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好!根本睡不好!
清晨没有阳光直射,也没有电子脑中的提示音,反倒是窗外 “乒乒乓乓” 的金属碰撞声。
莲才知道,一夜原来可以如此漫长。
大半夜魔物顺着下水道钻出来了,街道管理处也仿若常态,直接抬枪出来一顿扫射!
不过这还不是她被吵醒的原因。
“真是糟透了....”
打魔物就一小会,真正折磨的是断断续续的”凌迟“。
从入夜到凌晨,枪声从未断过,手枪,半自动步枪甚至还有加特林扫射,后半夜更是在隔壁街道干了一发RPG。
杂七杂八的噪音在她的太阳穴上敲了一整夜的鼓。
光打劫两个字她就听到了四种语言——日语、英语、德语还有法语,但大多数都带点儿西海岸口音。
这倒也正常。
因大陷落事故,各地版图崩塌,许多国度已不复存在,独立都市内聚集了天南海北来自各个国家的流民。
有人问,究竟严重到何等地步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甚至不惜在其他大陆的下城区残喘苟活?
就以东侧的那个弹丸岛国为例。
《日本沉没》上映那会,大家都以为这才是它的终局。
谁也没想到,到了魔法时代,预言竟以另一种方式应验了。
先是广岛与长崎同时出现两处突破记录的巨大深渊,范围更是逐日扩散,其余各地也开始接连塌陷,形成大大小小的中型坑洞。
甚至没挺过两年,深渊便完全吞食了国土,整个国家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时至今日,在街头看到各类人种绝非怪事。
就是真扰民啊!
“当初离开下城区是对的。”
莲动了动眼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乌黑的长发肆意散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缠在颈间,还有一缕软塌塌地粘在她的嘴角边。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唇,把头发蹭到一边,想抬手拨开,却被过长的袖子绊了一下。
到现在还迷迷糊糊的,以一个极其放松的鸭子坐瘫软在床垫上。
第一次变成女生也没法自然接受裸睡,于是她 “借” 了莱茵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当睡衣。
料子很软,就是尺寸大得离谱。
长袖子几乎把她的整只手都裹住了,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要睡觉自然是穿内裤了,不由得视线下移。
此时此刻露出的双腿纤细匀称,像两段被精心打磨过的羊脂玉,泛着细腻的、水润的光。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粉嫩的脚趾,不由惊叹自己的肌肤质感。上城区那些富婆花大价钱打药、整容,为的不就是这般年轻肤质么?
现在自己莫名得到了,就是高兴不起来。
“莲大人,早饭做好了,可以出来吃了。”
莱茵声音从门外传来,礼貌性没有擅自开门。
“知道了.... 都说别叫大人。”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被生理性的泪水洇得发红,这一夜不如不睡。
窗外的打闹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莲瘫在床垫上,盯着自己的大腿,又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新生活,糟透了。
新躯体的身高就连使用洗面台都有些费力,好在莱茵为她留了一个垫脚凳,如此贴心反倒有些让人难过。
几番挣扎莲才收拾好自己,依然是昨天那身糟糕的衣服,她必须得想办法搞一身新行头,比如连帽衫之类的。
“哦,出来了?快来吃早餐。”
莱茵正坐在他桌后的转椅上,双脚搭在桌面上,端着一只破碗用勺子吃里面的东西。
桌边堆满报纸,电脑屏幕上也是花花绿绿的娱乐板块,不是上城区的明星绯闻就是八卦,这家伙还有这种兴趣么?
“你早饭做了什么?我怎么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莲不想聊自己第一次坐着小解。
踏着碎步走到桌前,轻轻一蹦坐到招待客人的高脚凳上,桌上另一个碗就是她的。
“这什么啊!?”
谁知碗里是一团白色的糊糊,说恶心倒不至于,但无色无味,完全勾不起食欲,勺子一戳还有些黏黏的质感。
“下城区特产,尸体淀粉,最近生意不景气就吃这种东西充饥了。”
莱茵倒是吃得有滋有味,不,应该说他的味蕾已经放弃抵抗了。
“尸体淀粉?” 莲震惊地大睁那双翡翠眸子。
“又不是人的怕什么,牲口死了就被拿去做的提取物,前几年这边闹饥荒,魔物都吃过。”
“.... 就算这样也吃得太差了,一点味道都没有,至少放点酱吧。”
叹息一声,莲勉强挖了一勺,嚼在嘴里就像是吃无味的面糊,甚至还有些弹性。
“老干妈辣椒前天吃完了,在拿到委托金之前先对付对付.... 再说了人肉在这里很贵的,我工资可能都吃不起,两个街区开外的屠夫家就卖人肉。”
一点没被自己的言论搞到恶心,莱茵一口一口吃得毫无感情。
“什么!?”
果然还是有吃人的!
寄人篱下,莲也不想抱怨,这几天忍一忍先熬过去。
她不知道,曾经还吃过魔物肉,奈何那东西做不熟是会保留活性的,能跳出锅子干你。
“我说,你对袭击你的人有什么线索么?”
莱茵主动开启吃饭时的闲聊。
莲摇了摇头:“不多,只记得有个人穿着背后印有猪头标记的夹克,手腕上有一片长长的骨头纹身,当晚还把我们的任务物品带走了。”
当晚她也是被人从身后袭击的,朦胧间留存的片段很少,那群人似乎就是盯着公司货物来的。
“不太好办,你知道下城区和‘猪’有关的帮派有多少么?野猪帮、飙车火腿、暴食鬼、阿加马甘之子,这还不包括各类小帮派。” 莱茵摇摇头,干脆把碗里剩下的尸体淀粉全倒进嘴里,“再说还有骨头纹身,鱼骨,蛇骨还是类似幻想生物龙骨?下城区每四个人里就得有一个带纹身的。”
“抱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时之间被问得晕头转向,莲反倒委屈地嘟起小脸,满心自责。
“职业病犯了,不知道也没关系,这几天我联络中间人帮我查查黑市,公司的货脱手必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莱茵也有些抱歉,对方刚刚经历性别翻转,自己这般追问未免步步紧逼。
“你都和他们怎么联络?电话?” 莲小心询问。
“不不,下城区可没那么简单,想生存下去就得学会和恶人面对面,再者通讯费也不便宜。”
“我就知道。” 莲深深吸一口气将尸体淀粉吞下,没味道就算了,咬起来质感还像鼻涕,“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曾经的“他”不向往奢靡生活,现在的她能吃一口煎蛋就心满意足了。
莱茵刚冲到门口,套上外套打算出门,谁知却被莲叫住。
“你也要来么?”
“当然了,这怎么说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莲跳下高脚凳,许是还未适应新的身高,落地瞬间还有些踉跄,双手胡乱扑腾才勉强站稳。
“你确定要以这身打扮出去?”
他自然不会说,是自己不想带着一位穿着性感的年幼少女四处乱走,惹人闲话。
“......带着这么惹眼......漂亮的幼女......女生!出去做任务很难办的。”
一句话俩转折,自己都快压不住了。
不等莲回应,莱茵扭头就要出门,奈何左脚抬不起来,一时失去平衡险些摔倒在地。
“啥玩意?”
凉意攀上整条大腿,莱茵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左脚被厚厚的冰层冻在了地板上。
莲已走到他身前,她指尖缭绕白雾。
“不劳您费心,我能照顾好自己,还请您发挥‘恕罪者’的作用,好好完成我、的、委、托、吧!”
疏离感拉满的眼眸好似裹着一层冰霜,清冷淡漠地瞪着莱茵,神情毫无温度。
殊不知莱茵刚才那点轻视,直接粉碎了方才在莲心里刚生出的一丝 “可靠” 印象。
“好的,莲大人。”
“我们去哪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这个称呼。
“嗯,先跟我去朋友哪儿取点儿东西。”
莱茵费了不小劲儿才把腿从冰霜里拔出,这魔法打在人身上可不妙,以后说话得注意分寸。
“不会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吧?”
“我在你心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莱茵有些受伤。
“我想想......在郊外搜寻废墟,寻找物资的时候,如果背包满了,也会毫不犹豫丢出食物和水,强塞进去两三盘AV光碟的假货吧。”
意外的。
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