……

三头杂交猎犬挤门框冲了进来,个头快赶上小牛。

这些狗常年跟着人追猎逃奴,皮毛里裹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气,闻着就让人反胃。

它们压低身子趴在地上,喉咙里滚着呼噜声,尖利的獠牙挂着涎水。

带队的是个干瘦汉子,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拿着根带铁刺的皮鞭。

他一脸嚣张地跨进屋里。

屋内光线昏暗,壁炉只剩几块暗红余炭,暖意寥寥。

干瘦汉子一双三角眼飞快扫过全屋,找到了目标,壁炉角落那团红色的小身影。

莉亚贴着石砖,一对狐耳抿在头皮上,后颈那圈奴隶项圈磨出的旧疤露了出来。

她天生就怕这些猎奴犬。

从前在流浪时,她亲眼见过同族被这种恶犬当场咬断喉咙,拖进黑暗里再也没回来。

肯定已经死掉了。

木桌旁,莱昂皱眉站着。

他还是有些紧张的,但不至于方寸大乱。

莱昂手里捏着一把铁刮刀,正低头把案上麦麸面团,一条条切得均匀。

为了凑齐矮人的五十根法棍订单,他天不亮就起身忙活。

嗯,他爱干活爱干活~

“喂,说你呢。”

干瘦汉子手腕一抖,皮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有人看见黑市跑出来的狐狸半兽人,昨天躲进了这片山麓。把人交出来,老子今天就不拆你这破摊子。”

莱昂头都懒得抬,随手用手背抹掉额角细汗。

呵,这帮人根本不是捕奴队吧。

干瘦汉子的衣襟上缝着一片橡树叶,那是落枫镇橡木粮铺的标记。

真正的捕奴队只认银子,绝不会穿商铺制服招摇过市。

抓莉亚只是上门找茬的借口。

“装聋是吧?”

汉子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挂不住了,抬手松开了最壮那条猎犬的绳套。

“去!把那红毛小畜生拖出来!”

猛犬直扑壁炉角落的莉亚。

莉亚浑身一僵,下意识闭上眼,喉咙挤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影子飞掠而出。

是莱昂随手捏的一团面疙瘩,质地硬得堪比石块。

面团不偏不倚砸在猎犬的鼻梁骨上。

“嗷!”

惨嚎后,猛犬半空失衡,摔砸在木地板上,捂着鼻子不停翻滚,鲜红的鼻血顺着鼻头往下淌,染红了木板。

另外两条猎犬当场吓退半步,夹着尾巴,不敢再动。

干瘦汉子愣住,没看清方才是什么东西打伤了狗。

莱昂生气地随手把铁刮刀搁在案板上。

他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迈步走到壁炉前,将莉亚护在身后,抬眼看向门口的打手。

“我的门板,十个铜币。”

莱昂还是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你狗弄脏的地板,清理费五个铜币。现在把钱留下,带着你的畜生滚。不然我中午多加一道菜,剥皮炖狗肉。”

打手被他居高临下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寒。

他在粮铺当打手多年,见过无数凶狠佣兵,却从没见过这种气场。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面色有些疲惫,可那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让他心底莫名发慌。

“你找死!”

打手咬牙低吼,扬手就要挥鞭抽过来。

“住手。”

院外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中年男声。

即将落下的皮鞭愣是僵在半空。

打手瞬间收敛戾气,连忙牵着剩下两条狗退到门边,弯腰让出通路,恭恭敬敬不敢多言。

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踩过碎裂的门板。

来人四十五岁上下,头顶头发稀疏,只剩一圈碎发贴在头皮。

身上套着件体面的丝绸马甲。

是赫曼。

落枫镇橡木粮铺的老板,原主父亲的旧友,也是压得莱昂喘不过气、手握五百银币高利贷的催命债主。

赫曼捏着一块白手帕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一个深川字,满脸嫌恶。

“这屋子的味道比下水道鼠窝还要恶心。”

他一边嫌弃嘟囔,一边走进屋里。

“莱昂。”赫曼放下手帕,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我记得你爹活着的时候,敢独自进山单挑铁甲熊。怎么他一死,你连进山抓只兔子的胆子都没了?天天缩在这漏风的破木屋里混日子。”

他走到案板前,戴皮手套的手指戳了戳桌上的面团,满脸鄙夷。

“这就是你天天折腾的东西?玩泥巴?还是指望这些牲口都不吃的麦麸糊糊,骗过路的傻子?”

艾兰德大陆没有发酵工艺,当地人眼里,面粉唯一的用处就是和成死面,烤成硬如石块的面饼充饥。

像莱昂这样把面团揉得松软、任由其自然发酵起泡,还带着淡淡酸气的做法,在所有人看来,纯粹是糟蹋粮食、不务正业。

“一股子馊味!”赫曼用力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你爹一世英名,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扶不起的废物。你哪怕去镇上捡垃圾、掏臭虫,都比在这儿浪费粮食强。”

老家伙嘴毒死了。

莱昂心里翻白眼,赫曼咬死这笔高利贷不放,一次次上门施压,看似刻薄逼迫,实则是想逼他放弃这片山麓的破木屋,乖乖回落枫镇粮铺当苦力,躲开工山林的魔兽危险。

这份自作聪明的“保护”,对只想安稳开店、躺平度日的他来说,比催命债还要烦。

莱昂没接他的话,转身走到墙角水缸边,舀起半瓢带着冰碴的井水。

水流冲刷着指缝的面糊,屋里只剩哗哗的水声。

赫曼见他全程沉默、不为所动,苍白的脸色渐渐涨红,只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无视。

“别跟我装哑巴。”

他快步追上前来,站在莱昂身后,语气逼人。

“秋收节只剩两个月,你爹欠的五百银币,本金利息一分不能少。上个月你拿几个怪里怪气的甜饼抵利息,我可以不计较,但那点小把戏救不了你。”

他伸手指着屋里的承重柱,态度强硬:

“今天两条路。要么,拿出这个月二十银币的利息。要么,在房屋转让契上按手印。这破屋抵二十银币,你跟我回镇上,在粮铺干活抵债,我管你三餐,保你不被山里魔兽啃得尸骨无存。”

壁炉旁的莉亚听得气愤不已。

这个刻薄的商人,要抢走大人的房子,要把大人带走,再也不让他烤好吃的面包。

她想冲上去阻拦,想咬他的衣角,可看着对方带着打手、手持皮鞭,终究只能忍住,浑身微微颤抖。

莱昂慢条斯理洗净手,扯过墙上一块干净粗布,一点点擦干指尖水渍。

他转过身,看向满脸压迫的赫曼,第一次开口叫了那声称呼。

“赫曼叔叔。”

赫曼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以为这小子终于撑不住,要服软求饶了。

莱昂将擦手的粗布丢进木盆,手伸进洗得发白的裤兜,脸色依旧平静无波,不吃压力哈,他又不是原主:

“你带着人踹门放狗的手段,对付镇上欠债的赌徒管用,但这里是我的店。”

“昨晚我已经立了规矩。”

他指尖触到兜里两枚银币:

“敢毁我一物、敢在我店内动粗,终身不做他的生意。”

赫曼眉头紧锁,只觉得这年轻人彻底疯了,都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还在扯这些没用的规矩。

下一瞬,两道银亮弧线划出。

“当啷!”

两枚铸着落枫镇徽章的官铸银币落在赫曼脚前的木板上,高速旋转、嗡鸣不止,良久才缓缓倒伏,露出精致的纹路。

屋内瞬间安静了。

门口的干瘦打手看得眼睛发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粮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都挣不到半枚银币。

赫曼低头盯着脚边的银币,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成色最足、绝无作假的官银。

“这是本月利息。”

莱昂冷脸转身走回案板,重新拿起铁刮刀,继续切着面团。

“就昨晚揉几团面糊、烤几份面点换来的。你看不上的东西,比你粮铺所有死面干粮都值钱。”

“利息我付清了。”

他抬眼,不卑不亢:

“带着你的人、你的狗,从我店里出去,顺便把修门的十个铜币留下。”

赫曼盯着莱昂的背影,心头翻涌不休。

一个落魄潦倒、连温饱都难解决的前佣兵,一夜之间拿出两枚银币,不可能是正当来路吧?

这小子多半是铤而走险,给山里的矮人亡命徒销赃,赚的是烫手的黑钱。

“你这钱哪来的?偷的?抢的?”赫曼语气陡然转厉,轻蔑尽数褪去,只剩愤怒与后怕,“你知不知道?上周治安官刚绞死两个帮矮人倒卖矿石的走私犯!你是想跟你爹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骨都留不下?!”

听这话后,莱昂这倒是懵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自作多情、肆意揣测的赫曼,眼神冷淡:

“最后说一次,正经做生意赚的,你不要,我就收回去买面粉。”

赫曼双目喷火,气的脸歪嘴斜。

软磨硬逼没用,好言相劝不听,这小子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激怒了他。

既然劝不回头,那就只能断了他所有念想,掐灭他留在山麓开店的心思。

赫曼弯腰捡起地上两枚银币,揣进马甲内袋,随即从胸口贴身口袋,抽出一张泛黄卷曲的羊皮纸,正中一枚鲜红火漆印章。

最底下,一枚血手印印在纸上。

他怒气冲冲地将羊皮纸拍在木桌上。

“你以为我缺你这两个小钱?”

赫曼冷笑一声,比狠厉更吓人。

“你爹当年借的五百银币不是普通商铺借据。”

他指尖点着那枚血手印:

“这是劳役抵押书。按照落枫镇债务律法,秋收节前还不清全额本金,债主有权剥夺债务人子嗣的自由民身份!”

他盯住莱昂的眼睛,觉得等会儿就能从里面看到恐惧与慌乱:

“换句话说,两个月后,你要是补不上剩下的四百八十银币。我可以直接给你锁上铁链,扔进灰砾群山最深的毒矿挖矿,一辈子不见天日。就算你死在矿里,镇长也会认我这份文书。”

莉亚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大人,不要。

她后颈的旧疤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啊,失去自由民身份,从此便是任人买卖、肆意打杀的奴隶。

莱昂的目光落在血手印上。

原主记忆里,压根没有这份致命的附加条款。

他一直以为,只要按月付清利息,就能一直拖下去。

赫曼将羊皮纸折好,塞回胸口:

“我给你三天考虑,三天后,要么乖乖收拾东西跟我回粮铺干活,要么,我直接带治安队过来拿人。”

他转身朝外走,临走前丢下一句狠话:

“对了,你打伤的那条狗,是治安官寄养在我这儿的。祈祷它别死,不然,罪加一等。”

干瘦打手恶狠狠瞪了莱昂一眼,牵着三条猎犬快步跟上。

莱昂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木瓢,再次舀起一瓢冷水。

麻烦堆成山,日子还得过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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