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讲了半天,只是在说老皇帝的无聊爱情故事?”晴天吐槽道。
“别急嘛……先听我讲完。”格丽海德喝了一口红茶,看向晴天,“这可是上好的红茶,不尝尝吗?”
“我不渴……”
“哼,看来是不信任我呢,害怕我下毒?”
“是啊,我可听说你是个毒皇后呢。”
“哼……”格丽海德继续说道: “我们书接上回,年轻的皇帝格莱与极寒魔女希瓦来到城里面。
隐居黑暗森林多年的希瓦没想到人类社会百年见已经大变样,她像一个刚见城市的乡下土妹子一样,对城里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所以,这就是他们两人第一次约会?”晴天托着下巴,瞥了一眼王城窗外繁华的街景。“那后来呢?”
“后来啊……”格丽海德的目光看向远方,“后来我们的魔女大人的心,真的被一个区区人类公爵打动,他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
那天之后,希瓦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总是板着脸,偶尔也会主动开口问问题。
“那些人围在一起做什么?”
“那是杂耍艺人,在表演喷火和吞剑呢。”格莱笑着解释,“要不要走近看看?”
希瓦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彩色衣衫的艺人正将一根燃烧的火把塞进口中,引来围观群众一阵惊呼和掌声。
希瓦微微皱眉:“他不会烧伤自己吗?”
“据说练了很久才能做到这样。”格莱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不过我怀疑这里面有些小把戏,真正的火焰吞下去怎么可能毫发无损。”
“你倒是清醒。”
“那当然,我可是要娶你的人。”
希瓦白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那句“要娶你的人”。
希瓦沉默了片刻。
“人类……真的很了不起。”
格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能得到极寒魔女的夸奖,这可真是莫大的荣幸。”
“少贫嘴。”
……
他们在城里待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格莱带着希瓦几乎走遍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去了菜市场,希瓦对那些五颜六色的蔬菜水果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尤其是看到有人卖辣椒时,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这种东西真的能吃吗”。
格莱得知希瓦对辣椒的味道十分敏感,第一次尝试,被辣到整张白皙漂亮的脸都变红了。
他们去了学校,隔着窗户看孩子们摇头晃脑地朗读课文。
希瓦站在窗外听了很久,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要是以前也有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他们去了医院,希瓦看到医生用听诊器为病人诊断,看到药房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药瓶,看到护士温柔地为伤员包扎伤口。
“以前受伤了只能靠草药和自己硬撑,”她低声说,“现在的人类……已经有了这么多治病的方法。”
格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眼中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知道,这个活了四百多年的魔女,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人类的世界所打动。
第七天的黄昏,他们坐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夕阳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详。
炊烟袅袅升起,教堂的钟声悠悠传来。
“明天就要回去了。”希瓦忽然开口。
“嗯。”格莱点点头,“如果你想多待几天的话——”
“不用了。”希瓦摇摇头,“这七天……已经很够了。”
她转过头,看着格莱。
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让那双平日里冰冷的眼眸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些。”
格莱的看着希瓦美丽的测颜。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希瓦……”
“嗯?”
“我……”
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他怕一说出口,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
希瓦看着他纠结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格莱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也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而是发自内心的,有点温柔的、还带着一点羞涩的笑。
那一瞬间,格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击中了。
“你……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希瓦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
“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是真的很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闭嘴。”
“我不闭!我还要说!希瓦你笑起来比天上的月亮还美丽——”
“你再说多余的话,我就把你冻成冰雕。”
“你冻吧!冻我也要说!希瓦我喜欢你!嫁给我!!”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希瓦的身体僵住了。
山坡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声。
过了好久,希瓦才开口。
“……我知道。”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知道?”格莱愣住了。
“那个赌约……我承认,是你赢了。”希瓦依然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火上,“现在的人们的确不再生活在寒冷和恐惧交织的绝望当中,家庭能有一片长出蔬菜的田园,孩子能有学到知识的学院。人们安居乐业……”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你……”
“谁知道呢?”希瓦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着的草屑,“不过……多留在城里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她迈步朝山下的旅店走去。
格莱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走了几步,希瓦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不过……我不讨厌就是了。”
说完,她便加快脚步。
格莱呆了好几秒,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不讨厌!她说她不讨厌!”
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小山坡上又蹦又跳,吓得远处树上的乌鸦都飞走了。
“不讨厌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戏!有戏就是……她喜欢我!!!”
他冲着希瓦的背影大喊:“希瓦!我会继续努力的!”
远处传来一声细微的清冷的回应:
“吵死了。”
但格莱听得出来,那声音里带着笑意。
……
二人近乎水到渠成,希瓦隐藏了自己魔女的身份,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当时艾尔维亚公国的王妃候选人。
没过多久……希瓦顺利为公爵格莱诞下了一位子嗣,是一个女儿。
那孩子天生肤白如雪,似乎继承了她的母亲血脉的大半,同样也生得一头白发。故此得名——白雪。但白发不是什么好事,那是魔女的象征……
格莱心急如焚,如果让民众和其他贵族得知此事,定然不会放过希瓦和白雪……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知是何人告密,现任公爵夫人居然是传说中的“极寒魔女”,当时举国震怒……
……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格莱预想中快了十倍。
仿佛一夜之间,整个王都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艾尔维亚公国的公爵夫人,那个叫希瓦的女人,就是四百年前引发‘严寒末路’的极寒魔女!”
酒馆里,人们围坐在一起,面色惊恐地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那个公爵夫人,头发是黑色(染发)的,但她的女儿却生来一头白发!”
“白发……那可是魔女的标志啊……”
“难怪当年老公爵去世后,格莱公爵这么快就娶了她,原来是贪图魔女的美色!”
“呸!什么美色!那分明是妖术!说不定老公爵就是被她害死的!”
“还有当年那场大雪灾,冻死了三万人!如果她真的是那个魔女,那她就是杀人凶手!”
“必须把她抓起来烧死!”
“对!烧死她!”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将理智吞噬得一干二净。
没有人记得希瓦嫁入公爵府这些年来做过什么好事。
她资助过孤儿院,她为穷苦人家施舍过冬的棉衣,她在去年瘟疫流行时亲自熬药救治病人。
没有人记得这些。
人们只记得“魔女”这两个字。
……
公爵府外,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
他们举着火把,拿着草叉和镰刀,高声呼喊:
“交出魔女!”
“烧死她!烧死她!!”
“不能让魔女玷污了艾尔维亚的血脉!”
格莱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下方那些愤怒的面孔,手指紧紧攥着窗帘。
“这群蠢货……”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认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希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格莱转过身,看到希瓦站在房间门口,怀里抱着三岁的白雪。
白雪搂着母亲的脖子,一双碧蓝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希瓦……你带着白雪从密道走,我先拖住他们——”
“然后呢?”希瓦平静地问,“能逃到哪里去?冰之高塔?让这孩子和她的母亲一样隐居森林?”
“我可以送你去别的国家!去帝国!去东方大陆!总有地方——”
“格莱。”希瓦打断了他,语气依然是那样平静,“你看看下面那些人。
他们中有多少人,三个月前还在向我鞠躬行礼,叫我‘公爵夫人’?有多少人,曾在圣诞节的宴会上向我敬酒,夸赞我仁慈善良?”
格莱说不出话来。
“现在他们想要抓住我。”希瓦轻轻地说,“不是因为我真的做了什么坏事,只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知道了……我是魔女。”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白雪,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白发。
“只是这孩子……我希望她有着和自己母亲一样的命运……她不是一个魔女,更不该被如此对待。”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格莱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会保护你们!我用我的性命发誓!”
希瓦看着格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带白雪走吧……格莱,答应我,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格莱接过希瓦怀中的白雪,语气有些颤抖: “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四百年前我犯下了滔天大罪,无论是否有苦衷,有三万人因我而死……该来的总会来的……”
希瓦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格莱,带着白雪走吧。”
“不行!”格莱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他们对怎么对待你?!火刑柱!他们会活活烧死你!”
“我知道。”
希瓦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格莱的脸颊,“但我更不希望你和白雪因为我而颠沛流离一生。
我已经躲了四百年,不想再躲了。”
她俯下身,在白雪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乖,跟爸爸走。妈妈很快就会去找你们的。”
三岁的白雪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妈妈……早点回来……”
希瓦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泪水,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妈妈答应你。”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格莱一眼。
“照顾好她。”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独自走下了楼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