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然后呢

作者:SOHOhi 更新时间:2026/7/15 0:30:02 字数:2007

安妮微微皱眉。

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儿女会在讨论父亲的死时,会激动地有点诡异

按照东区这边的习俗来说,家主离世,哪怕是装,也该装出悲痛欲绝的模样吧?

否则,他们那种离谱繁琐的传统习俗,就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有着一套麻烦的习俗。长辈去世后,不能立刻入土为安,而是要先进行第一次浅葬。

整整三年之后,宗族的人必须再将棺木重新挖出来。将骸骨一根根擦拭干净,进行二次仪式。

在此期间,所有的亲属必须在炎炎烈日下,对着骸骨整整进行一百零一次三步一叩首的跪拜,最后才能重新寻觅风水宝地,正式厚葬。

如果不悲伤,又怎么熬得过这么折磨人的规矩?

“若是把一个大活人,直接埋在深不见底的土坑里!”

奥利菲尔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却凄厉得像是在哭。

“无论他在冥土的幽闭中如何向神明祈求赦免,灌入他喉咙的,唯有永不救赎的尘土。指甲缝里的最后一缕余温,不过是祖先最残酷的玩弄。地上的人们正在阳光下赞美秩序,谁会去俯听忽视你黄沙之下哀恸”

她死死地盯着安妮的眼睛,眼底仿佛燃着幽绿的磷火。

“他拥有呼吸的伪证,却被剥夺了死亡的权。他行走在永夜的迷宫,却被抹去了阳世的名字。在这场伟大的放逐里……他究竟是篡改了生死的圣者,还是跌落轮回的腐肉?!”

说到最后,奥利菲尔仿佛瞬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像是脱力一般,软绵绵地倒向椅背。

但诡异的疲倦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下一瞬间,奥利菲尔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一股全新的活力突然注入了这具干瘪的躯壳。

就像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打了个短暂的盹,醒来后瞬间恢复了所有的精神。

她重新挺直了腰背。低下头,动作轻柔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摆。

“抱歉。我方才,有些失态了。”

她抬起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重新挂上了初见时那副文静、得体的微笑。

连说话的语调,都恢复了波澜不惊的从容。

“应该被怨恨的,从来都不是各位。千错万错,都不是你们的错。恳请各位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安妮感觉后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莉薇尔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不,这不是您的错。我明白。”虽然我无法设身处地去体会、也无法完全理解您的那份悲伤。但看来,我的到来似乎无故扰乱了您的心绪。如果您不愿意继续交谈,我们这就告退。”

“哦不,你们远道而来,我怎能就这样打发你们走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一个正在只能祈祷的人,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嗅着大厅里那股苦涩的草药味,随后缓缓吐出。

几息之后,她单薄胸膛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一些。

“东边的人们,对西边的人偏见很深。对我,还有我父亲,都是这样。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奥利菲尔低声说着。

“但是,东边的人们也深爱着我的父亲。是他教会了他们,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地方活着,如何彼此扶持着走下去。”

莉薇尔静静地看着她。

“那么,你觉得呢?你现在身为东边真正的首领,你认为你的父亲,真的是死于谋杀吗?”

奥利菲尔的指尖微微发抖。

“谁知道呢?”

她低下头。

“也许……如果父亲是躺在家里的软床上,在睡梦中平静死去的,大家就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了吧。毕竟我的父亲才刚过六十岁,在这里,人们总是感叹他英年早逝。”

莉薇尔放缓了语调,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么,他究竟是在哪里去世的呢?”

“在东边的水井旁。”

奥利菲尔的声音很轻。

“第二天清晨,出门打水洗衣的妇女们,发现父亲孤零零地横躺在冰冷的石板街上。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喝了个烂醉。可等村里的男人们赶过去查看时,才发现他早就没了呼吸。”

“那么,他那晚有没有外出过?或是……有什么陌生人来找过他吗?”

奥利菲尔摇了摇头。

“不会有陌生人来找他的。您刚才也见识过了,这里的人对陌生人的警惕心重得可怕。”

她苦笑了一下。

“而且,东边的长辈们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如果大清早有陌生人进了我家的大门,肯定会立刻引起骚动,大家会大喊大叫地把所有人都吵醒。说来有些难为情……刚才在外面,东边的人们对您两位也是这种过激的反应吧?”

奥利菲尔叹了口气。

“东边的人虽然并非刻意监视,但实际上,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人醒着。即使是漫漫长夜,凌晨一两点会有卖夜宵的摊贩,三四点会有准备早餐铺的伙计,五六点的时候妇女们就会起床做家务。一旦有任何外来者踏入这片区域,他们就会立刻叫来村里管事的男人。”

莉薇尔问。

“村民们怎么说?”

奥利菲尔答道

“什么都没看到。”

“当晚卖宵夜的摊贩没看到他,早餐店的伙计也没看到他。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水井旁。”

“死因检测呢?”

“酒精过量,导致猝死。毕竟他也六十多岁了,心脏承受不住。”

“既然如此,这不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莉薇尔微微蹙眉。

“可是,村民们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

奥利菲尔的手指绞紧了裙摆。

“父亲从来不是那种会随便酗酒、醉倒在大街上的人。村里的老人们都说,从他出生起,就没在街上醉倒过一次,更没有因为喝醉而出过任何洋相。”

“嗯哼?但即便如此,仅凭这种直觉,也怪罪不到外人的头上吧?”

奥利菲尔没有接话。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茫然地望向大厅侧面。

泉水折射的波光在墙壁上摇曳着,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片光影。

“其实,最近我时常梦到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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