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金群岛位于大陆东南海域,由七十二座活火山岛屿组成。据说在创世之初,这里曾是黑龙族与银龙族的共同熔炉——龙晶之心最初便是在这片岩浆中淬炼成形。
艾莉希娅站在船头,看着远方海平面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黑烟。她乘坐的是一艘矮人货船,船身由黑铁打造,底部镶嵌着抗魔化腐蚀的秘银板,烟囱里喷出的不是黑烟,而是某种混合了麦酒蒸汽与硫磺味的古怪气体。
「……呕。」
艾莉希娅扶着船舷,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龙族……居然会晕船……」她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抠住栏杆,指节发白。
「因为您非要坐『熔岩蜗牛号』!」船长——一个只有艾莉希娅腰那么高、但宽度是她三倍的矮人女性——在驾驶室里咆哮,「这艘船是运矿石的!不是运公主的!您要是吐在甲板上,清理费按龙鳞计价!」
「……我不是公主。」艾莉希娅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是会长。S级。有免税麦酒配额的那种……呕……」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船了。龙族是天空与山脉的宠儿,大海是她们唯一的天敌——不是因为水,而是因为龙核在持续颠簸中会产生「魔力晕动症」,导致全身魔力回路紊乱。
三天航程。她吐了十七次。
当熔金群岛的主岛「熔心岛」出现在视野中时,艾莉希娅已经虚弱得连龙鳞都褪不出来了。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被两个矮人水手架下船时,看起来像一条被晒干的银鱼。
「……银鳞丫头?」
码头尽头,一个浑身冒着蒸汽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索林·熔心,矮人王,九英雄之一,千年前与艾莉希娅并肩封印魔龙王的战友。他看起来比薇奥拉苍老得多——矮人虽然寿命悠长,但三百年在火山深处打铁,让他的皮肤变成了焦炭般的深褐色,大胡子被岩浆烤得卷曲焦黄,只剩下稀疏的几缕倔强地挂在下巴上。他的身高只到艾莉希娅的胸口,但宽度是她的四倍,整个人像一颗会移动的、长满了老茧的熔岩球。
「……索林。」艾莉希娅抬起头,虚弱地打了个招呼,「你的胡子……比以前更少了。」
「你的脸色比以前更差了!」索林的大嗓门震得码头地面都在颤抖,「老子在火山里给你烤了三百年牛排!你就这幅饿死鬼的样子来见老子?!」
「我没让你烤三百年……」
「少废话!」索林一把抓住艾莉希娅的手腕,像拖一袋土豆一样把她往火山方向拽,「龙晶碎片在炉子里!再烧下去就要化了!你晚来一天,老子三百年的燃料费就白花了!」
艾莉希娅被拖行在熔心岛的街道上。这里的建筑不是用石头或木头,而是用冷却后的黑铁浇筑而成,每一栋房子都像一口倒扣的锅。街道上弥漫着硫磺味和烤肉味——矮人们似乎把火山地热当成了公共厨房,路边随处可见用岩浆池当烤炉的烧烤摊。
「……索林。」艾莉希娅被拖得双脚离地,银白色长发在地面拖出一道痕迹,「能先让我……吃口东西吗……」
「到了!」
索林在一座巨大的、形似张开巨口的火山前停下。火山口不断喷出橙红色的岩浆,但在火山口边缘,有一座由黑铁与秘银搭建的巨型工坊。工坊中央,是一座直径超过十米的锻造炉。
炉子里,橙红色的岩浆不是自然流动,而是被某种力量约束成漩涡状,在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现出完美的六棱柱形态,内部燃烧着仿佛永不熄灭的橙红色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某种比龙息更古老、更纯粹的能量——创世之初的「原初之火」。
「龙晶之心·第二碎片。」索林松开艾莉希娅,大胡子下的眼睛罕见地严肃起来,「三百年了,老子一直把它当锻造炉的核心。没有它,炉温达不到『神锻级』,很多材料没法处理。」
艾莉希娅站稳脚步,仰头看着那块碎片。龙族的本能让她感觉到,那块碎片在呼唤她——或者说,在呼唤她体内的银龙血脉。
「……为什么愿意给我?」她问。
索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酒壶。矮人风格的,黑铁打造,壶身上刻着九把交叉的剑。但壶身凹陷了一块,像是被某种巨力砸过。
「……罗兰的酒壶。」艾莉希娅认出了它。
「千年前,决战前夜,」索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大胡子遮住了他的表情,「我们九个人,在这壶里灌满了麦酒。约定战后一起喝。结果……」
他顿了顿:
「……结果老子活下来了,但酒壶被砸凹了。老子修了三百年,没修好。因为砸凹它的,是魔龙王的爪子。那上面附着了魔气,普通的火炼不掉。」
他看向艾莉希娅,焦炭般的脸上,眼睛亮得惊人:
「银鳞丫头,老子把龙晶碎片给你。不是因为你需要它去补什么裂缝。是因为……」
他举起酒壶,指向火山口那翻滚的岩浆:
「……老子想请你,用龙晶之心的火,把这壶里的魔气烧干净。然后,我们九个——活着的,死了的——再喝一次。」
艾莉希娅看着他,良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块悬浮在岩浆中的龙晶碎片。
原初之火的温度瞬间涌入她的体内!那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某种直接灼烧灵魂的、创世级别的能量!她的银龙血脉在尖叫,在共鸣,在以一种她千年未曾体验过的方式剧烈跳动!
「……啊。」
她发出一声低吟,银白色的长发在瞬间被染成了橙红色,琥珀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线,竖线又扩张成圆瞳,反复变幻。
「龙晶之心在认主!」索林大吼,「撑住!丫头!用你的龙核去接纳它!不要抵抗!!」
艾莉希娅跪倒在地。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橙红色火焰,以及火焰中央,一个巨大的、由冰与火交织而成的龙形虚影。
「……银龙与黑龙的子嗣。」
一个古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意念。
「……龙晶之心,等待了万年。等待的不是力量,而是『平衡』。冰与火,秩序与混沌,银与黑……」
「……找到『黑』。只有『银』与『黑』同在,碎片才能合一。」
艾莉希娅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气,发现龙晶碎片已经融入了她的右手——不是握着,而是像嵌入了皮肤,在她的手背上形成了一个橙红色的、六棱柱形状的印记。
「……黑?」她喃喃自语。
索林凑过来,大胡子差点戳到她脸上:「什么黑?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艾莉希娅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原初之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索林,酒壶给我。我帮你修。以及……」
她看向灰炉镇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以及,我需要发一封『龙族快递』。收件人:梅菲斯·黯鳞。」