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纤细的手臂。
“说到噩梦……”
莉薇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试探。
“请问，是关于什么的噩梦呢？”
“那是一段……”
奥利菲尔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不过是我童年的一些往事罢了。关于我的身份，我的乡亲，还有我的家人。”
她垂下眼帘。
“可是，醒来之后，我心底的阴影难道就真的跟着消散了吗？”
“这种噩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奥利菲尔认真地回忆了一下。
“……大概有几年了吧。从我完成学业回到这里，开始辅助父亲处理东边的事务时起，就一直缠着我。”
她端起桌上那杯苦涩的茶水。
“父亲对我说，点燃这种香草或许能帮到我。这味道……虽然有点冲鼻，但习惯之后，对保持头脑清醒确实很有帮助。有点难闻，是吧？”
说到这里，她甚至对着两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是一种寂静而萧索的微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足以在旁人的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莉薇尔轻轻摇了摇头。
“良药苦口嘛。虽然不知道东边的草药是不是也遵循这个道理，但既然对你有用，那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是啊。”
奥利菲尔将茶杯放回桌面，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所以……作为一个女儿，实在惭愧。但我确实没什么能再告诉两位的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低着头，继续说着些自责的场面话。
但安妮看到了。
就在奥利菲尔说出“确实没什么能再告诉两位”的时候，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分明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不仅如此，她那单薄的身体也在微微前倾，几次三番地绷紧了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逃离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
莉薇尔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那个。”
一直沉默的安妮，忽然开口打断了这微妙的气氛。
安妮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直直地钉在奥利菲尔的脸上。
“既然村民们执意认为这起猝死有鬼。万一，真的有什么人在暗中动了手脚呢？那么多的宵夜摊贩和早起做饭的妇女，该不会一整晚连一点奇怪的动静都没听到，或者连一个可疑的入侵者都没看到吧？”
安妮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前内务部官员那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据我所知，你们东区的人可是以排外和盯梢著称的。既然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街上值守，如果真的有外面的入侵者潜入并杀害了您的父亲，他们绝不可能一无所知。”
“……应该吧。”
安妮平静地看着她
“我必须问一下。真的没有人看到吗？”
奥利菲尔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住了。
安妮说着，
“这附近的房子墙壁很薄，人又住得密集，灵魂的喘息彼此交叠。若真如您所说，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睁着的‘眼睛’……那么一个六十载风霜入骨的男人，倒在**生命的深井旁，本该在每个人的耳膜里激起回响。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一个打水的女人看到躺在那里。”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奥利菲尔脸上的伪装开始一寸寸塌陷，那张脸诡异地扭曲着。
安妮的心底有了答案。
外面有宗族人员日夜盯梢，绝不可能有外面的杀手无声潜入。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选项就只有那个相。
“您的父亲。”
安妮慢悠悠地拉长了语调，停顿了一下。奥利菲尔的眼球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其实你的父亲……被拉去做死亡鉴定后……活过来了。”
话音落下。
“哐当！”
小圆桌被剧烈撞开，茶杯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奥利菲尔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愕。
“不可能！绝不可能！”
听到了最确凿的自白，安妮缓缓站起身。
“…你诈我！”
“奥利菲尔女士。”
安妮习惯性地张开嘴，想要宣读判决词。
但她意识到自己既不是内务部员工，也不知道王国法律的条款。
只能淡淡地说一句。
“你杀人了。”
奥利菲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双腿一软，瘫软地跌坐回高背椅里。但她那张脸依然僵硬着，嘴角扯出一个怪异、扭曲的上扬弧度。
“你竟敢，拿我父亲的死亡来戏弄我……不。在那之前，你有什么资格来逮捕我？我？你竟敢说要逮捕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奥利菲尔的呼吸变得异常粗重。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体内深处涌出的焦躁与热气让她忍不住张着嘴大口喘息。
原本毫无血色的单薄皮肤，此刻涨得通红。
安妮依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她缓缓举起右手，将手掌摊开在奥利菲尔面前。
“虽然你不认识的我，但我认识你。况且，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安妮冷冷地看着她。
“那天，我站在天台上往下看，而你就站在那口水井旁。你抬起头，还对着我笑了吧。”
“槐止草是一种毒草。虽然它能引发幻觉，但它的药性更接近于剧烈的神经觉醒。”
“有意思。”
奥利菲尔死死抓着扶手。
“但这顶多证明我父亲的药方开错了。凭什么说我就是杀人犯？况且按这么一说，难道受害者不是我吗？”
尽管她嘴上还在硬撑，但她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拼命向后仰，脸也嫌恶地别向一旁。仿佛想尽一切办法，也要摆脱空气中那股烧焦的草药味。
“是你自己的反应出卖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