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仙子买下他
拍卖会开始前,云皓被带去换衣。
那不是衣服。
至少在云皓看来,那不像是给人穿的衣服。素白薄衫没有里层,袖口宽松,腰间只系一条浅色带子,行走时衣摆轻晃,稍不小心便会露出脚踝。负责打理货物的侍从替他束发,又用冷水擦去他唇边干裂的血痕。
云皓站在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陌生得很。
王宫书房里,他总穿灰布小衣,衣领要扣到最上面,袖口要整齐,腰带不能歪。母亲说人越低微,越不能在仪容上出错,否则旁人连指责都不需要理由。
可如今镜中的他被洗得干干净净,衣裳也干净,却没有半点体面。
那干净像是擦拭货架上的瓷器。
不是为了让瓷器好过,是为了让买主看得满意。
侍从拿来一只细银圈,要扣在他颈上。
云皓下意识后退。
侍从脸色一沉。
“别动。”
云皓看着那只银圈。
银圈内侧刻着很小的阵纹,末端连着一截银链。它做得精巧,甚至算得上漂亮,可再漂亮也是锁。
侍从见他不动,伸手按住他的肩。
云皓肩骨被按得生疼。他没有反抗,只闭了闭眼。
银圈扣上时,很凉。
那凉意贴着喉骨,叫他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侍从把银链另一端缠在手腕上,满意道:“一会儿上台,别乱看,别说话。叫你跪就跪,叫你抬头就抬头。若有人问你会什么,你便说识字、会侍奉笔墨、懂规矩。”
云皓低声道:“知道了。”
侍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也别太怕。越怕,越招人疼。”
云皓胃里一阵翻涌。
他把视线落在地上,不再说话。
拍卖行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元圣帝国帝都权贵多,修士也多。凡人权贵坐在下层,修仙者多在二楼雅阁。大厅中央铺着黑石台,台上刻有阵纹,能让拍品气息不外泄,也能防止人或妖兽暴起伤客。
云皓被关在台后的暗室里,听着外头一件件拍品被推出去。
灵药。
妖兽幼崽。
古旧残器。
来自南边小国的歌姬。
每一次掌柜扬声报出价格,台下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有人为一株灵草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为一只妖兽幼崽拍案大笑。云皓听着那些声音,忽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拍卖行,还是在某个比王宫更大的笼子里。
王宫把人分成贵贱。
这里把万物分出价格。
轮到云皓时,侍从牵了牵银链。
“走。”
暗室门打开,光涌进来。
云皓被刺得眯了眯眼。
他走上台时,厅中声音明显静了一瞬。
这种安静比喧哗更难忍。
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脸到颈,从肩到腰,从衣摆下露出的脚踝到腕上细细的铁链。那些目光有惊艳,有估价,有贪婪,也有毫不遮掩的轻慢。
云皓站在台中央,指尖冰冷。
掌柜走到他身侧,笑容满面。
“诸位贵客,下一件拍品,出自东边小国王宫。年十六,识字,通书礼,曾为王女书童。来历干净,性情温顺,容貌诸位也看见了。”
台下有人笑。
“王宫书童?怎么成了奴货?”
掌柜笑道:“贵人家事,不便多说。只一点可保,手续干净,不会有后患。”
另一个肥胖中年人眯眼看着云皓:“抬头。”
侍从拉了拉链子。
云皓喉间银圈一紧,被迫抬起头。
厅中又静了片刻。
他并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可这一刻,偏偏所有人都在看。
“确实不错。”那肥胖中年人笑道,“可惜瘦了些。”
旁边有人道:“养一养便好了。王宫里出来的,比外头买来的野货干净。”
“会唱曲吗?”
掌柜道:“不会唱曲,却识字,会磨墨,懂规矩。若买回府中,做个贴身书童也雅致。”
“书童?”有人意味不明地笑,“只做书童可惜了。”
笑声散开。
云皓脸色白了白。
他努力让自己站稳。
不能抖。
不能露出太多害怕。
这一路上他已经明白,害怕也会成为别人取乐的东西。
二楼雅阁中,傲剑宗弟子也看见了台上的少年。
百晟霄原本还在和同门说话,目光落下去后,不由得皱眉。
“凡人拍卖奴隶,倒真是什么都敢摆上来。”
身侧一名女弟子低声道:“元圣帝国这些权贵向来如此。只要不是修仙者,凡人之间买卖奴籍,各国律法也管不了太多。”
百晟霄冷笑:“肮脏。”
他说着,看向前方盘坐的白衣女子。
“洛师姐,要不要让他们撤下去?看着污眼。”
洛水泠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看着台上的少年。
从暗室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她体内冰玉体的悸动便明显了数倍。那不是普通灵药带来的吸引,也不是法器与体质相合时的感应。那更像一种极深处的共鸣,像她受损的仙基在寒夜里摸到一缕温热。
少年站在台上,颈间扣着银圈,脸色苍白,眉眼却干净得近乎刺眼。
洛水泠见过太多人。
傲剑宗同辈天骄,王朝贵胄,修仙世家子弟,向她献殷勤的年轻修士更是不计其数。那些人或强或弱,或俊或丑,在她眼里大多没有区别。
可台上的少年不一样。
并不是因为他生得好。
当然,他确实生得极好。
十六岁的年纪,尚有少年青涩,轮廓却已经显出一种难以忽视的清艳。那清艳不带攻击性,反而因为处境狼狈而显得格外易碎。凡人看他,多半只觉得漂亮;修士若细看,却会察觉他周身灵机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和。
像一汪没有被任何人踏过的泉。
又像蒙尘的玉。
洛水泠指尖轻轻搭在膝上。
冰玉体仍在悸动。
她修行二十余载,能在同辈中横压一代,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她对机缘极敏锐,也从不把机缘让给旁人。
这个少年对她有用。
这判断几乎在一瞬间便落定。
至于他为何被卖,是否可怜,是否无辜,那是后面的事。
洛水泠的目光落在少年颈间银圈上。
她不喜欢那东西。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因为那银圈让她产生一种微妙的不悦。
像有人在她还未伸手前,便先在一件本该归她的东西上做了标记。
百晟霄见她不说话,又道:“师姐?”
洛水泠终于开口。
“买下。”
雅阁里安静了一瞬。
百晟霄愣住:“买下?师姐要他?”
洛水泠淡淡看了他一眼。
百晟霄立刻低头:“是我多言。”
另一名弟子迟疑道:“师姐,此人只是凡人奴籍,若带回宗门,恐怕……”
“我说买下。”
洛水泠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弟子不再说话。
台上,掌柜已经开始叫价。
起价并不低。
对一个凡人奴隶而言,甚至高得离谱。可台下权贵们并不介意。他们看见云皓的脸,听见王宫书童四个字,又见他颈间银圈衬得肤色冷白,兴致反倒更浓。
价格一路往上。
云皓听着那些数字,心里一点点麻木。
他原来值这么多钱。
比浣衣房一整年的月钱多。
比母亲一辈子能攒下的银子都多。
可那些钱与他没有关系。
它们只是在衡量谁有资格拥有他。
“五百金。”
肥胖中年人懒洋洋举牌。
厅中响起一阵低哗。
这个价已经远超普通奴隶。
掌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郑大人出五百金,可还有贵客加价?”
云皓听见“郑大人”三个字时,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郑府看上了?”
“那还有谁敢争。”
“郑家那位小公子不是素来喜欢收些漂亮人吗?”
“嘘,小声些。”
云皓不知道郑府是什么地方。
可从众人反应看,那里不会比奴车好。
掌柜正要落锤。
二楼雅阁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一枚下品灵石。”
整个拍卖厅骤然静下。
凡人权贵用金银竞价,修士则用灵石。
一枚下品灵石,放在修仙界不算什么,可对凡人而言,价值远在五百金之上。更重要的是,开口的是二楼雅阁里的修仙者。
掌柜怔了一瞬,随即大喜。
“二楼贵客出一枚下品灵石!”
台下郑大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二楼雅阁,压着怒意道:“这位仙长,此人郑府已看中,还望给郑某一个薄面。”
雅阁帘后,洛水泠神色淡淡。
她甚至没有起身。
百晟霄眉头一挑,正要发作,洛水泠已经开口。
“两枚。”
掌柜声音都亮了几分:“两枚下品灵石!”
郑大人脸上肥肉抽动。
郑府在元圣帝国权势极重,可再重,也只是凡人权势。修仙者若愿意讲理,他们是贵客;若不愿意讲理,他们连站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但当着满厅权贵的面被压下,郑大人仍觉难堪。
“仙长莫不是故意与郑府为难?”
洛水泠这次终于抬眼。
雅阁帘子无风自动,露出她半张清冷侧脸。
只一眼,厅中所有声音都像被霜冻住。
“你也配?”
三个字,轻得像雪落。
却压得郑大人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旁几个护卫下意识按刀,可下一瞬,二楼雅阁中有剑意泄出一缕。那剑意并不锋锐外放,却如寒山压顶,叫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郑大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掌柜额头冒汗,赶忙打圆场:“既然仙长出价两枚灵石,可还有人加价?可还有?”
无人敢答。
锤声落下。
“成交!”
云皓站在台上,怔怔抬头。
他看不清雅阁里的人。
只看见帘后有一道白色身影。
像雪。
又像月。
银链被侍从牵着,他被带下台时,脚步还有些虚浮。方才那些权贵的目光仍残留在皮肤上,叫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开看过一遍。可二楼那道声音落下后,所有目光又变成了不敢触碰的退避。
他不知道那位仙长为什么买他。
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不会是另一种更深的牢笼。
可至少,郑府没有买走他。
这个念头刚升起,云皓便觉得可悲。
他如今竟只能在不同买主之间庆幸。
拍卖结束后,掌柜亲自把云皓送到二楼雅阁外。
上楼前,侍从取下他颈间银圈,换成普通束带。云皓喉间终于一松,却仍觉得那里残留着冰冷触感。
掌柜在门外恭敬道:“仙长,人带来了。”
“进。”
门开。
云皓被推入雅阁。
屋中燃着淡淡冷香。傲剑宗几个弟子站在两侧,目光各异。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也有人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移开。最前方蒲团上坐着白衣女子。
云皓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头跪下。
“奴才云皓,见过仙长。”
洛水泠看着他。
近距离看,冰玉体的反应更明显。
少年跪在地上,肩背瘦削,腕上还有绳索磨出的血痕。他身上没有修士灵力,却有一种极淡的灵机亲和,像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愿意在他身边多停一息。
洛水泠伸手。
一道灵力托起云皓的下巴。
云皓身体僵住。
他被迫抬头,看见那张清冷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白衣女子眉眼如雪,眸色淡淡,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太值得她停留。可她看着他时,眼神里有一种审视。
不是台下权贵那种粘腻的打量。
却也不是怜悯。
更像是在看一件蒙尘之物,判断其价值。
云皓心口微沉。
洛水泠问:“你叫云皓?”
“是。”
“皓月的皓?”
云皓睫毛颤了颤。
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问。
第一次是在东宫书房,王女拿着他的字,说写得比她好。
云皓垂眼:“是。”
洛水泠收回灵力。
“识字?”
“识。”
“可曾修行?”
“未曾。”
“愿随我回宗门吗?”
云皓愣住。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走。
可他没想到,对方会问愿不愿意。
百晟霄在旁边嗤笑一声:“师姐问你,是给你脸面。你如今奴籍在身,难道还有别的去处?”
云皓脸色白了些。
洛水泠没有制止百晟霄。
她只是看着云皓。
她确实在问。
但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洛水泠也没有真正想过,若云皓说不愿意,她该如何处置。
在她看来,这一问已经足够体面。她买下了他,替他挡开郑府,也准备带他离开奴市。一个刚从拍卖台上下来的少年,难道还会有比跟她走更好的路?
云皓很清楚。
留在拍卖行,他会被转卖。
跟着眼前这位仙长,至少暂时不会落到郑府那样的人手中。修仙宗门对他而言遥远得像传说,可再遥远,也比奴市好。
他伏身叩首。
“愿意。”
洛水泠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随我回傲剑宗。”
云皓听见“傲剑宗”三个字,心里像有什么轻轻落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可这是他被卖之后,第一次听见有人给他一个去处。
哪怕这个去处不是他自己选的。
他仍旧俯身,额头贴在地上。
“谢仙长救命之恩。”
洛水泠听到“救命之恩”四个字,神色微动。
救命。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善事。
两枚下品灵石买一个对她仙基有用的少年,这笔买卖甚至算得上划算。至于顺手让他脱离奴市,不过是结果之一。
可少年跪在地上,声音低而真切。
像真的把她当成从地狱中伸来的手。
洛水泠垂眸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也不错。
有用,干净,懂礼,也知道把这一场买卖当成救命。
若真能修行,便留在身边。
若不能修行,养在宗主峰做个洒扫下人,也无妨。
反正人已经是她的。
百晟霄让掌柜退下,又让人去处理奴籍文书。掌柜满口应承,笑得比方才更殷勤。
云皓跪在原地,没有人让他起,他便不敢动。
洛水泠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道:“起来。”
云皓慢慢起身。
他站得很规矩,眼睛仍垂着,像在王宫书房里等候吩咐。
洛水泠问:“怕我?”
云皓顿了顿,低声道:“仙长救我,奴才不敢怕。”
百晟霄又笑:“不敢怕,那就是怕了。”
云皓没有辩解。
洛水泠却觉得有些有趣。
他确实怕。
从进门起,他的肩背便始终绷着。可他没有哭,也没有求,更没有像一些被救出泥沼的凡人那样抓着救命稻草不放。他只是把所有情绪压下去,规规矩矩站着。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兽,明明在发抖,却仍努力装作不会添麻烦。
洛水泠不讨厌这样的乖顺。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外袍,随手丢给他。
“披上。”
云皓接住。
外袍很轻,却带着淡淡冷香。布料比他身上的薄衫厚许多,触手微凉,很快又生出温意。云皓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道谢,将外袍披在身上。
衣袍太大,几乎罩住他整个人。
洛水泠看着那件属于自己的外袍落在少年身上,心里那点被银圈引起的不悦终于散了。
这样顺眼许多。
像是把旁人的标记抹去,换成了她的。
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有什么不妥。
于她而言,既然人是她买下的,命是她救的,去处也是她给的,那云皓从此自然该跟着她。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她问过一句愿不愿意。
可那句话在她心里,更像给这场带走添上一层不算难看的礼数,而不是把去留真正交还给云皓。
云皓却只觉得那件外袍很暖。
暖得他眼眶忽然有些酸。
他迅速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
从被带出王宫到现在,他没有哭过。被绑、被卖、被锁在笼里、被人当众估价,他都没有哭。可此刻,一件随手丢来的外袍,竟差点让他失态。
他咬住舌尖。
疼痛让他清醒。
不能哭。
她已经把他从台上带下来,他不能再用眼泪给她添麻烦。
洛水泠起身。
“走吧。”
傲剑宗弟子们随之起身。
云皓跟在最后。
走出拍卖行时,暮色正落。
帝都长街灯火初上,行人熙攘。云皓站在门前,忽然有些恍惚。他昨日还在地下铁笼里,今日却披着仙人的外袍,跟在一群修士身后。
拍卖行掌柜恭敬地把文书交给百晟霄。
百晟霄看也不看,随手收起。
云皓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
那大概就是他的奴籍。
一张纸,决定他是谁,属于谁,能不能被买卖。
洛水泠注意到他的视线。
“想要?”
云皓一怔,摇头:“不敢。”
洛水泠淡淡道:“回宗后再处理。”
云皓听不懂她所谓处理是什么意思,却仍应下:“是。”
百晟霄祭出飞剑。
云皓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飞剑。
剑光亮起时,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旁边几个傲剑宗弟子笑了笑,倒没有恶意,只像看见凡人第一次见仙术时的稀奇反应。
洛水泠没有笑。
她抬手,一道灵力托住云皓。
“站稳。”
下一瞬,云皓脚下一轻。
帝都街市、拍卖行、灯火、人声都猛然远去。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外袍猎猎作响。云皓脸色发白,几乎站不住。洛水泠的灵力稳稳托着他,他才没有跌下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万家灯火在脚下缩成星点。
他真的离开了地面。
也离开了奴市。
云皓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情绪。
恐惧、茫然、劫后余生,还有一点极轻极轻的希冀。
他不知道傲剑宗等待他的是什么。
不知道这位白衣仙长为何救他。
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母亲。
可风很冷,外袍很暖,身前那道白衣身影立在剑光最前方,衣袂翻飞,像要把他带去一个凡人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云皓看着她的背影,在心里一字一句记下她的名字。
洛水泠。
救他的人。
给他仙缘的人。
也是从今日起,他会一直仰望的人。
而洛水泠立在风中,感受着身后少年若有若无的灵机共鸣,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山风从袖间掠过,她把那点灵机共鸣压在掌心,心中只剩几件先后分明的事。
先带回宗门。
测灵根。
查体质。
若真能修补她的仙基,便留在宗主峰。
不许旁人碰。
不许旁人知晓。
这份机缘,既然落到她手里,便没有再让出去的道理。
剑光穿过夜色,向傲剑宗方向而去。
云皓披着她的外袍,站在她身后。
一个以为自己终于被人从笼中带了出来。
一个以为自己得到了命中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