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满浓稠红油的猪鬃毛刷,扫过一排排金黄酥脆的面筋串。
刷毛钻进面筋表面密密麻麻的疏松孔洞,将通红发亮的甜辣酱死死压进每一处缝隙。原本烤得焦香通透的焦糖外皮,瞬息被一层极具侵略性的艳红铺满,油光透亮,看着便勾人食欲。
一滴吸饱了辣椒、孜然与油脂精华的红油,顺着木签尾端缓缓滑落,“嗒”地砸在烧得通透赤红的松木炭上。
“轰!”
火星裹挟着滚烫白烟骤然腾起,直冲半空。
莱昂兑换的夜市秘制烧烤酱,糅合了粗磨辣椒面、爆香孜然粒、炒熟白芝麻粒,再辅以慢火熬煮的植物油脂与糖稀。在两百多度的干热高温下,所有香料瞬间迸发最纯粹的风味。
孜然霸道醇厚的浓香,叠加辣椒炙烤后鲜活热烈的辛香,化作一枚无形无质的味觉核弹,顺着微凉的初秋夜风,飘进小院每个人的鼻腔之中。
冲在最前头的两名持枪卫兵,猝不及防被这股滚烫白烟迎面兜脸笼罩。
“阿嚏!!”
年轻卫兵猛地打了个震天的喷嚏,手臂一震,手中生铁长枪重重磕在青石灶台上,溅起细碎火星。
他下意识想要屏息抗拒,可这糅合了糖稀焦甜、油脂醇香与香料辛烈的气息,如同带钩的藤蔓,死死缠黏在鼻腔深处。
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在小院里响起。
“别闻!全都别闻!”
三米之外,卫兵队长眼底血丝密布,满脸皆是强行压制的慌乱与癫狂。
他捂住口鼻,嘶吼声从指缝间挤出,带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慌张。
“是邪教的致幻毒气!此人修习邪门炼金术,妄图蛊惑人心!”
他拼尽全力嘶吼咆哮,想用长官的威严镇住彻底松动的军心。
非正常食物散发的奇异香气,唯一的解释,便是高阶炼金**、邪教邪术。
赫曼没错,这个突然出现的外来佣兵,从头到尾都在玩弄歪门邪道。
只要扣死这个罪名,今晚的围剿、抄家、占地皮,就全都师出有名。
莱昂自始至终懒得看他。
嘿,小爷我的实力自会说明一切!
让本厨征服你们的胃后,看谁到时候还和我犟!
手腕轻翻,他捏住整排木签尾端,利落干脆地将所有面筋串翻面。
铁网上热油滋滋爆响,欢快跳跃,焦香再度暴涨。
他再次探手蘸满浓稠红油酱料,大手一挥,毫不吝啬地将赤红酱汁厚厚糊满面筋另一面。
心底,莱昂暗自权衡。
赫曼为了借刀杀人,必然给了这队长不菲好处。
这群底层兵痞常年鱼肉乡里,眼里只有银币、地皮与私利,跟他们讲律法、讲道理、博同情,纯属白费功夫。
对付这种欺软怕硬、唯利是图的恶人,只能碾碎他们虚伪的法理借口,击穿他们所有的防线!
“全员闭口!举盾戒备!不准吸气!”
队长看着身后手下一个个心神摇曳、不由自主往前探头,心底的恐慌彻底压过了贪婪。
他不能再等了。
再拖延片刻,手下尽数丧失战力,就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疯狂分泌的唾液与翻涌的食欲。
“呛啷!”
制式长剑骤然出鞘,冷冽剑光划破摇曳火光。
军靴踏碎满地木屑烂泥,队长提剑疾冲,剑尖对准冒烟的炭网。
既然这是所谓的毒气源头,那便一剑劈碎烤网、毁掉所有怪异食物!只要东西没了,这场乱象自然终结。
“大人危险!”
水缸后方的莉亚惊声尖呼。
原本贴死在头皮的狐耳骤然绷直,浑身绒毛根根炸开。她全然不顾暴露半兽人身份的风险,紧握割草刀,像一头护食护主的孤狼,猛地从水缸侧方蹿出,誓死要挡在莱昂身前。
哪怕被长剑洞穿身躯,她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毁掉这灶台、毁掉大人辛苦做好的食物。
“退回去。”
莱昂抬手探出,一根普通烧火棍横空截出,拦住莉亚扑出的身形。
语气丝毫不带黄的慌的,一如平日吩咐她打水拾柴。
莉亚眼眶瞬间蓄满热泪,刀刃微微颤抖,满心焦急却不敢违逆,只能顿住身形,浑身肌肉戒备。
此刻,卫兵队长已然冲到灶台半米之内。
长剑高举过头,寒光凛冽,只需三寸下落,便能将铁网、面筋尽数劈烂砸废。
千钧一发之际,莱昂随手抓起一旁混着粗盐与干香料的粉料陶罐,指尖撮起满满一撮,迎着升腾的白烟,均匀撒落滚烫的面筋串上。
炭火高温彻底引燃所有风味。
糖稀完全焦化,甜香醇厚绵长;辣椒色素被沸腾的野猪油脂逼得淋漓尽致,艳红夺目......
香味在前院彻底轰然引爆!
晚风一卷,滚烫辛辣的烟气迎面狠狠拍在队长脸上。
辛烈的气息直冲鼻腔,刺得他双眼酸涩胀痛,积攒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顺着布满血丝的脸颊肆意滑落。
这不是感伤的泪水。
可他根本无暇擦拭。
口腔唾液腺疯狂滋生津液。甜、咸、辣、香层层交织的风味,化作无形大手攥住他空荡荡的胃袋,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叫嚣。
“咕咚。”
响亮的吞咽声突兀响起,滑稽又狼狈。
大脑还在偏执地嘶吼着砍翻灶台、拿下人犯、抢夺地契、赚取赏银。
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背叛了意志。
高举长剑的手臂僵硬如枯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渴望压垮了所有理智。
他想开口下令冲锋,唇角却先一步失守,一缕亮晶晶的口水顺着下巴缓缓滴落。
太香了。
香得头皮发麻,香得蚀骨勾魂!!!!救命!
就算是传说中蛊惑人心的树妖瘴气,也绝无这般霸道、这般直击本能的诱惑力。
周遭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状态比队长还要狼狈百倍。
前排盾牌手浑身脱力,生铁盾牌“哐当”砸落泥地,再也无力举起。
众人纷纷伸长脖颈,贪婪地翕动鼻翼,疯了一般攫取空气中飘散的每一缕烟火香气。
方才凶悍狂吠的猎犬,尽数趴伏在地。尾巴摇成模糊的残影,长舌垂地,口水打湿了身前的泥土。
有胆子大的,甚至小心翼翼匍匐上前,想舔舐地上溅落的一星半点红油。
人群最后的方,老汤姆瘫坐泥地,佝偻着身子死死捂住肚子。
饥饿痉挛席卷全身,深入骨髓的馋意,压过了他所有的恐惧与猜忌。
“是毒药……是饿死人心神的诅咒……别闻……都别闻啊……”
他虚弱的呢喃细若蚊蚋,嘴上不停劝阻,鼻子却诚实地不停抽动,贪婪地捕捉着四溢的香气。
“当啷!”
卫兵队长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剑,僵硬的五指松开。
制式重剑坠落碎石地面。
他浑身脱力,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卫兵的盾牌上,才勉强站稳身形。
通红的泪眼、湿漉的下巴、僵硬的身躯,再无半分领兵队长的威严。
什么抓捕任务、镇长手令、五百银币好处、三不管地皮……
在这一口蚀骨勾魂的香气面前,尽数被碾成齑粉。
只要能咬上一口这滋滋冒油的红亮面筋,哪怕立刻卸下铠甲、丢掉官职,也心甘情愿啊!
呜呜呜,不要再折磨他了啊!
莱昂随手将空陶罐丢在案板上。
他捏起修长木筷,轻轻敲打在烤得恰到好处的面筋串上。
表层裹着糖稀酱汁的外皮酥脆至极,敲上去笃笃轻响;内里层层水洗的蛋白韧性十足,受压微微回弹,火候堪称完美。
多一分则焦苦发涩,少一分则香料不香、油脂不润。
刚刚好。
莱昂夹起最饱满油亮的一串,红油顺着木签缓缓滴落,热气裹挟着浓香扑面而来。
他绕过残破的青石灶台,一步步走到满头冷汗、双腿发软的卫兵队长身前。
微凉夜风将面筋的滚烫香气,直直送抵对方鼻尖。
队长泪水未干,不停吞咽口水,狼狈地用铁手套胡乱擦着下巴的水渍,眼底只剩渴望与痴迷。
莱昂将那串致命诱人的烤面筋,微微往前一递,几乎贴住他的鼻尖。
看着对方彻底丢了魂的狼狈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
“如何,队长大人。”
“要不要尝尝,我这致人疯魔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