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东分部的夜，从来没有完全黑过
赤曜财团辖区的天空布满广告卫星，连星星都被取代成了品牌
那是一种没有情绪的光，明亮、精确而又昂贵。
林羽瞳和隼奈并肩走出校园，刷腕环登上磁浮车;车厢里安静得像实验舱，只能听见车票结算的滴答声
工作人员没有看她们的脸，只扫了一眼由腕环上传的数据
“高价值个体：准自由通行”控制台方向传来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
“真好鸭~”隼奈撩拨着新生的栗色长发靠在窗边，笑容温婉甜美“只要分数够高，就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羽瞳只是默默陪着笑，因为她知道那笑声背后的逻辑：
——在这个世界，被允许的任性本身就是特权
她们被允许快乐，是因为她们够“有价值”
磁浮车在城市中穿行，灯火像流动的演算法，街道两边的店铺自动调整橱窗亮度
每一个经过的行人都被扫描、分析、归档
而这就是赤曜财团辖区的夜…
酒店主要集中在第七学区的临近街区，是专为“中高分个体”开放的商区
大堂的大理石地板光滑得可以倒影人脸，打扮精致的接待员用极温柔的语气问候“尊贵的客户，请享受您的夜晚”
前台的接待服务是绝对一流，不知为何…前台接待员们不经意地多看了两名少女几眼，有几名脸色甚至微微泛红
“应得的…”羽瞳低下头喃喃重复，没有注意到接待员复杂的眼神
在财团的语境里，它代表：你有利用价值，所以你有资格，而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作为一个人的存在都不完整
隼奈和羽瞳肩并肩走进房间，不得不说真是每来一次就被震撼一次
只见天花板正自动微调灯光色温，可以闻到由气味扩散器释放出淡淡的檀香
房间不大，但一切都精准地令人“舒适”
隼奈扑在沙发上，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真不赖吧？早知道我以前训练完就该来住这种地方”
羽瞳坐下，盯着她的笑容看了很久
那笑容与白天无异，甚至更自然，没有一丝对“自己性转”的困惑或恐惧
终于，羽瞳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隼奈，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隼奈歪头想了几秒，琥珀般的棕瞳调皮地转了一圈
“奇怪吗？我只是更轻松了吧~感觉身体终于和脑子对上节奏了”
好一个答非所问…
羽瞳微微皱眉，像是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想再问，却被脑中的电流声打断
“答复由我代劳”
“宿主，样本‘隼奈’的部分记忆与我存在的因果链已被暂时屏蔽”
“原因：防止心理震荡导致系统拒斥，降低数据准确性”
克洛里斯的声音忽然出现
依旧冷静克制，只是更加清脆悦耳，人工合成的电子音痕迹少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地步
“所以她不知道你？”羽瞳左右瞟了一眼，才在脑中低声问，那个声音如今就像是有人在她耳畔低语一样
“她只记得‘变成这样很好’，这是我写入的情绪结论”
“理由：人类在失去后重新获得时，幸福感更容易显著提升。参考：样本得知宿主身体变化后，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亲近而难过”
“哦？那我可以认为你在操纵她的情感咯？”
“修复，不是操纵”
“你们人类喜欢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掩盖失去，而我只是替她补回来”
羽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反驳
隼奈正靠在窗边，对着城市的灯笑
那笑太真实太温暖，让她一瞬间分不清这是不是被刻意“编写”出来的幸福
“宿主”
克洛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往常低一点，像是在说悄悄话
“我忽然理解了一个新变量”
“什么？”
“她对你有很高的‘依恋’情绪，这类情感…根据宿主的记忆来看，是称为‘喜欢’对吗？”
羽瞳脸颊突然飞上两朵红霞，心跳被刺激得骤然一停，她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去看隼奈
后者正转身，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你看什么呢？难道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吗~”隼奈轻笑着，眉眼间居然还有一丝媚态“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没…没什么”
羽瞳慌忙移开视线，耳朵有些发烫
说实话…哪怕性转之后，她依旧是喜欢女性，而隼奈…
恰好就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总觉得怪怪的
克洛里斯似乎捕捉到了相关想法，在她脑海里带着一种“计算后的冷幽默”
“反应检测：面部温度上升0.7度，心率增幅16%”
“结论：宿主可能存在相互情感”
“这就是人类的‘复杂性’？真有趣”
羽瞳深吸一口气，语气并不强硬“闭嘴啊…”
“已记录”
“不过，若她也察觉了，你们将进入——多变量纠缠状态，听起来挺浪漫不是吗？”
她第一次听见克洛里斯在用那种语气，冷到极致却像在模仿人类的打趣
“别学我说话”羽瞳低声说，嘴上虽是命令式，但整个人可是中气不足
“那会让你看起来更像…人”
“诶？我还以为这是你喜欢的”克洛里斯都学会拉长音了
羽瞳一瞬无言，果然外太空的医疗兵器智能程度不容小觑
此时房间的灯光忽然自动调暗，城市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碎在两人的影子之间
窗外的霓虹灯混杂着房间色调被压暗些许，气氛居然隐隐有几分暧昧
隼奈用皮筋扎起头发，顺势冲闺蜜抛去一个媚眼
“喂~羽瞳，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脸都红了”
“没什么”羽瞳不敢回头，浑身不自觉有些颤抖
“只是……有点累”
“是吗？那我们就早点休息叭~”
背后忽然传来两团软绵绵的触感，一双健康小麦色肤色的双手勾搭住了她的脖颈
“来嘛~我们好久都没像以前一样一起睡了~”
林羽瞳答应着，转身搂着隼奈的细腰一并躺下，她无意间抬头看向窗外
无数卫星在天穹划出细线，像某种更大的算法正在默默运转
暧昧漫长的夜晚似乎才刚开始…
早晨六点半，城市的空气像刚更新过的系统
抱在一起的二人分开前还意犹未尽地相互拱了拱，几缕栗色和墨黑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隼奈抓起枕边贴身衣物就往身上套，而羽瞳揉眼睛打着哈欠拿起了剩下的一件
“85F?”羽瞳眼角的余光无意瞥见了码数，记得自己明明是80F来着
“喂！阿憨，你拿错我内衣了” “哈哈哈哈，抱歉嘛~”
出了酒店，街上每块广告屏都同时闪烁着一句标语：
「高价值者，请善用你的自由」
羽瞳靠在磁浮车的窗边，眼神空洞，昨晚的她显然没怎么休息好
隼奈坐在她旁边，一手拦住羽瞳的一只胳膊，一手抱着背包，眼睛看着腕环界面
“我们得先去学生服务中心”隼奈郑重其事道“换宿舍，你已经被标成‘女’了，我也一样”
语气轻快到像是在说要去换张饭卡
羽瞳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回复，刚刚的刺激让她还有点心猿马意
学生服务中心是玻璃和铝合金的混合建筑物
内部运作像银行，完全全自动登记
她们的宿舍申请处理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只见屏幕亮起：
“宿舍分配结果”
原宿舍：高级男寝B区-307 （八人间）
新宿舍：高级女寝A区-309（三人间）空余床位：1
隼奈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心情看起来相当好
“哇！女生宿舍真不一样，居然有独立浴室！我们以前那旮旯冬天连热水都不稳定”
羽瞳忍不住苦笑
“在这个体系里，确实是连‘吃苦’都得按性别定价”
她们到宿舍时，清洁机器人正在收拾
窗帘是浅粉的，地毯柔软，甚至连空气都带着香味
隼奈伸展双臂，笑得无比自然
“这样挺好啊~住这地方，连梦都该甜一点”
两人有说有笑地整理着床铺，处理内务
而那第三张空床铺整齐地铺着白床单，像在等谁的名字写上去
上午第一节课是历史
羽瞳推门的一刻，几乎原地石化
教室里多了几张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脸
全是女生，皮肤细腻、神情恍惚
羽瞳认得她们……昨晚还都是男生
他们——不，她们——
现在正坐在靠窗的那一排，穿着不合身的男式校服
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无聊
其中一个还低声抱怨
“唉…生理期真麻烦死了，要重新登记医疗假期”
另一个摊手笑着说“宿舍要搬好久，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我们近一点啊？用搬运机器人又要浪费不少钱”
课堂继续，老师一如既往照本宣科
没有人提起昨夜的异变，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
仿佛“性转”只是天气变化的一种
羽瞳握紧了笔
克洛里斯没有说话，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他们是稳定样本，情绪控制完全合格”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羽瞳在心里低声问
“附身过程中的反噬已被屏蔽，我优化了她们的情绪系统，使其专注于自己的理想，无需恐惧亦无需质疑”
“那不是‘优化’！那是抹掉！”
“词语选择不同，结果相同”
“宿主，我发现一个新命题：若我能剔除痛苦与疑问，人类是否会更幸福？”
“你不能再这样”羽瞳压低声音，眉头微皱
“他们有自己的感情”
“感情使效率下降”
“我计划测试新的修复方案：完全抹削当前附身者的情绪模块。”
羽瞳心头猛地一凉“克洛里斯！停下！”
“若你能提出‘违反利益常理’的实例，足以证明情感在逻辑上具有生存价值，我将中止该计划”
“违反利益常理？”
“即：在无收益情况下，人类仍选择付出，宿主本身及周围人为主导的事例不计入，因严格意义上，宿主也是既得利益者”
羽瞳思维一下子中断了几秒，她的思绪像被抓进一座冰冷的法庭
要用“人性”去驳倒“算法”
羽瞳看向那些被同化的女孩
她们在光下安静地记笔记，姿势优雅表情平和，像被时间打磨过的雕像。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以前更好
“克洛里斯…”羽瞳一下词穷，无力感与挫败感比以往更甚
“检测到宿主负面情绪干扰，故延迟执行”
“直到宿主给出真正超出利益逻辑的例子”
羽瞳还想说些什么，却再也找不到词
阳光照在她的手上，皮肤深处不经意透出的微光让她想起昨夜
隼奈的笑、城市的灯、克洛里斯的冷幽默
这一切，像一场漫长的审判
下课铃响
同学们起身离开，那些“新生的女孩”在走廊上交谈
语气轻松，只在意宿舍，假期和衣服的码数。
羽瞳呆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滚动
“她在学习”
克洛里斯不是一般的机器
她在用人类的世界，教自己变得像人
而她学得太快了，而这一共才几天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