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雷西亚帝都，「永耀之城」塞拉菲姆。
当马车驶过最后一道山丘，灰炉镇的旅人们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大陆霸权的心脏。
城墙高达三十米，由白色的「圣耀石」砌成，在阳光下反射着近乎刺眼的光芒。城门有十二座，每一座都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城外的护城河宽达五十米，河面上不是水，而是流动的、被魔法束缚的液态光——据说落入其中的人，会被传送到帝都的监狱里。
「……好亮。」梅菲斯把脸贴在车窗上，金红色的竖瞳被圣耀石的光芒刺得流泪，「人类为什么要住在这种会反光的地方？不怕瞎吗？」
「圣耀石能吸收魔力辐射，保护城内居民不被高浓度魔法环境伤害。」亚瑟解释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乡愁，「以及，这是帝国『永恒荣光』的象征。在帝都，光代表秩序，阴影代表……」
「代表被赶进阴影里的人。」艾莉希娅在车顶说。
马车驶向第七城门，「冒险者之门」。这是专供公会人员和商队通行的入口，排队的人流比其他城门少了大半，但依然蜿蜒出数百米。
莉莉娅赶着马车加入队列。前方是一队来自南方港口的香料商，后方是一队运送石材的工匠。
「下一个！」城门的守卫队长喊道。
香料商的马车顺利通过。轮到艾莉希娅时，守卫队长——一个穿着银色轻甲、胸口别着灰狐徽章的中年男人——突然举起手。
「灰炉镇公会，C级会长，艾莉希娅？」他的声音平板，但眼神锐利。
「是我。」艾莉希娅从车顶探出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圣耀石的光芒下几乎透明，「要检查吗？马车里有麦酒、烤饼、一个晕车的黑龙——我是说，一个黑发的远房表妹，以及一个迷路的三皇子。」
「亚瑟殿下？！」守卫队长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但迅速恢复平静，「殿下当然可以自由出入。但您，艾莉希娅小姐，以及您的『表妹』，需要进行『额外安全检查』。宰相府的最新命令，所有边境地区入都人员，必须接受魔力残留检测。」
他挥了挥手。两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检测师走上前，手里捧着水晶球。
「请下车。」
梅菲斯的尾巴在棉裤里绷紧了。她的手微微发抖，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蠢蠢欲动。
「梅菲斯。」艾莉希娅轻声说。
「……嗯？」
「记得我教你的煎蛋温度吗？」
「160度……」
「现在，把你的体温，调到36度。像一个人类。」
艾莉希娅从车顶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她走向检测师，在水晶球前停下，然后——
她伸出了右手。
不是让检测师扫描，而是握住了水晶球。
「古代魔力检测术，」她微笑着说，「第三代水晶球，灵敏度很高，但有个小缺陷——对『龙语共鸣』会产生0.3秒的延迟。你们宰相府没告诉你们吗？」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晶球的表面。
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压，以她为中心，爆发了一瞬。
只是一瞬。
水晶球没有碎，没有裂，只是内部的魔力回路在那一瞬被「填满」了——像是一滴水珠落入了大海，像是一只萤火虫撞上了太阳。检测师手中的水晶球，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然后……
啪。
变成了纯粹的、无害的透明玻璃球。
两名检测师脸色惨白，踉跄后退。守卫队长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但手指在发抖。
「看来水晶球坏了。」艾莉希娅把玻璃球放回检测师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宰相府换一批新的。以及，我的『表妹』身体不舒服，她晕车。如果非要检测，我可以让她吐在你们身上。黑龙——黑发的远房表妹的呕吐物，腐蚀性很强。」
梅菲斯适时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干呕。
守卫队长的脸色变了三变。他看了看艾莉希娅，又看了看她身后马车里探出头的、脸色发绿的梅菲斯，以及沉默的亚瑟。
「……放行。」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马车驶入帝都。
当圣耀石的光芒被抛在身后，梅菲斯终于松了口气，瘫回座椅上：「刚才……那个水晶球……」
「被我『喂饱』了。」艾莉希娅重新躺回车顶，「龙威的微量释放，会让低阶侦测器误判为『古代遗迹魔力残留』，然后过载。这是千年前九英雄时代的老把戏，现在的帝都魔法师，已经忘了。」
「但那个守卫……他明明被吓到了，为什么还要刁难我们？」
「因为莫里亚蒂在测试我的『脾气』。」艾莉希娅说，「如果我在城门口大开杀戒，他就有了理由调动帝国禁卫军围剿我。如果我忍气吞声，他就知道我可以被欺负。而我选择的做法是……」
「是什么？」
「是让他知道，他的玩具对我没用，但我也不想陪他玩。」艾莉希娅喝了一口麦酒，「这叫『威慑』。在帝都，拳头太大不能乱挥，但更不能藏着。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有拳头，只是懒得用。」
马车穿过繁华的中央大道，驶向帝都西侧的「学者区」。
那里，一座高耸入云的蓝色尖塔，在无数建筑中脱颖而出。塔身由某种会自我发光的蓝色水晶砌成，塔顶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不断翻页的魔法书虚影。
「苍蓝之塔，」亚瑟轻声说，「帝国最大的魔法图书馆，也是……」
「也是薇奥拉的地盘。」艾莉希娅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暖，「千年了，她还是喜欢住这种花里胡哨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