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前的灰炉镇北门，像一张被冻僵的嘴。
艾莉希娅准时出现在集合点，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手里拎着一只装满麦酒的皮袋。她的身后跟着格雷、亚瑟和梅菲斯——黑龙少女今天把尾巴缠在了腰上，外面套着莉莉娅特制的「加厚款」工作服，看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粽子。
加雷斯和他的十二人小队已经等候多时。他们站成两列，装备整齐，沉默得像一群雕塑。
「会长大人，」加雷斯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冷硬，「根据殿下的指示，本次调查由我们负责主攻，贵公会成员负责外围警戒和记录。这是为了确保——」
「为了确保我们活着回去领赏？」艾莉希娅打断他，拧开酒袋灌了一口，「省省吧，加雷斯队长。在腐骨荒野，你们的帝国军阵没用。那里的魔化魔兽不会按照操典进攻，它们会钻地、会放毒、会装死。你们需要的不是队列，是经验。」
她指了指身后：「格雷，七十二年冒险经验，其中四十年在北境和魔兽打交道。他闻得出腐骨狼和三眼蟒的区别，你们行吗？」
格雷适时地打了个酒嗝，酒气在晨雾中弥漫：「腐骨狼的屎是酸的，三眼蟒的是苦的。简单。」
加雷斯皱了皱眉。
「梅菲斯，」艾莉希娅继续说，「虽然是个新手，但她的『火焰魔法』可以瞬间制造三百度的高温屏障。在荒野里，这意味着你们不会被突然的兽潮包围。」
梅菲斯挺起胸，虽然裹得像粽子，但金红色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我的火墙，连腐骨狼都冲不破！」
「亚瑟，」艾莉希娅最后说，「他的剑术……算了，就当是个搬行李的。」
「喂！」亚瑟抗议。
「而我，」艾莉希娅把酒袋挂回腰间，琥珀色的眼睛看向腐骨荒野的方向，「我认识那里的每一块石头。三年前，我在那片荒野里睡了三个月。」
她没有说「睡了三个月」的具体含义。但加雷斯注意到，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亲切感，就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后花园。
「……如你所愿，会长。」加雷斯最终让步，「但殿下要求我全程记录。我会如实上报一切。」
「随便。」艾莉希娅转身，「走吧。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魔兽们还在打盹。我们要在正午前抵达『骸骨隘口』。」
腐骨荒野的早晨，是一种病态的美。
灰白色的骸骨半埋在黑色的冻土中，像大地长出的霉斑。枯萎的荆棘丛上挂着冰晶，风一吹，发出风铃般的脆响——那是骨头碰撞的声音。远处的锈蚀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队伍行进了一个小时，加雷斯的小队保持着完美的楔形阵。但艾莉希娅一行人却走得七零八落：格雷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嗅空气；亚瑟紧跟其后，剑不离手；梅菲斯在中间，好奇地东张西望；艾莉希娅走在最后，每隔五分钟就掏出酒袋喝一口。
「停。」格雷突然举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加雷斯的小队条件反射地拔出武器，围成防御圈。
「左边，三百米，荆棘丛后面。」格雷压低声音，「有三只腐骨狼，在装睡。」
「装睡？」加雷斯皱眉，「你怎么知道？」
「它们的呼吸节奏不对。」格雷咧嘴一笑，露出被麦酒染黄的牙齿，「真正的睡狼，呼吸是『呼——吸——呼——』。那三只，是『呼——停——呼——』。装睡诱敌，老把戏了。」
加雷斯看向艾莉希娅。少女会长正靠在一段枯木上，又喝了一口酒：「看我干嘛？格雷是队长，他说是就是。」
「……准备战斗。」加雷斯低声命令。
但格雷已经动了。
矮人战士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体型的速度冲向荆棘丛！他的战斧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圆弧，不是劈砍，而是横扫——轰！
荆棘丛被连根拔起，藏在后面的三只腐骨狼被迫暴露！它们果然没有睡，眼窝中闪烁着凶光，骨爪早已蓄势待发！
「左边那只交给我！」亚瑟拔剑迎上，紫色的电光在剑身上跳跃。他侧身闪过腐骨狼的扑击，剑锋精准地刺入狼的肩胛骨缝隙——那是格雷在来的路上告诉他的弱点。
「右边！」加雷斯的小队射出弩箭，但腐骨狼的骨骼外覆着一层硬化的角质层，弩箭被弹开了。
「没用！」梅菲斯尖叫着冲上前，双手一推——
一道火墙拔地而起！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爆炸，而是经过艾莉希娅昨晚特训后的「控温版」。火焰呈扇形铺开，精准地拦截在腐骨狼的退路上，温度高得让空气扭曲，但范围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波及队友。
「漂亮！」艾莉希娅在后方鼓掌，「三分！满分五分，还有两分扣在你差点烧到格雷的胡子上。」
「我没有！」梅菲斯大喊，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格雷的战斧已经劈开了中间那只腐骨狼的头骨。亚瑟的剑贯穿了左边那只的心脏。右边那只被火墙逼退，慌不择路地撞上了加雷斯小队的枪阵，被长枪刺穿。
战斗结束。不到三十秒。
加雷斯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表情复杂。他的小队甚至没来得及完成一次有效的齐射。
「……配合得不错。」他最终说。
「这叫『养老俱乐部的逆袭』。」艾莉希娅走过来，踢了踢腐骨狼的尸体，「这些还没被污染。眼窝里没有紫光。我们继续深入。」
她看向格雷：「还有多远？」
「骸骨隘口，还有两里。」格雷嗅了嗅空气，表情突然变得凝重，「但……风里有甜味。和昨天一样。而且更浓了。」
艾莉希娅直起身，把酒袋塞回腰间。她的慵懒气质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加雷斯后背发凉的……专注。
「全员警戒。」她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污染区』。梅菲斯，准备最大火力火墙。亚瑟，护住左翼。格雷，你和我走前面。加雷斯队长——」
她看向帝国军官，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竖线：
「——让你的人把破魔弩准备好。不是对准魔兽，是对准任何……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
「地下？」加雷斯皱眉。
艾莉希娅没有回答。她踩了踩地面，脚下的黑色冻土发出空洞的回响。
「……它们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