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来,已经因为我的未来而彻底碎掉了……我想过……我如果提前来了雪乃家……如果我去那个夏日祭了……雪乃会不会没事。
或者是雪乃根本就不存在,再或者这一切都是梦般的……只要梦醒过来就好了。
所以呢……这就是我的未来么……可惜我的生命不支持我认同这段未来。没有雪乃的未来……我为什么要活着……
人的意义是什么……是恨么?那我应该恨谁呢……
“喂臭小子……快起来,你不是要去上学吗?!”
仿佛魂归天际的我,突然睁开双眼,双手双脚传来的知觉告诉我……这个人还活着……
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还在自己房间里。我拍了拍脸,传来的真实触感才让我发觉不对。
“梦么……好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我自言自语的穿上衣服。
我感到很累,就像根本没有睡觉一样。即使不愿相信自己被困在了某种时间的错误中,但有一点值得确定。
走出房门,桌子上依旧摆着那白面,外表、份量甚至摆放位置都一模一样。
我没有和之前一样去吃它,而是跑出家门疯狂的跑向学校。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是不是还没有未来了……”一边跑一边不自觉念出这句连我自己都感到后怕的话。
所以……我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
推开教室的门,雪乃依旧坐在那,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得吓人。
“早上好,惠泽,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呀?”雪乃看见我,和往常一样打招呼。
但我理都没理她,径直走到座位旁,丢下书包,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雪乃见我连招呼都不打就走,有些生气的拉住我的手。
“喂惠泽!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着急?”
我回头苦笑了一下:“我……我是在救你,雪乃。”
“救我?我好好的啊。”雪乃狐疑的看着我。
“算了,和你说了也没用。”我轻轻脱开雪乃的手。
我跑出去,雪乃愣在原地,看着我……直到我的视线来到了学校的角落处……
门牌上写着“心理咨询室”几个大字,我敲了敲门。
“请进。”一道年轻的成熟女性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我推开门,走进去。
心理咨询室很简单,一个台灯、一个桌子、两把椅子,一间发泄间,一个老师。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能雪乃在第一天就死了吧……或许冈村是不存在的吧……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一切或许就是我病了……
“是周防同学?来,坐吧。”心理老师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我是这心理室的常客了,心理老师认识我并不奇怪。
我坐到椅子上。
“那今天周防同学有什么事呢?”
我咽了咽喉咙:“老师,我发现我每天都在过同一天!”
“嗯?周防同学,这是真的吗?”心理老师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补充道,“最近心理咨询室有些忙哦,老师觉得还是不要开玩笑呢。”
我不说也明白,心理咨询室已经好几个学期都没有人来,她这是在打发我走人。但我还有些不甘心。
“不,老师,我没有开玩笑!”我真切的看向她……我们沉默了许久。
叮叮叮——上课铃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才打破这沉默。
“啊……周防同学,你先去上课吧,我们等会下课再来聊,好吗?”心理老师对我笑了笑。
“嗯。”我应了一声。
起身走出心理咨询室,关门的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不会再来了。
回到我的教室,抬眼看那个长着乌黑亮丽长头发的女孩,坐在我的座位旁,似乎还在生我气。
“喂!惠泽!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还站在那干什么?上课了!”她四处游荡的眼神终于发现了我,就生气地瞪了我一眼。
“是是是。”我回应着她,坐到我自己的位置上。
讲台上,老师依旧讲着不变的课题。所有人都没有变,只有我在徘徊着,想努力做出一些改变……
……
到了我自己也数不清、记不住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像这样的一天,已经过了多少次了……已经数不清。
如果我不改变,他们就会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雪乃就会……一次又一次的……一次又一次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啊
……
不知过了多少次这样的今天,不知我到底努力了多少次,用尽了什么方法。
有几次我蹲在雪乃家门口,结果是雪乃总能三言两语突破我的防线,我总是忍不下心。
仿佛是上天非要她死不可,那我……是这场罪的原凶吧。
或许,只要我死了,一切都会结束吧。在这天……
在这我也不知道是第几个同样的清晨,我没有选择去学校,而是一步步的走向楼顶。
楼顶是一片空空的平面,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我坐在空处,看下去,心中毫无波澜。
楼下,夜市刚关门并无多久,依然有几个中年男人倒在桌子上。
我望着他们,像看着乞丐一样。或许他们是为了脱离现实而选择了喝酒抽烟之类的事来迷住和麻木自己。
我抬头看上天空,白云像嘲讽一样刻意躺在我的上头,弄得阴沉沉的。甚至在楼下还可以看见正坐在楼边上的我的影子。
不过我可一点也不在意。我在等夜晚……等一个人少的时候。我大可以去学校伪装片刻……但,每当我看见雪乃时,我便会打消这个念头。
我就静静的坐在那,等待着。我始终仅仅相信这是一场梦,但每当手心传来触感,我就明白,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我盯着影子,目光随着移动,直到影子消失。
“已经……多久了?”我自言自语着。
叮咚咚——手机的电话声从我衣服口袋里传出,我伸手接听。
“喂?请问是谁?”
“惠泽?是我!你现在在哪?我到你家门口了。”雪乃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我?算了吧,你回去吧。”
“那不行,惠泽,你生病了也不请假,弄得我在学校老担心你了。快开开门。”
我强行挂断电话。这是出乎意料的情况,我错过原定的时间,硬生生发呆到了放学的时间。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直接纵身一跃之时,上来的门被“啪”的一声推开。
雪乃走出来刚好与我四目相对,雪乃更是惊得捂住了嘴巴。
“天呐!惠泽!”
“……”
“你先……过来……好么?”
雪乃小心的说着,似乎在害怕触动我的情绪。
“雪乃,你先回去好吗?”我不想让雪乃看见这惊人的一幕,即使一切最后会重新开始。
“不,惠泽,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直到你改变想法。”雪乃摇了摇头说道。
雪乃在我的目光中越靠越近,我本能的伸手想拦住她,却又缩了回去。
“雪乃!别过来,很危险!”我往回走了一步,试图让雪乃安心一点。
雪乃反而笑了笑:“那惠泽你站的地方就很安全吗?”
我听见这句话,竟一时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雪乃靠近。
雪乃和我一样站在边上,微风吹着她乌黑的头发……飘啊……飘啊。她的眼睛看着我……盯着,一动也不动。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坐在边上,双脚横着悬空。也许雪乃这一会就会走了……
我转过头,看着雪乃;雪乃也坐下,和我一样。
“所以……惠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雪乃语气很平静。
“雪乃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我看着雪乃,一道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雪乃听到这句话,强忍着看了我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惠泽,你还记得初二的事么?”雪乃轻声说出的话,像鱼钩似的勾起了我的回忆。
对于我而言那是个无法忘却的日子,对雪乃来说也一定是一样的吧。
……
那个月,我认识了冈村。但那个月,雪乃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在某天中午,已经睡着的我被本该看书的雪乃叫醒。
“惠泽,惠泽。”雪乃在旁边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我缓缓睁开双眼,双手揉了揉,懒懒地回应:“嗯……怎么了?”
“那个……我有坏消息,你要听吗?”
心中涌上一道不祥的预感,我便追问:“听,当然要听啊。”
雪乃点了点头,将目光放在我身上:“我家……要搬到新小区了……所以……”
雪乃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面的话我也明白,大概是“以后我没机会找你玩了”之类的话吧。
“惠泽……周六可以来我家看看么?”
雪乃的这句话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我?我吗?”我指了指自己。
雪乃点点头。但我还是比预想中多了一丝不安,弄不明白雪乃为什么要让我去。这还是我第一次去雪乃家,一个男生到女孩子家里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想到底也想不明白的我不禁开口:“雪乃,你叫我来你家,是什么事呢?”
“啊!这么严肃干嘛?就是教你上点课而已。”
原来如此……是怕我们考不上同一所高中么?但雪乃这样也太为我着想了吧。
“好,我会去的。”我应下这个邀请,内心不禁涌上一道期待。
这份期待完整地伴随了我一整个星期,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那天的上午,我不知不觉间已经检查了不知多少次自己的背包。
课本、笔记、钢笔……一样都不少。我盯着时钟……滴答滴答的响,我的目光盯着指针转。
“三、二、一。”倒计时结束,我直接飞奔出家门。
走出家门来到外面的街道上,便感觉此刻的阳光也比平时暖了几分。我平常也许会放慢些脚步去欣赏花草,但此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让我无暇顾及了。
走了些许分钟后,我路过了儿时的那座公园。树林中最高大的那棵老树依然伫立在那里,它没怎么成长,但在我眼里它已经长大了。我打心底为它而高兴。
终于到了雪乃所在的小区,果真与我们那块的农村土房不一样,都是要加密码的墙,我只能想成和市中心一样——虽然我从来没去过就是了。
正在我满怀好奇地走楼梯时,却听见了些许声音。
“雪乃啊,你要努力啊。”一道男声从楼上的大门里传出,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雪乃的声音紧接而至。
“是啊,我们将来可全要靠雪乃了。今天要来找你的那个同学,就让他别来了吧。”一道女声也响起。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那就是雪乃的父母了吧。既然如此,那我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正当我转身准备下楼时——
“可是……我们约好了。”雪乃的语气似乎有些着急。
“哎呀,别管那么多了,学习第一才对。”雪乃的母亲又说道。
“好……”
听着雪乃失望的语气,即使我心里有几百个不舍,也只好离开了。
而从这天后,我便再也没去过雪乃家了,我们也沉默着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
“惠泽。”
雪乃的呼唤声令我从回忆中脱离,我看向她。
“是的,我还记得。”
“当时你绝对来了,我能感觉得到。”雪乃坚定地看着我,似乎想在我的表情中看出个所以然出来。
我眺望了一下脚下空荡荡的景色,随后回答:“是啊,我来了。”
“那……当时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面对雪乃的质问,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对你好。雪乃的学习才是第一位吧……”
我这句话让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雪乃的表情僵在脸上,过了好久也没有舒展开,最后竟演变成一声叹息。
“惠泽,你变了。”
“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后又抬起头来,“啊……这样啊,我只不过是看透这世界罢了。”
“看透世界?天哪!到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雪乃质问着。
“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我喊着,仿佛要将近些天所经历的苦水一并诉出。
“没有未来?那请你告诉我,我们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雪乃或许是不忍心,将语气放得极轻。
“雪乃,你明白么,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都要经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
“……什么事……”
我自嘲地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就是雪乃……你死了。”
雪乃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冷静下来:“你是说……我会死?”
我点点头,没有否认。
雪乃突然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手掌传来的温暖更加让我不知所措。
“你看,现在的我不没有死吗?”雪乃说着,松开了手。
我连忙将手收回:“是……是的。”
“所以,明明我现在好好的,你也不会有事。”雪乃说完,起身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雪乃向我伸出手。我看着那只手,心里便涌起一道冲动,想要抓住那只手,仿佛是天生一对一样吸引着我。
我缓缓起身,看着雪乃。夕阳照在她身上,仿佛有层层光晕一般。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却让我感觉如此遥远,就像海平面和太阳,在别人眼中是如此的近。
就在我即将伸出手之时,一阵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起。
“叮咚咚——”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口袋,却发现电话声并不是我手机发出的。循声望去,才发现声音是从雪乃身上传来的。
当我视线落到雪乃身上时,她已经拿出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雪乃?”电话里传来一道中年女声。
“嗯,妈,怎么了?”雪乃回答。
“天快黑了,怎么还没有回家啊?”
“那个……”雪乃看着我,声音有些说不出口。
雪乃转身,看了我一眼,随后走到了楼梯间里。
我明白那个眼神,她在说“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我听得格外清晰,即使雪乃在楼梯间打电话,我也会一字不差地听进去。
“那个……妈妈,我再过一会儿就回去。”雪乃用很急切的声音说道。
“不行哦,雪乃啊,你可是女孩子啊,这晚了还不回家,妈妈会担心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对于雪乃来说,大概是不容置疑的,并且我也认为雪乃的母亲说得并无错误。
“这……我已经长大了,便不用这么担心我的。”雪乃的声音几乎急得跳脚了。
“长大?你在父母眼里永远是个孩子啊。还是说……”电话那头语气一转,“难道你在外面和什么男孩子……嗯?”
“妈妈,我没有!真的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回来吧。”
“嗯……”
听到这句话,我打心底松了一口气。即使心里还是为雪乃要独自走夜路而感到不安,但……我终究也看不到了吧。
“对不起了……雪乃。”我转身自言自语着,张开双臂,感受晚风。
原本还算有一丝害怕,但这种情绪也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了吧。
我再次转身,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屋顶,随后我的身体慢慢向后倒去。那一刻,我感觉世界都变慢了。
或许这一刻,我已经死了吧。我慢慢闭上眼睛,感受这虚无。
可是,手上突然猛地被抓住,我猛然睁开眼睛。
那人正是……雪乃!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可是,她怎么救得了我呢?这样下去……连她自己也会……
不对,连同她也会!
“喂!雪乃!快松开!”我朝雪乃声嘶力竭地吼道。
雪乃用脚顶住旁边那不能称之为防护栏的石边,双手紧紧抓着我的一只手。
此刻,我的双脚已经踩在空中了,一只手被拉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松手!快松手啊!”我不停地吼,雪乃却充耳不闻。
这种情况只能……对不起了。
我用另一只浮空的手抓住雪乃的手,强忍着抬起,将两手分离。我看见雪乃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终于……终于。
我终究还是倒了下去,可总感觉……她的眼神终于看清了。
就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松手的那一刻……雪乃又抓住了我。可这一次,终究还是不同了。
这一次……雪乃和我一起……
下坠的狂风粗暴地刮着我的耳朵,我和雪乃贴得很近。
失控感……无力感传来,我与雪乃对视着。
雪乃的脸上是复杂的表情,眼里似乎慌张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宁静。
想必此时此刻,我脸上的表情……眼中是绝望的吧。
身上忽然传来无法忍受的痛感,随后眼前一黑。
……
“啊!”我猛地喊出口,当眼前渐渐清楚,才发现我还在自己房间。
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星期五……早上五点……”我不禁将时间念出口。
我知道,死亡是逃避不了这个命运的……
而且……这一次,是我害死了雪乃。
想到这,我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传来的痛觉让我张不了口。
“是我……一切都是我……”我不停地自言自语着。
我快疯了!快疯了!就连我自己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
一阵失力感传来,我倒在床上。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我感到眼皮很沉,便闭上眼,但心里还在打架。
“不行……!”
我终究想通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雪乃被我害死了,那之后?千千万万个今天呢?
必须……必须做些什么。纵使失败又怎样?只有一次。有一次成功了的话,就不能再绝望了。
我起身,开始计划今天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