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间的雾气比昨日更加浓郁。
特里斯坦王子一行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试图找到返回王城的道路。
然而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绕回一片陌生的区域。
雾气浓密到根本无法分辨道路……
这已经是王子一行人受困森林的第八天，随身携带的口粮早已吃完，如今只能靠山泉和猎杀野生动物勉强果腹。
这片黑森林显然比众人预想中的还要危险……
天空一直阴沉沉的，好多天都没能见到太阳。
“王子殿下，好像快下雨了……”
“嗯。”特里斯坦淡淡应了一声。
罗兰注意到王子殿下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任谁被困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整整八天，心情都好不起来。
没过一会儿，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砸在枯叶上发出闷响，众人都不由加快了马匹前进的速度。
“说起来，关于老皇帝驾崩那件事……罗兰，你怎么看？”
“据说对外声称老皇帝是突发恶疾去世，目前帝国的大部分权力都已经集中在格丽海德皇后手里了。”
“哼……我早就知道那老东西迟早会被那个女巫害死。”
马蹄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特里斯坦勒住缰绳，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他眯起眼睛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咒骂了一句这鬼天气，然后扭头看向身旁的罗兰。
“老皇帝那档子事，你打听到了多少内情？”
“海德皇后的事还在调查中，但据传老皇帝的大王子殿下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是嘛……”特里斯坦思索了一会儿，“那……白雪二公主呢？”
提起白雪，王子的眼神略微变得柔和起来。
他不禁回忆起五年前，在帝国的一次跨年晚宴上，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个夜晚。
特里斯坦王子天生一副俊美出众的容貌，身边从来不缺少女性的青睐——几乎从他记事起，形形色色的女人就围绕在他身边。
那些人……有的贪图他作为罗兹王国王位继承人的身份，有的贪图他那英俊的外表。
渐渐地，厌倦了那些谄媚女性的特里斯坦寻了个机会，逃离了让他窒息的宴会厅。
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的特里斯坦，在一处玫瑰花园里遇见了她。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侍女服的少女，正踮着脚尖，试图去够一枝开得太高的玫瑰花。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头乌黑的长发映照得像缎子一般柔亮。
她转过头来，一双清澈的碧蓝眼睛在月色下闪闪发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得像刚刚采摘的樱桃。
那一刻，特里斯坦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提着裙角行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皇家礼。
“我是白雪，今晚负责为宴会厅布置鲜花的侍女……您是？”
特里斯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玫瑰花枝，轻声说：“小心刺。”
“啊……哈哈，多谢您的提醒……”
少女微微一笑，温柔的声音几乎让特里斯坦神魂颠倒。
“那个……本王子……呃……我叫……”
还没等特里斯坦说完，不远处一个聒噪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白雪！！马圈里的食槽没东西了！”
“好的！我马上过来——”
白雪再次礼貌地向特里斯坦鞠了一躬，随后小跑着离开了花园。
后来他才知道，那姑娘根本不是什么侍女——她是帝国皇帝最年幼的女儿，白雪公主。
但碍于那个该死的皇后从中作梗，他始终没能再见到白雪公主一面。
他想当面问问她，为什么要假扮成侍女？
最好再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成为自己未来的王妃。
罗兰犹豫了一下，说道：“据线人所知，白雪公主常年被皇后命令去做一些下人干的粗活，而且皇后对外宣称她已经死了。”
“不过……前不久又听说她也失踪了。”
“……白雪……”
“王子殿下……您还是忘不掉那位姑娘啊……”
雨已经不知不觉越下越大。
就在这时，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策马奔回，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半条裤腿。
“王子殿下！前方不远处发现一个山洞，洞口很大，足够我们所有人连同马匹一起避雨！”
特里斯坦精神一振，甩了甩头上的雨水：“带路！”
众人跟着斥候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果然看见一座隐藏在岩壁之间的天然洞穴。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遮半掩着，若不是走近了根本发现不了。
洞穴内部出乎意料地宽敞干燥，地面铺着一层细软的沙土，空气中隐约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把马拴在洞口附近，留两个人看守。”特里斯坦翻身下马，踩着松软的地面走进洞穴深处，“其余人跟我进来，检查一下这里是否安全。”
罗兰举着火把紧随其后。
“好冷……”刚进入洞口，罗兰就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
山洞里寒冷本是正常现象，但众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这股寒意是从洞穴深处向外喷涌而来的。
“风是从里面往外吹的，”特里斯坦沉声道，“说明这个洞穴不止一个出口，或者……里面有巨大的空间。”
众人继续前进，脚下的坡度越来越陡峭。
洞壁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火把的光芒映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罗兰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这不对劲……”罗兰压低声音，“就算是深山里的洞穴，也不该这么冷。
而且这股寒气……简直像是从石头里面渗出来的一样。”
特里斯坦没有答话，但他握紧了剑柄。
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芒无法照亮这个空间的边界，只能隐约看见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层，倒映着头顶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微光，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你们看……那是什么？！”
在整个空间的中央，正静静停放着一口水晶棺材。
特里斯坦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不息。
罗兰举着火把紧跟其后。当火光映亮水晶棺内的景象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棺中躺着一位少女。
她穿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身侧，衬得那张面容愈发苍白。
她的睫毛纤长而卷翘，安静地闭合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即便时隔五年，即便只见过那一面，特里斯坦也绝不会认错这张脸。
“白雪……”
特里斯坦双腿一软，跪倒在布满冰霜的地面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冷的棺盖，望着那张安详的面容轮廓。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白雪的心脏分明已经停止了跳动，可她身上的肌肤完好无损，连一处伤痕也看不见——虽然她那本就白皙的面容，此刻已是如此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