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灰炉镇冒险者公会迎来了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全员大会」。
艾莉希娅坐在主位——其实就是把接待台后面的椅子搬到了大厅中央——手里捧着一杯新泡的热茶。她的左边站着莉莉娅，右边站着抱着胸一脸不耐烦的梅菲斯。亚瑟和格雷站在她身后，像两尊门神。
而她们面前，坐着灰炉镇冒险者公会「传奇」的退休成员们。
「铁壁」莫顿，人类男性，六十二岁，腰间盘突出患者，此刻正扶着腰缓慢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是一具生锈的铠甲。
「疾风」莎琳娜，人类女性，五十八岁，老花眼弓箭手，正把脸凑到委托告示板前，鼻尖几乎贴上木板。
「爆破鬼才」多姆，矮人男性，七十一岁，没有眉毛——据他自己说是「时尚选择」，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被炸飞的——正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梅菲斯的尾巴。
还有另外四个：前盗贼「无声」汤姆（关节炎）、前牧师「圣光」玛格丽特（膝盖积水）、前驯兽师「狼牙」肯（听力衰退）、以及前斥候「鹰眼」霍克（白内障）。
艾莉希娅看着这七位平均年龄六十五岁的「战士」，沉默了五秒。
「……莉莉娅，我们的公会注册年龄上限是多少？」
「没有上限！」莉莉娅元气满满，「冒险者公会欢迎所有年龄段的勇士！」
「那下限呢？」
「十六岁！」
「很好。」艾莉希娅点头，「也就是说，我们这支队伍的年龄跨度是五十五岁。从十六岁的莉莉娅，到七十一岁的多姆。」
「是七十二岁。」多姆纠正道，「上个月刚过了生日。」
「恭喜。」艾莉希娅面无表情，「那么，各位老先生老太太，我把你们叫来，是为了通知一件事——」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龙族特有的压迫感：
「——从明天起，你们的『退休』，暂时取消。」
大厅里炸开了锅。
「什么？！」莫顿扶着腰跳起来，然后因为动作太大而「哎哟」一声坐了回去，「我三年前就递交了退休申请！我的腰不允许我再举盾了！」
「我的眼睛连十米外的箭靶都看不清！」莎琳娜拍着桌子。
「我的关节炎比格雷的胡子还老！」汤姆抱怨。
「我的膝盖在下雨时会播放交响乐！」玛格丽特补充。
「我的耳朵……什么？你们说什么？」肯大声问道。
艾莉希娅没有说话。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轻轻一转。
金币旋转的嗡鸣声让大厅安静了下来。
「养老金。」艾莉希娅说，「每月两枚金币，由公会发放。退休后照领，对吧？」
「对！」众人齐声回答。
「很好。」艾莉希娅收起金币，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从明天起，养老金与出勤率挂钩。每月完成至少四个F级委托，全额发放。完成八个，额外奖励一枚金币。零出勤……」
她顿了顿，看向格雷：
「——养老金充公，转为龙息亭麦酒基金。」
「恶魔！」莫顿颤抖着指向她。
「暴君！」莎琳娜的老花眼里闪着泪光。
「我同意。」多姆突然举手，「反正我在家也是炸炼金锅，不如出来炸魔兽。至少这里有医保。」
「多姆？！」众人震惊地看着他。
「另外，」艾莉希娅像是没听见抗议，继续说道，「龙息亭对所有公会成员开放内部价。麦酒八折，烤羊腿七折，炖肉……等锅买回来再说。以及——」
她看向梅菲斯。黑龙少女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清了清嗓子，张开嘴——
呼！
一小簇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燃起，虽然微弱，但足以让大厅温度上升。
「这是……」莫顿瞪大了眼睛。
「黑龙黯焰。」艾莉希娅说，「梅菲斯，我们的新成员，负责在各位出任务时提供『便携式取暖服务』。冬天出委托，再也不怕冻手了。」
退休老头老太太们的表情变了。
灰炉镇的冬天，是连魔兽都宁愿冬眠的酷寒。对于关节炎、腰间盘突出和膝盖积水的老年冒险者来说，寒冷是最大的敌人。
「……有黯焰取暖的话，」汤姆搓了搓自己的关节，「我的手指或许能拉开弓弦？」
「我的腰在温暖环境下会好很多……」莫顿犹豫道。
「而且八折麦酒……」莎琳娜咽了口唾沫。
艾莉希娅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给你们十分钟考虑。同意的，明天早上八点公会门口集合。不同意的……」
她看向格雷：「格雷，记得把拒绝者的名单贴在龙息亭门口，标注『此人不配享受老年优惠』。」
「太狠了！」玛格丽特尖叫。
十分钟后，七位退休冒险者全票通过「再就业协议」。
「所以，我们的第一个正式委托是什么？」亚瑟问。
艾莉希娅从莉莉娅手中接过一叠委托单，翻了翻。F级委托占了绝大多数：找猫、送信、清理排水沟、驱赶农田里的地精……她皱了皱眉，然后抽出其中一张。
「E级委托：采集月光草。」她把单子拍在桌上，「报酬五十银币，要求十株，地点腐骨荒野外围。时限三天。」
「月光草？」格雷凑过来，大胡子差点蹭到纸面，「那不是普通的药草吗？怎么会评E级？」
「因为最近腐骨荒野外围出现了『不明魔兽』，」莉莉娅念着委托单背面的备注，「已经有三队F级冒险者受伤撤退。发布委托的是镇上的药剂师协会，他们急需月光草制作驱寒药剂。」
「不明魔兽……」亚瑟皱眉，「和下水道那颗紫色核心有关？」
「不知道。」艾莉希娅站起身，把委托单折好塞进口袋，「但五十银币够买三口新铁锅。这个委托，我亲自带队。格雷、亚瑟、梅菲斯，跟我走。莉莉娅留守公会。莫顿、莎琳娜，你们负责明天开始处理F级委托——找猫和送信，别告诉我你们做不到。」
「找猫我在行！」莎琳娜拍着胸脯，「虽然我眼神不好，但猫喜欢暖和的地方，梅菲斯小姐的黯焰一烤，猫自己就出来了！」
「……那算你完成任务。」艾莉希娅走向门口，「好了，解散。明天日出集合，去腐骨荒野。现在——」
她打了个哈欠：
「——我要回去睡午觉。谁敢打扰我，我就让他体验龙巢的『绝对零度睡眠舱』。」
梅菲斯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问莉莉娅：「绝对零度睡眠舱是什么？」
「就是被她冻成龙肉冰棍塞进酒窖。」莉莉娅叹气，「上个月有个醉汉半夜砸门，现在还在酒窖里当装饰品呢。」
「……她认真的？」
「龙族从不开玩笑——至少在睡觉这件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