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几十串裹满野猪油脂、沾满粗盐颗粒的面筋球，被莱昂按在烧得通红的生铁烤网上。
高温逼得多余油脂顺着面筋疏松的孔洞不断滴落，砸在下方橘红炽燃的松木炭上。
一簇簇火星骤然炸起，半米高的赤红火苗顺着铁网缝隙猛窜而上，瞬间将整座小院映得通红透亮。
滚烫烟火裹挟着炙热气浪，迎面扑向身前的卫兵队列。
前排举着生铁重盾的卫兵被骤然爆发的火光晃花了眼，下意识齐齐后退半步。
腰间、盾背的铁制配件相互碰撞，叮叮当当碎响一片，满是慌乱。
卫兵队长的脸色，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摇曳火把光影里，他只看见这个走投无路的落魄佣兵，把一团团黄色块状物摁进烈火之中。
这一幕，完美契合落枫镇流传已久的瘟疫传说，邪恶炼金术士，以烈火催化发酵毒剂，让疫毒随风飘散，荼毒四野。
“拦住他！”
队长高高举起镀层斑驳、几近掉色的黄铜长剑，剑尖死死对准石灶，厉声嘶吼。
“挑翻铁网！绝不能让毒气扩散！”
两名持枪卫兵喉头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咬牙顶盾跨步上前。两人屏住呼吸，连出气都不敢太重，满心都是沾染瘟疫剧毒的恐惧。
厚重军靴踩碎满地木渣，咔咔脚步声刺耳。
两杆生铁长枪穿火而出，带着凌厉风声直刺灶台。枪尖擦过木盆边缘，刮下一大片木屑，最终抵在生铁烤网边沿。
距离那些滋滋冒油的面筋球，仅剩一寸之隔。
只要手腕微微发力上挑，这张恒温烤网，还有莱昂熬了大半夜、一遍遍水洗提纯的小麦面筋，就会尽数翻倒在泥泞脏地，彻底报废。
莱昂半步未退，只好赌一把。
他随手将脚边拨火的黑铁棍丢开，摸出一把蒲扇，对准灶膛通风口，骤然用力扇动两下。
劲风灌入炭火，本就旺盛的火势瞬间暴涨，炉膛温度直线飙升，冲破临界点！
“滋——！”
更狂暴密集的爆裂声轰然炸响，盖过满院风声！
原本金黄温润的面筋球，表层飞速脱水焦化，慢慢晕开一层诱人的焦糖色泽。
细密气泡不断鼓起、破裂，肌理变得外酥里韧。
此前油炸时被死死锁在内部的野猪油脂，混着粗盐融化的咸鲜底蕴，在高温的逼压下尽数溢出。
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骤然炸开！
狂风一卷，浓烈焦香瞬间铺满整座院落。
嘻嘻，是顶级鲜香！莱昂心说这不得拿下你们！
最靠前的卫兵猝不及防吸满一腔香气，持枪的手腕骤然一抖，准头彻底偏失。
“当！”
枪尖磕在青石灶台上，迸出一串刺眼火星，挑网的动作彻底落空。
他双眼瞪得浑圆，不受控制地反复抽鼻，贪婪地攫取着漫天烟火香气。
“咕咚——”
吞咽口水声在院里格外突兀。
从小啃着硌牙粗粮、从未尝过半点美味的年轻卫兵，胃里早已空空荡荡，此刻被这浓香勾得彻底翻涌，饥饿感席卷全身。
不止是他。
身后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原地。
众人纷纷扯下捂鼻的麻布防护，一个个伸长脖颈，目光望着灶台方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渴望。
就连被绳索牵制、方才狂吠不止的猎犬，也彻底收敛了凶态。
低吼的呼噜声消失殆尽，只剩急切的哼唧声。
几条大狗径直趴倒泥地，长舌垂落，晶莹口水滴答砸在碎石上，任凭主人拖拽，半步不肯挪动。
躲在盾牌后的老汤姆彻底急疯了，手脚并用地扑拽卫兵衣袖，尖声嘶吼：
“别闻！这是毒！是死人骨头熬出来的瘟疫诅咒！会死人的！”
“大人！快动手！再耽搁片刻，全镇都要被毒死了！”
心烦意乱的卫兵队长猛然转头，一脚狠狠踹在老汤姆腿上。
采药人惨叫着翻滚在地，捂着小腿痛得浑身抽搐，再也不敢多言。
队长全然无暇理会他的狼狈。
烤网上滋滋冒油的焦糖面筋，霸道的肉香直冲颅顶。
下一秒，一阵轰鸣般的腹鸣响起，隔着铁甲都清晰可闻。
这哪里是毒剂？
这是实打实的烤肉！是只有王都顶级贵族宴席，才能窥见一二的烟火美味！
他想不通，一堆发霉废弃的麦麸，怎么能在这人手里，蜕变成如此勾人的珍馐。
大脑还在强硬灌输抓捕、镇压的命令，可身体本能早已彻底沦陷。握剑的手臂重如灌铅，心神尽数涣散，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杀伐的剑锋。
莱昂捏着蒲扇，慢悠悠又扇了两下风，看着全院军心溃散的卫兵，心底淡淡冷笑。
这群小镇正规军，所谓的纪律、律法、戒备，在食欲诱惑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人性的贪婪与饥饿，永远是最容易击穿的破绽。
他拿起木筷，夹起一串表皮焦脆、油光闪闪的面筋球，在摇曳火光中轻轻一晃。
“队长大人。”
“我欠粮铺的债务，我认。但落枫镇哪条律法规定，欠债之人，不许在自家院里烤串宵夜？”
队长喉结滚动，强行挪开紧盯面筋的目光，压下满心躁动与饥饿，硬撑着厉声呵斥：
“少耍嘴皮子！人证在此！半兽人亲眼倾倒毒水，沾草寸枯，引发全镇恐慌！”
“就算此物无毒，也洗不清你蓄意炼制疫毒的罪名！”
莱昂将面筋串放回烤网，抬手擦了擦额头熏出的薄汗，神色平静无波。
“你说的毒水，是带草木灰土腥、飘白色絮状物的浑浊废水？”
他抬眼直视队长：
“那是洗面筋的碱水。灶中草木灰溶水去酸，中和麦麸的发酵酸味。草木枯死，是碱性烧根，与瘟疫无半分干系。”
他往前踏出一步，逼近两米之内，直视对方眼底的慌乱与贪婪。
“是赫曼教你的说辞吧？想借瘟疫的罪名借刀杀人，吞掉我这块三不管的地皮，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编。”
队长瞳孔骤缩，眼角肌肉狠狠抽搐。
心底隐秘的算计，被一语戳穿，坦荡无余。
镇长与赫曼的许诺历历在目，坐实瘟疫罪名，便可私吞地皮、领取重金好处。
可此刻，满地干枯草迹只剩灰土气息，浓郁烤香盖过一切疑点，这个借口早已漏洞百出。
他心知真相败露，可骑虎难下。
三十多名卫兵全副武装、声势浩荡上山缉拿，若是闻几口烤肉便狼狈退走，明日必将沦为全镇笑柄。既交不了镇长的差，也拿不到半点好处。
利弊权衡之下，仅剩的兵痞狠戾，彻底压过了短暂的食欲。
队长眼底温情散尽，重凝凶险寒意，横剑于胸，按住腰间镣铐。
“律法无情。废水毁伤植被、惊扰镇民，单凭这一条，我便可拿你回去候审！”
他骤然转头，厉声怒吼：
“全员结阵！拿下此人！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几名老兵咬牙压下饥饿，举盾结出半弧阵型，缓缓包抄逼近灶台。
冰冷的长枪再次抬起，枪尖凛冽，指向莱昂心口，杀机重启。
水缸旁的莉亚瞬间炸毛。
狐耳紧紧贴死在头皮，锋利的割草小刀骤然出鞘，眼底翻涌着拼死的凶光。
她弓起身子，浑身紧绷，已然做好搏杀准备，谁敢动莱昂，她便不顾一切扑杀。
烟火温情转瞬消散，院落气氛再度降至冰点，杀伐之气弥漫。
香气只能乱人心神，却不足以彻底瓦解这群逐利兵痞的执念。
莱昂抬手拦住欲冲上前的莉亚。
他太清楚这个野蛮低魔世界的生存法则。
讲道理无用，装可怜必死。
莱昂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松木案板前。
俯身，在案板阴影角落一阵摸索。
一只裹着尘土、封口塞着布的粗陶罐，被他单手拖出，搁在案板之上。
“啪。”
瓶口破布被随手扯落。
下一秒，一股浓烈、霸道、前所未见的异香，如同无形炸弹，轰然炸开整片院落！
辛辣霸道的刺激、芝麻碾碎的醇厚、香料发酵的绵长，层层叠叠，席卷四野。
这是不属于这片艾兰德大陆的味道，是莱昂利用积分兑换的地球夜市专属烧烤酱料，孜然提香、辣椒增味、油脂锁鲜，万千风味凝于一罐。
陶罐里，通红的酱料泛着透亮油光，诱人至极。
莱昂抓起一把猪鬃简易毛刷，伸入罐中用力搅动，浓稠红酱满满裹覆刷毛。
他转身走向烈火熊熊的生铁烤网，抬手一挥。
带着极致风味的红色酱料，顺着刷毛洒落、铺开，稳稳覆在每一串焦脆的面筋球上。
“既然非要抓我。”
莱昂看着步步逼近的卫兵，笑着开口。
“那就让你们，死个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