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趁这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莱茵,下城区的清道夫,无组织闲散魔法师。”
“无组织倒是一目了然,不过....清道夫?”
她脊背挺直,单指轻抵下颌。
安静沉思的模样自带疏离感,连周遭的空气都似随之沉静下来。
她在上城区任职时略有耳闻,清道夫是下城区独有的特殊灰色职业,近似于有求必应的万事屋。
“寻人寻物、清剿逃出下水道的魔物、斡旋黑道纷争,杂活全包。实在混穷了,抓奸偷拍、贴身打手这类活我也接,当然也包括替人摆平麻烦,凡人不敢硬刚的魔法师我也敢去杀。”
莱茵悠然躺靠在沙发上,说起这些灰色营生,脸上居然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自豪。
只可惜,没坚持太久就打了个哈欠。
“别把这些犯罪行为说得跟日常工作一样。”
放在律法森严的上城区,这些行径足够他被处决好几次。
“下城区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想在这里活下去,多少都得染黑一些。”
莱茵早已身心俱疲,昨夜在诊所外守了整整一宿没敢合眼,再加上方才抽血体虚乏力,干脆直接躺倒在沙发上,转头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上报企业,还是等医生那边?”
莲面色一沉。
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
难道要她顶着这副娇小少女的模样,独自回到上城区,告诉所有人自己就是从前的莲?
根本不现实。
别说回归上城区,光是在下城区街头行走,她都随时可能被人下药掳走,塞进不知名的面包车,转手卖进红灯区。
“无聊的问题。倘若我选择上报,你觉得自己还有活路?”
莲眼眸淡漠,寒意彻骨。
“感谢摇钱树的手下留情。”莱茵诚恳道谢。
“那是什么鬼称呼啊!“莲觉得,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失礼呢。”先别急着谢,你害我失去那么多东西,总得帮帮忙吧。”
莲抱住双膝蜷缩在椅子上,眼眸冷冷的盯着莱茵。
“有需求您就提,赴汤蹈火啊,莲哥。”
莱茵心想:我一定要活下去啊!
“我需要你查一批帮派。前天夜里,城郊有人伏击法师队伍,还劫走了贝思诺财团的货物。身为下城区的清道夫,这点事对你来说不难吧?”
“虽然比不上专业侦探,但这片地界的帮派底细我都门清,放心交给我。”
“那就拜托了,我们要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莲甚至还有些小激动。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某位友人一起玩耍,扮演侦探的时光。
“没问题,但在那之前…”
嘴上答应得干脆,莱茵却双脚一蹬甩掉鞋子,不洗漱、不换衣,直接扯过被子盖住身体,仰头倒在沙发上。
“你干什么?不是该立刻去查案吗?”莲澄澈的眼眸里写满困惑。
“昨晚熬了一整夜,让我补个觉,明早醒了,我立刻去查,哈....”
这话半点不掺假,话音刚落,鼾声四起。
“可现在才上午十点啊……”
莱茵鼾声微顿,闭着眼含糊呢喃:“失血过多的劲儿还没缓过来........冰箱有吃的你自己弄。如果打算探索女性身体的奥妙,您也随意,我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再有什么事明早聊……晚安。”
“谁要探索身体奥秘啊!我才没那种需求!”
可惜,闭眼就睡莱茵是看不到了,这位曾经的上城区冷面男神,现在娇羞的模样有多可爱。
鼾声再次填满房间,方才的对话像从未发生过。
秒睡啊。
空旷的屋子里只剩莲一人清醒,格格不入的孤寂感缓缓漫上来。
一切变化来得太过仓促,她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就已经成了暂住的客人。
接下来,自己要干嘛啊?
头顶吊扇慢悠悠转动,沉闷的室内只剩莱茵平稳的呼吸声。
百无聊赖之下,莲在屋内缓步踱步,随手扫过书架与货架。
她从头到尾没看见一把枪械,唯独在莱茵大衣内怀看到一把缠绕破布的羊角锤。
这家伙该不会是买不起子弹,全程靠钝器干活吧?
也不太一样,莲看着锤面金属光色——暗色带着一点点光晕,似乎是魔管局使用的对魔法材料,制作盾牌可以抵消部分魔法。
这家伙从哪搞的这东西?
她自然没有乱翻别人私密物品。
不用想也知道,暗处藏的无非就是光碟和成人杂志。
非要说特别,就是桌子中央,相框封存一张照片,内容是两位孩童的合影,其中一位黑发死鱼眼很明显就是莱茵,至于另一位......照片掉色严重,脸部已经糊了,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低俗是有那么一点,至少这人不吸食奇怪禁药,也没有疯狂到使用侵蚀物植入肉体。
要知道,下城区很流行这种魔法植入体换取力量,但代价是随时失控或者某些部位异变出现魔物化状况。
莲抬眼,略带嫌弃地瞪了眼熟睡的莱茵。
话说回来,这货从未对她异变后的身体有过任何夸赞。
意外的有些受伤。
无所事事间,她停在一面蒙着薄灰的落地镜前。
莲微微俯身,认真端详镜中的少女。
眉眼冷冽、气场孤傲,明明带着凛然的锐气,脸蛋却稚气未消,哪怕绷着冷脸,也透着一副惹人怜惜的乖巧模样。
确实可爱。
望着这张陌生的脸,一段久远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
小时候旁人总夸她长相秀气温润,如今回想,她原本的容貌竟和这副女相有七八分相似。
原来她天生就偏女气。唯一不同的是,从前的身体,没有此刻这般柔软纤细的曲线。
硬要说,就是个子高一点,肌肉多一点的美男子吧。
她神情依旧冷淡,视线却不受控制地下移,落在胸前。
指尖隔空轻轻比对,望着单薄朴素的线条,眉峰微微一蹙。
居然这么小。
她此刻才算真切体会到,从前女性感慨身形的心情,原来是这般微妙滋味。
成为女人的每一处细节,都让她感到陌生怪异。
她对着镜面反复打量,视线越落越低,心底的好奇肆意疯长。
一个荒唐的念头骤然冒出,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堪堪碰到短裤边缘,下意识想要往下撩开。
哪里,长什么样的?
身上的内裤也是借用医生的,一想到自己和那位中年地中海医生穿戴过同款衣物,微妙的违和感便挥之不去。
要不干脆掀开看看?
莲心底莫名异动,自我说服着:这终究是自己的身体,只是确认一下变化而已,或许触感、形态都和从前截然不同。
视线余光扫过桌面,那盘百合光碟静静躺在原处。
要不,试试看?
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
说好了第一次要给邻家那位美丽的银发少女的!
念头刚起,残存的理智便猛地将她拽回现实。
指尖猛地收回,耳根悄然泛起淡红,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彻底乱了分寸。
还是等之后上厕所时再适应吧,到时候实属情非得已,算不上刻意窥探。
骨子里的自己依旧高傲自持,可换了一副躯体,连思绪都变得格外古怪。
莫非莱茵的魔法在潜移默化篡改自己的意识?
莲忽然想起上城区流传的特殊癖好—「雌堕」。
某些富豪会调教某些好看的男性,渐渐让他们屈服于自己,认识到心中的雌,然后这样那样,进行各种积木拼接动作。
难道说自己未来…
不对。
她立刻摇头矫正。
变的只是躯体,她的内心从未动摇,这些纷乱思绪只是身体异变带来的短暂紊乱。
至少莲只能这般宽慰耳尖发烫自己。
哈…
莲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乱心绪,重新板起冷冽的神情。
“他说得没错,一直紧绷神经,脑子迟早会出问题,睡吧。”
那家伙也不像坏人。
只要莱茵能顺利办妥自己的案件,暂时饶他一命也不是不行。
毕竟,现在的她无人能依靠了。
曾经信任的以前都抛她而去。
莲缓缓闭上双眼,期盼今夜能安然入眠。
可心底深处,一段尘封的影像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破碎开裂的卡车箱体、面色惨白的孱弱孩童、不知名的注射药液……以及上司的噤声手势。
【聪明人该学会闭嘴,多想想你在意的人…你也不想她出事吧?】
当初的他为了已有的生活,选择视而不见、闭口不提。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