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和莉薇尔并肩走在通往东区的街道上。
起初，安妮觉得这座城市再危险，也无非是些好勇斗狠的蟊贼。
但现在看来，这里称不上那种刀光剑影的危险。
真正让人不适的，是空气中那种黏稠充满宗教色彩的诡异氛围。
某些地方，因为封闭的文化，生来就带着排外的神秘主义色彩。
比如，谁家的孩子在街角被拐走了。被拐了就是被拐了，这里的人却偏偏要煞有介事地对外宣称是“神隐”。
谁在河里淹死了，绝不提失足或是谋杀，非要说是被“水鬼”拖了去。
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借口。
说到底，不过是懦弱的风俗在作祟。
不愿意承认人为的事故，不愿意承担责任，干脆把一切罪恶都归咎于虚无缥缈的玄学。
真的能将一切都归结于迷信吗？不过是集体当起了缩头乌龟罢了。
安妮越往东走，这种令人反胃的诡异感就越发浓重。
“现在就去吗？”
安妮轻声问。
莉薇尔点了点头，红发在阳光下十分惹眼。
“当然是现在去。”
“我也越来越觉得，这里是个大麻烦了……”
随着脚步的深入，东边与西边那条原本看不见的界限，开始在眼前变得轮廓分明。连两旁的建筑风格都变得明显。
安妮不觉得这群人能有多强的战斗力，但“宗族”这种东西，往往比正规军还要麻烦。
在他们的地盘里，村规大于国法。
一切行动只看头目的脸色。哪怕是杀人放火的勾当，只要大家集体抱团，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替天行道。
过去交涉，绝对会被恶心一番。
“我们要不……用你的传送魔法悄悄潜入吧？”
安妮提议。
莉薇尔面不改色地向前迈着步子。
“潜入？为什么要潜入？既然昨晚他们敢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我们今天就更应该堂堂正正地走正门。普朗不是刚给了委任书吗？那一夜被偷袭的仇，我还没跟他们算呢。”
东西区之间并没有物理意义上的高墙。但是，当你踏入某种特定的氛围时，你的身体会本能地拉响警报。
你便知道，自己已经身处东边了。
阴湿黏腻，如同被无数条毒蛇同时盯上的窥视感。
村口大树下，原本正聚在一起闲聊的几个妇女，在安妮和莉薇尔踏入街道的瞬间，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她们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用排外防备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衣着鲜亮的外来者。
仿佛安妮和莉薇尔是犯下了十恶不赦罪行的异端。
其中一个妇女低下头，捂着嘴，悄悄对着脚边一个小男孩耳语了几句。
小孩立刻转身，撒开脚丫子，飞快地钻进了错综复杂的深巷里。
去叫家里管事的男人了。
安妮在踏入这片区域之前，心里或许还有些打鼓。
但真正走进来，被这种恶心的视线包围后，她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无所谓了。
爱怎么样怎么样，就凭这群只会抱团的乌合之众，又能拿她和莉薇尔怎么样？
莉薇尔从容地走在前方，安妮不紧不慢地跟在侧后方。至于目的地？
根本不需要向人打听，只要朝着东边视野里那座最高的建筑直走就是了。
不出所料，没走多远，一整队当地的警察和黑压压的宗族男人们，就将前方的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莉薇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抽出那张盖着火漆印的委任书，在半空中随意地晃了晃。
“让开。我想见奥利菲尔。”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瞬间沸腾起来。
当地的宗族人员和那几个穿着制服却满脸痞气的警察，明目张胆地收缩了包围圈。
他们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安妮和莉薇尔。
人群里开始传出作呕的窃窃私语。
就像是农村集市上最恶毒的妇人团体，他们肆意地对着两人的外貌、穿着甚至是性别指指点点。
“穿得这么……跑来我们这儿找死？”
“两个女人，能有什么正经事，怕不是西边送来的烂货……”
“长着一副晦气样……”
各种添油加醋的贬低和污言秽语，顺着干热的风灌进耳朵。
莉薇尔依然不动声色。
她站在原地，迎着那群人充满恶意的目光，忽然轻轻笑出了声。
“那不如，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关于奥利菲尔的小秘密吧~”
莉薇尔的尾音微微上扬。
就在这群宗族男人们愣神的瞬间。
“请让我的客人进来。”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那座高耸的建筑深处飘了出来。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宗族人员，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咬了咬牙，只能得理不饶人地冷哼几声，像退潮的污水一般，不情不愿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道。
☾☾☾☾☾
一跨入建筑的内部，外面的滚滚暑气便被彻底隔绝了。
这让安妮原本有些憋闷的呼吸瞬间顺畅了许多。
外面的人实在是太过离谱。
屋里似乎点着什么香。
香味太浓，浓到吸入肺里时，连舌头根部都泛起了一股无法挥去的苦涩滋味。
安妮微微蹙眉，环顾四周。
这里的总体布局，与其说是一个掌权者的普通居所，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迷你的神殿或祈祷所。
高耸的屋顶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外面的烈日，使得室内不仅凉爽，甚至透着阴冷。
从大厅侧面一处泉眼折射进来的微光，如同粼粼的波光，在素白的天花板和墙壁上诡异地摇曳着，恍惚间，仿佛是沙漠中用来迷惑旅人的海市蜃楼。
不过，这里似乎也并非完全没有私人空间。大厅最深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立着一扇紧闭的双开橡木门。
安妮猜测，如果这满屋子苦涩的熏香是从哪里点燃的，那一定就在那扇门后的房间里。
“退下吧。”
奥利菲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对着那些跟进来的随从下达了指示。
几个当地人立刻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到片刻，他们便手脚麻利地搬来了四把高背椅、一张雕花小圆桌，以及一套热气腾腾的茶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