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蓝之塔第三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魔法墨水和陈年薰衣草的混合气味。
薇奥拉·夜风站在书架之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随意挽成一个发髻，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垂在脸颊边。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些邋遢的中年图书管理员，正踮着脚，试图把一本厚重的《北方魔兽图鉴》塞回顶层书架。
「需要帮忙吗？」艾莉希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薇奥拉没有回头：「你走路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千年了，改改？」
「龙族的脚步本来就很轻。」艾莉希娅走到她身侧，伸手，轻松地把那本厚书推回书架顶层，「以及，你变矮了。精灵也会缩水？」
「是书架变高了。」薇奥拉转过身，翡翠色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打量着艾莉希娅，「你瘦了。魔力透支的后遗症？」
「只是睡了一周，没吃东西。」
「龙族一周不吃东西只会饿，不会瘦。」薇奥拉伸出手，捏住艾莉希娅的脸颊，像检查水果成熟度一样左右翻看，「……封印加固消耗了本源？你用了真名？」
「嗯。」
「愚蠢。」薇奥拉松开手，转身走向书架深处，「跟我来。你的『表妹』和那个皇子，我让塔灵安排在会客室喝茶了。梅菲斯要是把会客室烧了，记得赔偿。」
「她不会。」艾莉希娅跟上，「我教过她控温了。」
「教一个黑龙控温，」薇奥拉嗤笑一声，「就像教鱼游泳。哦不对，鱼本来就会游泳。就像教鱼爬树。」
她们穿过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最终停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墙壁上嵌着一个书架，左手第二个，上面摆满了《帝都建筑史》《圣耀石矿物分析》之类的无聊书籍。
薇奥拉伸手，按在某本《第三纪元排水系统考》的书脊上。
咔哒。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是九种不同风格的魔法印记，代表着九位英雄各自的传承。
「欢迎来到『白银之誓』的密室。」薇奥拉走下楼梯，「千年了，除了我，你是第一个来的。」
密室不大，大约三十平米，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石桌，周围是九把石椅。每一把椅子上，都刻着一把剑的图案——九把交叉的剑，正是盟徽。
但其中有五把椅子是空的。剩下的四把上，放着遗物。
「莫顿的盾牌碎片，莎琳娜的断箭，多姆的炼金笔记……」艾莉希娅的目光扫过，声音低沉，「以及……」
她的脚步停在第四把椅子前。
那把椅子上，放着一柄断剑。剑身已经碎裂，只剩下剑柄，以及一小截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断刃。剑柄上缠绕着褪色的丝带，那是她千年前亲手系上的。
「……银鳞逆刃。」艾莉希娅轻声说。
「你当年决战魔龙王时碎裂的武器。」薇奥拉站在她身后，「我花了三百年，从战场遗迹里收集碎片，但只找回这些。剩下的……可能被魔气腐蚀了，可能被莱昂哈特的先祖捡走了。」
艾莉希娅伸出手，握住剑柄。
冰冷的触感，熟悉的重量。千年前，她就是握着这柄剑，刺穿了魔龙王的心脏。那一刻的震动、龙血的灼热、以及魔龙王临死前的狂笑，都随着这柄断剑，涌回她的记忆。
「……其他人呢？」她问。
「『铁砧』索林，矮人王，还活着。」薇奥拉走到石桌旁，展开一张海图，「南方『熔金群岛』的火山深处。他把自己封在熔岩里，说是要『锻造一件能杀死神明的武器』。我已经三百年没收到他的回信了。」
「『圣盾』罗兰呢？」
「他的坟墓在帝都西郊的『英雄陵园』。」薇奥拉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坟墓是空的。我去年偷偷开棺检查过，里面只有一套生锈的铠甲。罗兰的尸体……不见了。」
艾莉希娅猛地转身：「不见了？！」
「有人偷走了九英雄的遗体。」薇奥拉的镜片反射着密室的微光，「不只是罗兰。我查过其他已故英雄的墓地，全部被动过。莫里亚蒂……或者说，他背后的『新龙血计划』，需要英雄遗骸中的『神性残留』作为实验材料。」
艾莉希娅的手握紧了断剑。银白色的光芒从剑柄上亮起，与她的龙核产生共鸣。
「……还有谁活着？」
「『星语』艾拉。」薇奥拉说出一个名字，「精灵族的大法师，千年前负责封印魔龙王脊骨的魔法师。她……」
她顿了顿，看向密室的天花板：
「……她就在帝都。在莫里亚蒂的宰相府里。」
艾莉希娅的瞳孔收缩成竖线：「什么？！」
「三年前，艾拉以『帝国宫廷首席法师』的身份公开现身。」薇奥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但她变了。她的魔力属性从『星辰』变成了『暗影』。她的瞳孔从银色变成了……紫色。艾莉希娅，我认为，那不是艾拉。」
「那是谁？」
「我不知道。」薇奥拉摇头，「但莫里亚蒂把她当成王牌。明天的S级公会会长选举晚宴，『艾拉』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而你也收到了邀请——不是作为候选人，而是作为『边境公会代表』。」
艾莉希娅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千年的岁月在剑柄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她想起千年前，九个人围坐在这张石桌旁，举杯宣誓的画面。
「……薇奥拉。」
「嗯？」
「帮我准备一套礼服。」艾莉希娅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的决意，「不是龙爪印花睡衣。是真正的、能让帝都贵族们闭嘴的礼服。」
「你想干嘛？」
「去参加晚宴。」艾莉希娅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微笑，「见见我的『老朋友』。以及……」
她转身走向楼梯，银白色的长发在密室的光芒中如同一面战旗：
「……让莫里亚蒂知道，他的『王牌』，在真正的龙面前，不堪一击。」
薇奥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千年的默契和一丝顽皮：
「左手第三个书架，有一本《古代宫廷服饰图鉴》。第47页，『银龙礼服』。我三百年前照着你的样子画的，应该还合身。」
艾莉希娅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三百年前就在画我的礼服？」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迟早有一天要打进帝都。」薇奥拉推了推眼镜，「退休？不存在的。龙族都是工作狂，只是嘴硬。」
「啰嗦。」
艾莉希娅走上楼梯，但嘴角微微上扬。
而在苍蓝之塔外，帝都的阴影中，一只灰色的狐狸徽章，在街角的墙壁上闪烁了一瞬，然后消失。
莫里亚蒂的眼线，已经盯上了这座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