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灰炉镇冒险者公会。
莉莉娅站在接待台前，手里举着一面用床单改造的「战旗」，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一行字：「灰炉镇公会·C级冲鸭！」。她的栗色短发上别着一枚F级公会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各位！历史性的一刻到了！」莉莉娅的声音穿透了公会大厅，「根据艾莉希娅会长的指示，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一个月升C级』紧急作战状态！代号——『养老俱乐部再就业』！」
大厅里坐着灰炉镇公会的全部「战力」。
莫顿扶着腰，坐在垫了三层软垫的椅子上，盾牌靠在墙边，上面锈迹斑斑。莎琳娜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是莉莉娅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手里攥着一把保养得还算完好的短弓。多姆的胡子被他自己重新炸过一遍，这次总算对称了，但眉毛依然失踪。另外四个退休老头老太太分散坐着，有的打盹，有的嚼着干粮。
格雷站在角落，手里拎着一瓶早麦酒，表情像是被拖来参加葬礼。
「作战计划如下！」莉莉娅展开一张巨大的羊皮纸，上面画满了艾莉希娅昨晚用麦酒渍随手写的流程图，「第一阶段：三天内完成积压的全部F级委托！第二阶段：一周内完成二十个E级委托！第三阶段：两周内完成五个D级委托！第四阶段：冲击C级考核！」
「积压的F级委托有多少？」莫顿有气无力地举手。
「十七个！」莉莉娅元气满满，「包括：找猫三只、送信五封、调解邻里纠纷两起、清理屋顶积雪两栋、护送镇民去隔壁青石镇一次、以及……帮面包店老太太试吃新配方？」
「试吃也算委托？！」莎琳娜瞪大了平光镜后的眼睛。
「老太太付了报酬！两枚银币！」莉莉娅拍桌，「而且艾莉希娅会长已经亲自接下这个委托了！她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艾莉希娅懒洋洋的语调：「『只要是吃东西的委托，就是S级委托。』」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多姆举起了手：「我参加。试吃需要专业意见，我的炼金术知识可以分辨出是否有毒。」
「你上次把自己眉毛炸飞了也是用炼金术分辨的？」格雷吐槽。
「那是意外！」
艾莉希娅就在这时推门而入。她今天难得没有穿睡衣，而是一套深灰色的猎装，银白色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腰间挂着那只从不离身的麦酒袋。她的身后跟着梅菲斯——黑龙少女今天把尾巴塞进了莉莉娅特制的「加厚棉裤」里，走路姿势像只企鹅，脸上写满了「我不情愿」。
「会长！」莉莉娅冲过去，「作战计划您还满意吗？」
「太复杂了。」艾莉希娅打了个哈欠，从莉莉娅手中夺过羊皮纸，随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F级委托，全员出动。两人一组，一天至少完成三个。完不成的，今晚龙息亭聚餐自费。」
「自费？！」退休组齐声哀嚎。
「完成的，麦酒免费。」艾莉希娅补充。
退休组的老头老太太们以完全不符合年龄的速度站了起来。莫顿的腰不疼了，莎琳娜的眼睛不花了，多姆的眉毛仿佛都长回来了。
「为了麦酒！」莫顿举起盾牌。
「为了免费！」莎琳娜搭箭上弦。
「为了科学！」多姆从怀里掏出三个炼金瓶。
艾莉希娅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币——那是龙息亭昨天的营业额——扔给莉莉娅：「去，买二十个面包，当干粮。现在，分组。」
她随手一指：「格雷带莫顿和多姆，负责北区。莎琳娜带汤姆和玛格丽特，负责南区。亚瑟——」
她看向门口。亚瑟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那把练习铁剑，表情有些局促。自从身份暴露后，他在公会里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你带梅菲斯。」艾莉希娅说。
「诶？！」梅菲斯和亚瑟同时惊呼。
「梅菲斯需要实战练习，但不能单独行动。」艾莉希娅面不改色，「亚瑟的剑术勉强及格，至少能在她烧糊东西的时候砍断引火物。你们负责西区，清理屋顶积雪和……找猫。」
「我是黑龙族公主！不是找猫的！」梅菲斯抗议。
「那只猫在屋顶上三天了。」艾莉希娅说，「灰炉镇最高的屋顶，钟楼。你飞上去找，最快。」
「我不会飞！我还在成长期！」
「那就让亚瑟背你爬上去。」
「我——」亚瑟的脸突然红了。
「就这么定了。」艾莉希娅转身走向门外，背对着众人挥挥手，「我去面包店试吃。有事用传讯水晶联系——哦对了，我们没有传讯水晶。那就……有事大声喊，我听力很好。」
门关上，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战士」。
莉莉娅看了看手中的铜币，又看了看战意昂扬的退休组和互相瞪眼的梅菲斯与亚瑟，深吸一口气：
「灰炉镇公会！出发！」
西区，灰炉镇钟楼。
亚瑟背着剑，仰头看着高达二十米的钟楼顶端。一只橘色的肥猫正蹲在尖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尾巴悠闲地左右摇摆。
「……这就是那只『被困三天』的猫？」亚瑟嘴角抽搐，「它看起来像是在度假。」
「人类就是麻烦。」梅菲斯站在他旁边，裹着厚厚的棉裤，尾巴在裤子里不安分地扭动，「要是我会飞，一口火就把它喷下来了。」
「猫会烧焦的。」
「精准控制就不会！」梅菲斯挺起胸，但随即泄了气，「……好吧，我还做不到那么精准。」
亚瑟看了她一眼，突然蹲下身：「上来。」
「哈？」
「我背你爬上去。艾莉希娅说的。」亚瑟的声音有些闷，「钟楼有维修用的木梯，但最上面三米断了。我爬上去，你伸手抓猫。」
梅菲斯的脸涨红了：「你、你背我？！我可是黑龙族公主！伟大的魔龙王血脉！怎么能让一个人类——」
「那你留在下面，对着猫喷火。」亚瑟站起身，「我爬上去抓。」
「等一下！」梅菲斯咬了咬嘴唇，最终不情不愿地趴上了亚瑟的背，「……只准背这一次！这是战术需要！不是因为我爬不上去！」
亚瑟的手托住她的膝盖——隔着厚厚的棉裤，触感像抱着两袋面粉。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木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梅菲斯紧紧搂住亚瑟的脖子，金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左边！木头裂了！踩右边！」
「你怎么知道？」
「龙族的感知！地面震动告诉我左边是空的！」
亚瑟依言踩向右边，果然稳固。他愣了一下：「……谢谢。」
「哼。」
爬到断梯处，亚瑟单手抓住突出的砖缝，另一只手托住梅菲斯的腰：「够得着吗？」
梅菲斯伸手，指尖距离橘猫还有半米。肥猫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眼神里带着嘲讽。
「……它嘲笑我！」梅菲斯尖叫。
「再往上一点。」亚瑟咬牙，手臂发力，将梅菲斯又往上托了一截。
梅菲斯猛地一探手——抓住了猫尾巴！
「喵嗷——！」橘猫惊叫，本能地一爪子挥出！
梅菲斯下意识闭眼，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睁开眼，发现亚瑟的脸挡在她面前，猫爪子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你干嘛？」梅菲斯愣住了。
「挡一下。」亚瑟的声音很平静，虽然脸在抽搐，「你是龙族，被抓伤可能会暴露鳞片。我是人类，皮糙肉厚。」
梅菲斯看着他脸上的血痕，金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突然想起艾莉希娅昨晚的话：「在人类世界里，力量不是『用出来』的，是『收起来』的。」
但亚瑟……这个人类皇子，却在用身体保护她。
「……笨蛋。」梅菲斯小声嘟囔，但手上动作变轻了。她小心翼翼地抱住橘猫，将它搂进怀里，「好了，抓到了。下去吧。」
落地后，梅菲斯把猫还给焦急等待的镇民，然后转过身，盯着亚瑟的脸。
「干嘛？」亚瑟被她看得发毛。
「别动。」梅菲斯伸出手，掌心冒出一点黑色的火焰——但这一次，火焰温柔得像一团暖风。她轻轻按在亚瑟的脸颊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这是……」亚瑟摸着脸，震惊地看着她。
「黑龙族的『黯焰治愈』，理论上只能对同族使用。」梅菲斯别过脸，耳朵尖微微发红，「但你的血里有龙血花的味道……艾莉希娅昨晚给你喝的药剂，里面加了龙息亭的秘传配方吧？那个老女人，早就把你的体质改造得半龙化了。」
亚瑟愣在原地。
梅菲斯转身就走，棉裤里的尾巴得意地摇晃：「走吧！下一个委托！还有……谢谢。」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蚊子叫，但亚瑟听见了。
他摸了摸已经愈合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傍晚，龙息亭。
退休组超额完成了任务：十七个F级委托全部解决，还多接了三个临时委托。莫顿找回了三只猫，莎琳娜调解的邻里纠纷以双方一起骂公会告终（也算成功），多姆试吃面包时差点把厨房炸了（被艾莉希娅一脚踹出龙息亭）。
艾莉希娅坐在吧台内侧，面前摆着一本账册——莉莉娅强行塞给她的「公会会长必修」。
「今天收入：委托报酬扣除成本，净赚四十七枚银币。」她念道，然后打了个哈欠，「还不够我买一桶好酒。」
「但进度很快！」莉莉娅兴奋地翻着记录，「F级委托完成率100%！总部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埃尔德里奇特派员说，如果我们能在三天内完成一个E级委托，就可以跳过F级升E级的积累期，直接晋升E级公会！」
「E级委托……」艾莉希娅的手指敲着桌面，「有什么可选的？」
「三个！」莉莉娅掏出委托单，「『清理青石镇商路的地精』、『采集腐骨荒野外围的月光草（追加订单）』、以及……『护送药剂师前往锈蚀矿洞采集矿石样本』。」
艾莉希娅的目光停在第三张委托单上。
锈蚀矿洞。灰炉镇西北方，深入锈蚀山脉的废弃矿脉。那里曾经是帝国最大的银矿产地，但十年前因为「不明原因」被废弃。镇民们说是矿难，但艾莉希娅知道——那里是魔龙王脊骨封印的「节点」之一。
「这个。」她抽出第三张，「E级护送委托，我们接。」
「但药剂师指定要“有D级以上冒险者护送”……」莉莉娅犹豫。
「格雷是B级，亚瑟和梅菲斯是D级。」艾莉希娅站起身，「而且，我亲自去。就当……散步。」
她看向窗外，锈蚀山脉的方向，夕阳把山峰染成了血色。
「以及，莉莉娅，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公会进入『战时状态』。」
「战时？！」
「意思是，」艾莉希娅回头，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收缩成竖线，「所有人，包括退休组，每天训练两小时。梅菲斯学习精准控制，亚瑟练习实战配合，莫顿……」
她顿了顿：
「……莫顿教所有人怎么举盾。他的腰椎间盘突出，我今晚帮他治。」
「您还会治病？！」
「龙族的按摩手法。」艾莉希娅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保证按完他的腰再也不突出——或者再也不属于他。」
莉莉娅打了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