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冒险者之路·命运的齿轮

作者:落霞乀 更新时间:2026/6/4 17:24:08 字数:6546

五人在冒险者公会的登记出奇地顺利。

公会接待员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半身人女性,名叫莉娅·短脚。她花了大约十分钟核实五人的身份信息——当然,他们没有任何身份证明,但莉娅对此似乎见怪不怪。

“从偏远地区来的?”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五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有身份证明也没关系,做个魔力检测就行。冒险者公会对所有种族一视同仁,只要有能力,来者不拒。”

魔力检测在一间空旷的地下室里进行。地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的中心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五人依次站到法阵中央,双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会根据他们的魔力属性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昆第一个上。他双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瞬间爆发出土黄色的光芒,光芒浓烈得像凝固的琥珀。法阵的边缘亮起了代表“战士”的符文。

“土属性,战士系。”莉娅在表格上记录着,“魔力容量……A级?哇,这个等级很高啊。体魄评级……S级。你是兽人战士吧?难怪。”

昆沉默地点了点头,走下了法阵。

苏幼微第二个。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然后把手放上水晶球。翠绿色的光芒亮起,柔和而清澈,像春天的新叶。法阵亮起了“射手”和“游侠”的双重符文。

“风木双属性,射手兼游侠系。”莉娅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魔力容量B+,敏捷评级S。精灵混血?你的弓箭天赋很高。”

苏幼微嘿嘿笑着走下来,偷偷对狸猫比了个“耶”的手势。

狸猫第三个。她走上法阵的时候,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她在紧张。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上水晶球。

暗紫色的光芒爆发出来,像是夜色中绽放的紫罗兰。法阵亮起的符文让莉娅的笔停住了——“暗影”和“感知”。这是非常罕见的组合。

“暗属性,暗杀者系……不对,是斥候系。”莉娅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符文。“你的感知能力达到了S+级,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高评级。你的听觉、嗅觉和夜视能力应该远超常人。混血猫系?”

“对。”狸猫的尾巴重新翘了起来。“我是猫系混血。”

“难怪。”莉娅在表格上重重地写了几笔。“暗影斥候,这个职业在冒险者公会里非常稀缺。你有潜行的天赋吗?”

“我……不知道。”狸猫诚实地说。她确实没有试过潜行,但在来公会的路上,她发现自己走路的时候可以完全不发出声音——这是猫系混血的本能。

“回去试试。”莉娅建议道。“你的潜力很大。”

折仙第四个。他面无表情地走上法阵,双手放上水晶球。

银白色的光芒亮起,锐利而冷冽,像出鞘的剑刃。法阵亮起了“剑士”和“守护”的双重符文——后者的出现让莉娅的眉毛挑了起来。

“金水双属性,剑士兼守护系。”莉娅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魔力容量A-,剑术天赋评级……无法测定。你的剑道已经超出了魔力检测的评估范围。你以前练过?”

“练过。”折仙简短地回答,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在军队里学的格斗术,退役后又在道馆里练了三年的剑道——但这些他不想说太多。

魄白凤最后一个。他走上法阵的时候,双腿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总觉得这个法阵会爆炸。他颤颤巍巍地把手放上水晶球。

乳白色的光芒亮起,温暖而柔和,像冬日的阳光。法阵亮起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符文——“治愈”。

“光属性,治愈系。”莉娅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魔力容量……B+。治愈能力评级……A。你是天生的治愈者。”

“我?”魄白凤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我?治愈者?我连自己的感冒都治不好——”

“在这个世界里,治愈能力是天生的。”莉娅打断了他。“你的光属性魔力非常纯净,虽然容量不算最大,但质量很高。好好培养的话,你能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治愈师。”

魄白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苏幼微已经冲上来搂住了他的肩膀。

“看吧!我就说你是奶妈!”

“我不是奶妈!”

“你就是奶妈!”

“我不是!!”

五人的冒险者登记完成后,每个人得到了一块铜制的名牌——这是F级冒险者的标志。莉娅告诉他们,F级是最低等级,只能接最简单的委托,比如采集草药、驱赶农田里的害虫、寻找走失的家畜等等。随着完成委托的数量和难度增加,他们的等级会逐步提升——E、D、C、B、A、S,最后是传说中的SS级。

“SS级的冒险者,整个大陆只有三个。”莉娅说,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一个是‘龙斩’奥尔加·铁山,矮人;一个是‘影后’希尔瓦娜·夜风,暗精灵;还有一个是——”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独翼’。”

“独翼?”苏幼微好奇地凑过来。“谁啊?为什么叫这个外号?”

莉娅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她是一个黑色翅膀的天使——但只有左翼,右翼的位置是空的。她大概在三年前出现,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她的实力深不可测,曾经独自一人击杀了五头S级的远古巨龙。但她从不接受任何委托,也不和任何人有长期的交集。她出现的地方,必定有强大的魔兽出没。她杀掉魔兽之后就会离开,从不逗留。”

五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色左翼……”狸猫小声重复了一遍。“那不是和双生天使——”

“别瞎猜。”昆低声说,打断了她的联想。“我们连双生天使的面都没见过,别乱下结论。”

狸猫的耳朵压了下来,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光芒——那种光芒叫做“直觉”。猫系混血的直觉往往比逻辑更快地抵达真相,但她没有反驳昆,只是安静地把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

五人接的第一个委托是E级的——“清理贝尔法尔镇东面森林外围的变异野猪”。变异野猪不是魔兽,只是被微量的魔力污染后产生变异的普通野兽,比普通野猪大一些、凶一些,但对一个五人小队来说不算什么挑战。

真正让这五个人成为一支队伍的,不是这次委托本身,而是委托途中的一次意外。

他们在森林外围清理了三只变异野猪之后,正准备返回小镇,魄白凤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折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我……”魄白凤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我感觉到了什么。在森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在疼。”

“疼?”苏幼微困惑地歪了歪头。

“我说不清楚。”魄白凤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就是……一种很强烈的疼痛感。不是我的,是……别的什么的。它在森林里面,它受伤了,它在——”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它在求救。”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昆皱起了眉头——按照委托的要求,他们不应该深入森林。变异野猪的清理范围仅限于森林外围三百米,再往里走就是魔兽活跃的区域了,以他们五个F级冒险者的实力,贸然进入可能会有危险。

“回去。”昆做出了决定。“我们的委托不包含森林深处。”

但魄白凤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它很疼。”他小声说。“真的很疼。”

昆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重得像是在卸下一副担子。

“带路。”他说。“但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所有人,明白吗?”

“明白!”苏幼微立刻拉满了弓。

“收到。”狸猫的耳朵完全竖起,尾巴绷直,进入了警戒状态。

“嗯。”折仙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魄白凤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他的步伐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的脚步越来越坚定——那个求救的信号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强烈,像是一盏在黑暗中闪烁的灯。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来到了一片被巨树环绕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狼形魔兽躺在地上,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它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橙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苏幼微认出了这种魔兽——和他第一天穿越时遇到的那只一模一样。但这一只更大,体型堪比一头成年大象,背上的骨刺更加密集,骨刺的尖端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暗影魔狼。”折仙低声说,手已经拔出了长剑。“而且是进化过的个体。至少是C级魔兽。”

“C级?!”魄白凤的脸色更白了。“我们才F级——”

“它快死了。”狸猫的耳朵动了动,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魔兽的伤口。“那道伤不是我们造成的。是什么东西……撕开了它的腹部。爪子?不,更像是某种锋利的刃器。”

“人类干的。”昆蹲下来,查看了伤口的边缘。“切面整齐,是利器。有人专门来森林里猎杀魔兽,但只伤了它没杀它,让它在这里慢慢流血而死。为什么?”

“因为它怀孕了。”艾莉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五个人同时回头——艾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满满的草药。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裙,银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蓝眼睛安静地看着那只濒死的暗影魔狼。

“艾莉娜?!你怎么在这里?!”魄白凤惊呼。

“玛格丽特让我来采药。”艾莉娜平静地说,蹲下身,把篮子放在地上。“这片森林里的止血草品质最好。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她走到暗影魔狼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它的额头上。

昆伸手想要阻止她——“等等,危险——”

但艾莉娜的手已经触到了魔兽的皮毛。暗影魔狼的橙色眼睛突然睁大了,瞳孔收缩,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它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做出任何攻击动作,只能任由那只冰凉的手贴在它的额头上。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暗影魔狼的眼睛里,凶光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艾莉娜非常熟悉的情感——虽然她自己并不记得这种熟悉从何而来。

信任。

魔兽——那些被世界树的能量失衡所催生的、被认为是“邪恶”的生物——在艾莉娜的触碰下,安静了下来。它的呼吸不再急促,肌肉不再紧绷,甚至……它的尾巴轻轻地、微弱地摆了摆。

“它怀孕了。”艾莉娜轻声说,目光落在魔兽隆起的腹部。“我能感觉到。小狼还在动。”

她把手从魔兽的额头移到了它的腹部,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

“它的伤很重,但还有救。”她睁开眼睛,看向魄白凤。“你能帮我吗?”

“我?”魄白凤指着自己,“我怎么帮——”

“用你的治愈能力。”艾莉娜说。“你的光属性魔力是纯净的。我的草药只能止血和防止感染,但内脏的损伤需要你的力量来修复。”

魄白凤犹豫了。他从来没有使用过治愈能力——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真的有这种能力。

“我……我不知道怎么用……”

“把手放在它的伤口上。”艾莉娜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托住了魄白凤摇摇欲坠的信心。“然后闭上眼睛。感受它的疼痛。你的身体会知道该怎么做。”

魄白凤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把手放在了暗影魔狼的伤口上。血液温热而粘稠,沾满了他的手指。他的胃又开始翻涌了——他从小就怕血,连打针都会哭。

但他忍住了。

他闭上眼睛。

起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温热的血、粗糙的皮毛、和魔兽微弱的心跳。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亮了起来,一束温暖的、乳白色的光。

那束光从他的心脏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手掌,从手掌渗透进魔兽的伤口。

暗影魔狼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近似于感激的情感。伤口边缘的肌肉开始缓慢地愈合,撕裂的血管重新连接,断裂的骨骼在皮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它们在复位。

魄白凤的额头上沁出了大颗的汗珠,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治愈术消耗的不仅仅是魔力,还有体力和精神力量。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他的手没有离开魔兽的伤口。

“够了。”艾莉娜按住了他的肩膀。“再继续下去,你会昏倒的。”

魄白凤收回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双手沾满了血,但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从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疤痕。

艾莉娜从篮子里拿出止血草,用石头捣碎,敷在疤痕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个熟睡的孩子。

“它会活下来的。”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但它需要休息。我们不能把它留在这里,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的捕食者。”

“那怎么办?”苏幼微挠了挠头,“我们把它抬回去?这玩意儿少说也有几百公斤——”

“不用。”艾莉娜蹲下身,在暗影魔狼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那声音太轻了,轻到连狸猫的猫系耳朵都没能捕捉到。但暗影魔狼听懂了。它艰难地站起身来,四肢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能够站立了。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艾莉娜的手掌,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五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你和它说了什么?”狸猫忍不住问。

艾莉娜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然后它就听懂了。”

五个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一次,连昆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回酒馆的路上,苏幼微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分析艾莉娜的“能力”。“你肯定有和动物沟通的天赋!不对,是魔兽!你能和魔兽沟通!这太厉害了!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里,能和魔兽沟通的人比S级冒险者还稀有——”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折仙说。但他的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恼怒,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容忍。

“不能!”苏幼微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重大发现!艾莉娜她——”

“叫我艾莉就好。”艾莉娜突然开口,打断了苏幼微的话。“玛格丽特就是这么叫我的。艾莉。比较顺口。”

“好的艾莉!”苏幼微立刻改口,“艾莉你听我说,你的能力——”

“我知道。”艾莉娜平静地说。“我能感觉到。不只是和魔兽沟通……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情感。那只暗影魔狼,它不凶。它只是疼。它被人类伤害过,所以它害怕人类。但它不凶。”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到这些。就好像……我的身体记得一些东西,但我的脑子不记得。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一些画面——很大的树,金色的光,很高的地方,风很大……还有一个人,黑色的头发,很长很长的头发……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五个人沉默了。

狸猫的耳朵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的直觉在尖叫——那些画面、那种感觉、那双看不见的脸——这一切都指向某个巨大的、被掩埋的真相。但她没有证据,只有直觉。

“也许是前世的记忆?”苏幼微尝试用他惯常的轻松语气打破沉默。“异世界小说里常有这种设定,主角有前世的记忆碎片什么的——”

“闭嘴。”昆说。这次他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苏幼微识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回到了“银色竖琴”。玛格丽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见艾莉娜就喊:“你个死丫头,采个药采了三个小时,我还以为你被魔兽叼走了——”

然后她看见了艾莉娜裙摆上的血迹,脸色一变。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艾莉娜说。“是一只魔兽的。我帮它包扎了一下。”

玛格丽特的脸色从惊慌变成了复杂。她盯着艾莉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酒馆。

“进来吧。饭还热着。”

那天晚上,五个人照例坐在他们固定的那张桌子上吃饭。艾莉娜在吧台后面帮忙,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五个人——他们正在热烈地讨论下一个委托的内容,苏幼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狸猫笑得前仰后合,昆面无表情地吃着第四盘炖菜,折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魄白凤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

那种快乐不是冒险者之间常见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漂流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共同栖息的浮木。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说着同一种语言,分享着同一种无法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解释的孤独。

而现在,这种孤独因为彼此的存在而被稀释了。

艾莉娜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羡慕——她不太确定羡慕是什么感觉——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模糊的东西。像是拼图中缺失的那一块,在黑暗中发出了微弱的光,让她知道那里有一个空位。

她的位置。

但她不知道那块拼图应该是什么形状。

她低下头,继续擦酒杯。

深夜,酒馆打烊之后,艾莉娜独自坐在后门的台阶上,像往常一样仰头望着星空。

月亮很圆,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的森林在夜色中沉默着,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

她不知道,在对面的屋顶上,那个黑色的人影又出现了。

塞拉菲娜蹲在烟囱后面,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暗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台阶上的妹妹。她看见艾莉娜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蓝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看见艾莉娜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塞拉菲娜集中了注意力,用风魔法捕捉到了那轻不可闻的声音。

“……姐姐。”

艾莉娜说的是这两个字。

但她的表情是困惑的,像是在说一个她不理解的词。一个从空白的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没有来由的词。

塞拉菲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甲嵌入了掌心的肉里。她的暗红色眼睛里有水光在晃动,但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资格回应这个呼唤。

她是那个夺走一切的人。魔力、记忆、身份、翅膀——她夺走了艾莉娜的一切,然后把她扔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像扔掉一只不再需要的笼中鸟。

她有什么资格被叫作“姐姐”?

塞拉菲娜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展开黑色的左翼,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她离开的那一瞬间,艾莉娜突然抬起头,朝着她刚才所在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下空荡荡的屋顶,和一只蹲在烟囱上的乌鸦。

艾莉娜盯着那只乌鸦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抱着膝盖发呆。

“刚才……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她小声自言自语。“是我的错觉吗?”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带着远方森林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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