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能先凑合度日。
莲心知自己还有不少问题亟待解决，现阶段，她需要莱茵的协助。
思绪掠过一抹窘迫的疑惑。
自己变成女性躯体后，会不会也有生理期？真到那时，她又该如何应对？
但比起这种长远的麻烦，住宿问题更为急迫。重回下城区，这片土地依旧是熟悉的破败模样，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扭曲交错的老旧楼宇层层堆叠，外墙斑驳剥落、钢筋裸露在外。无数铁皮屋与木板棚歪歪扭扭嵌在楼体缝隙间，拼凑出一片杂乱无序的聚落。
空气常年萦绕着淡淡的金属腥气，混杂着潮湿霉味、食物焦糊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腐异味，是肉体遭受侵蚀异变后残留的独特味道。
街角小店亮着昏暗灯火，歪斜的招牌摇摇欲坠。店铺业态杂乱至极，普通食品店、武器改造铺、生鲜贩卖铺比邻而立。下城区曾流传过一则骇人新闻，这里的律法相比上城区缺失了关键一条——并未禁止人肉交易。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神色麻木又警惕。有人裹着破旧厚外套遮掩面容，也有人毫不掩饰身上狰狞的侵蚀畸变痕迹。
这般乱象在上城区根本无从窥见。
上城区防护严密，可疑人员会被巡警盘查，防疫体系也绝不允许侵蚀病患游荡在街道之上。
下城区则截然不同。那些裹得严实的人影，大多并非病患，只是为了遮掩藏在身上的兵刃与杀器。
墙面层层叠叠贴满被雨水晕开字迹的寻人启事，破败荒凉。街边有人静坐发呆，有人默默擦拭铁棍与短刀。弱肉强食的规则在此落地生根，比起食物，武器更能给人安全感。
穿过两个街区，二人抵达一栋两层小楼。楼体管道多处裸露爆裂，锈黄色的污水顺着墙角缓缓流淌。
莲下意识蹙起眉头，满心不适，可她如今无家可归，根本无从挑剔。
莱茵提前告诫过她，诊所也是科伦的私人住处。若是不想半夜听见两个女人疯闹嬉笑、摆弄各种古怪玩具的动静，最好不要留宿那里。
二人踏上锈蚀的楼梯，整栋二层小楼，都是莱茵的住所。
“就是这里了……莲大哥，要是你需要隐藏身份，我喊你大姐头也行。”
莱茵心底满是后怕，时刻担心莲会伺机报复自己。
一米八几的壮汉，面对着身高一米六、身形纤细的莲，全程谨小慎微、频频点头哈腰，模样格外滑稽。
“直接叫我莲就好，这种称呼太容易让人误会。”
她将墨色长发随手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唯有一双翠金色的瞳仁黯淡无神，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要是被街坊看到我带一个穿黑丝的少女回来，我这辈子都洗不清了。你该懂那种看变态的眼神吧？我本就是亡命之人，早已没什么可失去的。”
用不了多久，邻里定然会四处谣传，素来不近女色的莱茵，居然偏爱年纪尚小的少女。
“我也不想穿这身衣服！可医生家里就只剩这些能穿！”
一路上莲始终下意识夹紧双腿，窘迫至极。没有合身衣物替换，她只能暂时借用科伦妻女的服饰将就。
在莱茵眼中，莲这副局促青涩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乖巧可爱。
宽松落肩的纯黑连帽卫衣罩在身上，过长的袖口完全裹住手掌，松垮衣摆堪堪盖过大腿根。原本属于科伦妻子的超短牛仔短裤，被她硬生生当成短裙穿着。
黑丝裤袜服帖贴合双腿，薄透的面料勾勒出细腻匀称的腿部线条。
“说起来，这条裤袜是科伦大夫的定制尺寸，算是他和嫂子的私用情趣物件……别这么盯着我，嫂子身形丰满，根本穿不上你的尺码。”
刚变身时还没这般难堪，如今适应了身体变化，莲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先带你认下厕所，这里环境简陋，别等下直接吐了。”
莱茵转动门把，老旧铁门吱呀作响。门上绳索挂着一块木牌，红颜料绘制的清道夫鱼剪影微微晃动。
“你住在这里，居然不锁大门？”莲满脸诧异。
这里可是下城区，前一刻有人当街行凶，后一刻就有人售卖人肉，是不折不扣的法外之地。
“挂着这块牌子，没人敢上门惹事。而且你在门外多站一秒，附近就会有人贩子盯上你。”
话音刚落，空旷街道驶来几辆面包车，车门敞开，每辆车都坐着两名男子，一人握绳、一人背袋，目的性极强。
下城区的凶险，远比想象中更甚。
莲面色沉郁地走进屋内，头顶老旧吊扇缓缓转动，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旧纸张、烟草与淡淡的汗味。
屋子空间适中，容纳两人居住绰绰有余。靠窗摆放着一张皮质沙发，表皮多处开裂、内部棉絮发黑，上面随意堆着枕头薄被，一看就是长期有人居住。
“比我想象中好不少，至少垃圾桶里没有奇怪的纸团。不然以我现在的模样，真不敢和你同住。”
“别乱说，不是所有独居男人都是变态。”
更何况他本就不偏爱这种娇小的身形。
趁莲打量屋内的空档，莱茵悄悄抬脚，将塞满皱纸团的垃圾桶踢到视线死角。
屋子深处摆着一张漆面剥落的宽木桌，桌上放着缺角烟灰缸与几本女郎杂志。最内侧的卧室房门半掩，屋内干干净净，从未被动用过。
“也是。真正的变态，可不会把别人变成女人。”
“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会尽力帮你解决所有麻烦……也谢谢你手下留情，没有杀我。”
莱茵努力挤出讨好的笑容，态度格外卑微。
“别用奇怪的称呼叫我。我的身体变了，实际年龄依旧是十九岁。”
莲拉过椅子落座，身形已然纤细柔弱，可周身清冷锐利的气场，却愈发突出。
“那我比你大一点，我今年二十。”
“哈！？”
极致的惊愕压过了清冷气质，莲身子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她一直以为，长相老成的莱茵，早已年过三十。
“我只是显老，年纪不大。”见莲神色缓和，莱茵放松下来，脱下风衣挂好，“里面这间卧室归你，还有这些东西。”
莲刚为拥有独立单间暗自庆幸，就看见莱茵笑着拿出湿巾、洗手液，还有一张灾难前的光碟——《柑橘味的社团活动》三小时高清特典加长版。
“这都是什么！你果然居心不良！”
偏偏还是百合题材，完全出乎她的预料。红晕瞬间爬满脸颊，羞恼交织，莲抓起光碟狠狠砸向莱茵。
“这是医生叮嘱我的。第一次经历性转，人都会本能地好奇、探索新身体。”莱茵揉着发酸的鼻尖，一脸无辜，“不用害羞，房间隔音很好，你可以慢慢适应。”
“我不需要！”
她原本还打算借机盘问莱茵底细，再决定是否暂住，结果气氛彻底被搅乱。
“要是不够，楼下就是红灯区，我可以帮你问问，要不要辅助用具……”
“我说了不需要！气死我了，我想好的问话全忘了！”
主动权彻底被对方抢走。从进门开始，话题就一直被莱茵带偏，她再也提不起半点认真盘问的心思。
这时，科伦之前的提醒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这魔法还有很多谜团。我当年会欲望激增、夜间燥热，还好有我老婆缓解。你要是出现任何异常反应，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你是第一个和施法者近距离接触的受害者，你的数据会非常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