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德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
“您指的是……”
“我问的是!”
克劳德咬紧牙根,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他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狠狠地砸在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坚固的实木桌面虽然没有彻底坍塌,却在剧烈的冲击下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放凉的红茶从翻倒的瓷杯里流淌出来,顺着裂缝滴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这种把我们当沙子玩弄,一眼造假的玩意!还有机会成真!!!让我们被当猴一样耍的消息,到底还有多少?!”
副队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还剩最后一个,长官。”
“说。”
“犯人万尼·科央欣,刚刚通过他的私人律师,扬言要正式起诉内务部和奥古斯,要求赔偿和道歉。”
副队长闭上眼睛。
“罪名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渎职。”
“神经病……”
克劳德发出冷笑。
“我是不是现在就该下楼去地牢,直接把那个玩意的脑袋一锤砸爆?”
“尊敬的支队长大人。”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奥古斯,突然轻声开口。
“想干嘛,你这家伙。”
克劳德正想伸手去拿抽屉里的文件,闻言手猛地停在了半空,没好气地瞪着他。
“谁教你用这种恶心人的腔调叫我的?这种时候了,装什么正经。”
魔法壁炉的暖光映照在奥古斯的侧脸上。
奥古斯微微整理了一下天蓝色的领带,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我要辞职。”
克劳德愣住了,维持着去拿枪的姿势。
“……辞什么职?”
奥古斯从燕尾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件,轻轻放在了那张布满裂痕的办公桌上,推到了克劳德的面前。
“请您在这封辞职信的‘皇都分部支队长’一栏里签个名。”
奥古斯微微欠身。。
“我明天一早,就要去总部提交它。”
克劳德笑了笑,将那封辞职信推回桌子中央,手指疲惫地敲了敲桌面
“你的想法很好,但问题是,身为当事人你也得先进去蹲几天,后续处理还有的拉扯。”
“那你先签名吧。”
克劳德叹了口气,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你别急,如果真的被判刑,自然会离职,而且为了防止泄露其他任务的机密,你还有可能在特殊区域蹲。”
说到这里,这位老绅士从皮椅上站起身,对着门外的守卫挥了挥手。
几名内务部的下属走了进来,克劳德别过头,不去看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部下,只是闷声吩咐道。
“带他去警察厅那边办移交手续……慢慢送他过去。”
为了在明面上“避嫌”,这次闯下大祸的奥古斯不能留在内务部自己的监狱里,必须交给警察厅处理。
然而,内务部和警察厅之间的地盘争夺与陈年纠纷由来已久,双方早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把一条内务部的“大鱼”扔进警察厅的池子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
这两天,奥古斯过得相当忙碌。
奥古斯不仅要被频繁拉去参加各种三方联合会议,在长桌前当众接受那些政客唾沫横飞的质询,质问他究竟是按哪条规章处理的工作。
还得回到那间算不上宽敞的羁押室里,借着昏黄的魔法灯光,继续用羽毛笔撰写冗长的陈述书。
同时,为了应对那一百多位贵族可能随时发难的诉讼,他甚至还得抽出时间接受审讯。
在这个帝国里,内务部是直接服务并受命于皇帝的利刃。
这就意味着,它的权力会随着皇权强弱而肆意摇摆。
底蕴深厚的贵族们为了保全自身,总是试图按照自己的口味来“驯服”这头猛兽。
而最优雅高贵的方法,便是提起冗长复杂的法律诉讼。
帝国的法律在这些诉讼中日益精炼,政治理论不断完善。(说白了就是内斗)
得益于这种奇妙的生态,奥古斯根本不担心那些如同雪片般涌向他的诉讼案件。
他只是端着监狱里的红茶和蛋糕,按部就班地走着流程。
经过了一番拉扯,某种意义上确实算是大团圆结局。
因为没有任何人受伤。
奥古斯拘留了七天之后,被认为“证据不足”释放,完美的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单位。
万尼听说要继续追究,但是随着各方都在急于销毁证据和保他,恐怕只会被当做一个白手套处理吧。
因为事情确实被奥古斯闹大了。
总要给平民一个交代,这时候一个事件的发起者兼主谋(?)被判刑是最好不过的结局。
那么……辞职的计划就要重新进行了。
克劳德一边签名,一边叹了口气。
“你辞职了要去干嘛?你在国内已经变成了眼中钉,经商肯定会有小混混天天找茬,每天都打砸抢,是你有理,也不会有客人,去其他单位根本不可能要你,说白了干什么都会被人找茬,别忘了那114封投诉信!”
“我要离开这个国家。”
“……”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座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过了很久,克劳德再次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吗?”
“大概方位我还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着,并且您也知道,我当时是幸运地漂到这里的。”
对于这些,克劳德大概猜到,因为他还小的时候询问只是不回答,而不是否认。
克劳德签好了名,把信纸收回信封。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只是不在这里长住了,当做旅游城市只在这里生活的话,不会被当地势力恶心,旅游还是相当愉快的。”
“那你去吧。走得远远的。”
奥古斯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像是变戏法一般,从大衣内侧拿出了一瓶酒。
那是帝国最顶级的名酒——“清塔”。瓶身上古老的火漆印记显示,这不仅是一瓶稀有佳酿,更是整整封存了二十年的珍藏版。
恰好,今年的奥古斯,也正好迎来了20岁。
伴随着轻响,软木塞被拔出,带着岁月沉淀的馥郁香气在办公室内氤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